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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橘子 “这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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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冷亮日光穿透玻璃窗;照射在顾瑾瑜侧脸。
他一向睡眠浅显,这微弱的光,再怎么温柔和顺,也照样打搅了他。
总有人欢喜大早上打电话。
丁铃当啷的手机铃儿,顾瑾瑜自己也烦;更懒得换。索命铃似的手机外加了震动,无奈穷思,顾瑾瑜艰难举起仿若千斤重的胳膊,拾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拨通。
“喂——”
挂断。
原本还睡眼朦胧的窝被人,顿大睁了眼;即刻直立身。裹挟身上的夏凉被一点点拂过,掉落,堆在一起。
只留他半跪床上,定定不动。
身体和精神往往不相连接;他脑子还混混沌沌。
咚咚咚——!!!
“顾瑾瑜!”门外杂乱无章地敲起锣、打起鼓。
顾读先昨天从三点等到六点,三个小时,连儿的鬼影子都没瞅见。
浮泛的醉酒劲儿持续上头,他蹒跚着重步子,踱到床边;只一趴,就睡了个透死。
这会儿正为昨天吊胃口,都把他肠子吊干净的混事儿,斤斤计较个不休不止。
房子不隔音,顾瑾瑜一面收拾仪容仪表,一面唠家常似的,平静道:“一个门。至于打电话?”
他抵着下巴,深虑该是穿哪件黑衬。
“昨天上班去了?”顾读先换了试探语气,声音悠悠从门缝挤入,落进顾瑾瑜耳朵里。
“嗯。”
接下这个字的,是一声绵长爽朗的干笑,随后,是三声算得上温柔的轻敲木板门响声。
“饿了吧,饭热好了。出来吃些?”
即刻,顾读先卷起粗重身体,塌腰探头,额前抵住顾瑾瑜放门把手上方几点距离的位置;侧耳,想听些他准备起床吃饭,奚奚索索的下床声响。
谁料,静的像是间空房;怕是危房拆迁队的一条漏网之鱼。
房里的人,的的确确有如雷劈入体,被震了个神志不清。
弯腰系鞋带的净手,顿在了蝴蝶结成的最后一步。
门猛忽拉开,一股子人造风动了顾读先杂乱发梢。
顾瑾瑜先是直面,后缓缓垂眸;顾读先眼珠要从眼眶蹿出的神情,即刻消亡,赔笑道:“在桌上,还热乎。”
粗糙手掌攥起,大拇指弹出,指向餐桌位置。
顾瑾瑜眼神四处躲闪,惘然该停在哪里,良久,一声“嗯”从喉咙里硬挤出;像是本就用光的牙膏,偏有人好抱有期望,认为他还能再用一次。
他顺着拇指,移动目光;分明只是早饭,确有开宴席的架势。三盘菜,还配了个汤。
都是热好的。
“剩菜?”
顾瑾瑜捞了把凳子坐下,提起双干净筷子就要开宴——昨天午饭晚饭都给“特大锅”粘一块,隔一整夜,不饿纯属说屁话。
顾读先跳着坐对面,闻言又大跳一震,轻快地快速说道:“啊——昨儿我们几个老骨头自开宴席,年纪大,这胃啊,肠子啊,禁不起折腾。剩了好些个菜,我就给打包回来了。”
紧跟,他自演自唱似的,迎合笑了顿。
自这早晨,空气有如给人偷换作强力胶水;粘黏住人的动作,极不自然抬起放下,就只坐着,也强感不适。
现下连嘴也给封住,异常静。
“那个、”顾读先微抬眼,瞄着顾瑾瑜,随后靠近;嗓子满填了砂砾般,“你把那工作辞了吧。”
顾瑾瑜眉头极速皱起,就要入嘴的米饭团猛地顿住,随后又被囫囵进。
顾读先瞧着反应激烈,迅速伸手推拒状,又叫升腾的汤蒸汽烫着,缩手回去;缓了会儿,才急忙解释道:“债款事儿我没忘。”
他手动将板凳移了圈,“我找了个好地儿,工资高,待遇好;自时,咱爷俩儿是一块——”
顾瑾瑜打断,“一块儿?”
“啊,是是是——”顾读先眼珠又要大睁,“两个人,是要比一个轻松的。”
待到嘴里饭团彻底吞的干净,顾瑾瑜放了筷子。他本是想今早同他提“出差”这档子事儿。
“咋了?”顾读先眉头猛向上拥,皱纹给挤一起。
响声余韵彻底消失,顾瑾瑜深深叹口气,闭上眼,稍后才睁开,道:“你去吧。”
顾读先问:“你不去?”
顾瑾瑜答:“工作行程早安排好了。”
——“况且签了合同,违约是有罚款的吧。”——顾读先脸僵硬——“今下午我收拾行李。”
顾读先身子猛地一震,“干什么?”
顾瑾瑜没立刻回应,斟酌了会儿,道:“出差。”
话音落,顾读先攥起的拳头摩挲起来,眼紧紧盯着桌面一点木缝,不放过。冷冷道:“你找的什么工作?”
顾瑾瑜还没觉饱意,拣了筷子又挑块鸡肉,“经纪人。”
“老板谁?”
顾瑾瑜敛眼,道:“上层老板,没见过,不认识。”
顾读先暗暗眉头微挑,“嗯”一声算作回答。
他把板凳逆时针转回去,捡起筷子也扒起饭来,模模糊糊又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顾瑾瑜眸色暗沉,耐着性子回道:“不清楚。”
恐他要问个不休不歇,顾瑾瑜墩下碗和筷子,拔腿竞走至门廊。待单手提上鞋跟,糊弄句“上班去了”,就头也没回,离了。
***
刚来过一次,也算熟门熟路。
厚重敲门音只刚响起,门便被悠然敞开;顾瑾瑜讶异,开门的不是路期野,却是稍有怒气外漏的宁夕。
“夕姐?”他欲张口问怎么是你开门,念及有些心念路期野的暧昧意味,硬咽进肚子,狠心要让胃酸腐蚀个彻底。
宁夕拉起他就往屋里送,嘴上抱怨不停,“你家‘大明星’可要给我气短命了。说他是少爷病,非跟我杠。一早上牙刷找不着,我瞅见就在洗发水后头。方才又说他最心爱的白衬丢了。”
他被宁夕按在柔软沙发上,塞了颗橘子。
像是正巧无人观影的导演,找到心甘情愿当听众的救星;宁夕站着叉腰,就絮絮叨叨路大少爷的光辉履历。
顾瑾瑜细细剥起橘子,酸甜味儿瞬间逸散整个周围;他有意放慢动作,为的就是迎和宁夕注定的长篇演说。
只撕一个长条,路期野声音就遥远传来——“大经纪人?快来、快来,记得第一次见面,我穿的那个白衬吗?”
顾瑾瑜闻声抬头,见路期野一个脑袋,由正对的房门框边伸出,探探悠悠地;搭配他满面焦头烂额,心烦意燥。
顾瑾瑜不住要发笑,幸而一齐憋进肚子里了。
他思虑了会儿,放下被撕了只一角的橘黄果子;立起身道:“白衬?”
宁夕瞧他真在思索,不便打扰就拾了只橘子,径自坐沙发边跷二郎腿,自己陈酵了满腔怨气。
剥出的橘子,皆因用力过盛,无一完整。
路期野终于露了整个身子,随即蹦跳着赶至顾瑾瑜跟前,他嗅着甜橘味儿愈发浓重;事先并未盯着窗外大亮的眼睛,依然亮盈盈。
现下正如饿久的动物,等着主人善心投喂。
“第一次见你,穿的那件?”顾瑾瑜认真确认,好似抓住了什么记忆遗留的尾巴尖。
路期野重力点头,像个被放倒的极速拨浪鼓,“嗯”不停。
顾瑾瑜缓慢张口,又顿住。
坏心思攀升,瞥见路期野早被吊足胃口,最后吐出个“记不清了”。
满心期待的路期野:“……”
自我陈酵总慢的出奇,旁些宁夕就这塞满嘴的橘子,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故作夸张,扔下吃一半的橘子,转而捂起肚子。
碍于满手汁水,是由干净些的手腕轻抵住的;动作没充足讽刺意味,反倒添了不少滑稽。
路期野伸舌撩动侧边,有细微凸起的牙齿,称不得上虎牙。他沉默不语,只脸色很难看的回了房间。
颓气地蔫掉的气球般,轻飘飘进去就少了出来的步骤。房门没锁更是没用力关闭,意思很明显——要哄。
宁夕向来嘴辣心狠,丝毫没惯着人的特质;翘得二郎腿还未放置好,倾身从果盘里拣了只最绿的橘子。
扯开嘴角,拔高了音量,道:“小瑜,你瞧这颗橘子。”
顾瑾瑜垂眸轻瞅了眼她递前来的橘子。
宁夕使巧力向上空抛去,稳稳接住,才道:“你觉得,是这颗橘子绿呢,还是——”她闭嘴抿起,悄悄指向没关门的屋子,“那个绿呢?”
顾瑾瑜眯眼嗤笑,随后伸手示意宁夕抛橘子来。
宁夕操练橘子在空中一个近乎完美抛物线,极稳重的,落至顾瑾瑜早摊开的手心里。
“相去无几吧。”
他迈着缓轻的步子,静谧朝路期野屋里走去。
路期野间里干净整洁。
顾瑾瑜会以为翻箱倒柜找东西,会是杂乱无序。
化飘飘的路期野抽骨般,软绵埋首,倒趴床里。听闻轻重缓急的敲木门音,才勉强恹恹扭脖子。
朝门口瞅一眼,确认果不其然是顾瑾瑜,又倔强别转回去。顾瑾瑜失笑,抬步踱至床边。
路期野却半点反应不给,于是屈腿,用膝盖轻顶了下路期野大腿外侧,笨拙学着他昨晚兴奋激动模样,道:“诶——给你个东西。”
这话一经落于耳侧,路期野就悠忽转回了脑袋;好整以暇眯起眼睛,有意拮据的期待值总不听指挥,分明该是佯装气急,却不禁探头又再次提起希冀。
顾瑾瑜从身后抽出藏匿良久的手,无法完全裹住的深绿橘子,早已露馅;他扯开嘴角,微笑道:“路大明星,吃橘子?”
路期野自他手伸出,就见证深绿橘子一点点在眼前放大,至现下连纹路都看得清晰;脸被笑得铁青。
“这橘子——挺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