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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宴 由这点光荫 ...
迟钝温度这会儿迅速攀升,暴晒的人平添倦懒;套了防晒服的顾瑾瑜,还是觉得皮肤有些烫得发疼了。
他缩手成半攥拳状,在袖口处探了方缝隙,就钻钻悠悠宛若蛇入洞般,整只手都溜进了袖子里。
热乎乎的。
瘪瘪嘴,顾瑾瑜扭过脸去,照直瞅着只一身短袖、难抵暴烈大阳的路期野。
他一身黑吸热不说,还没个“金刚甲”护身。
路期野日常喜好五分巨肥裤,露出膝盖以下小腿;给亮度拉满的外景增白了好几度。他两只手都完完整整藏裤口袋里,倒不是热的。
因为顾瑾瑜很显眼看出来,这人眼眯成一条线,很有午日睡眼惺忪的橘猫模样。
“不热么。”
顾瑾瑜抽手出来,又两相对比,拣了只汗少些的手,理了理叫暖风吹乱的发梢。
“嗯?”
热浪许会扰乱听觉。路期野皱眉,年纪轻轻早衰了不少抬头纹,被头顶的太阳揭得体无完肤。
他向前倾身,头转过来,正直面向问话的人。
顾瑾瑜给他瞧的尴尬渐升。距离拉近,想不瞅见都难——路期野竟还容光焕发的半滴汗都没渗出。
顾瑾瑜讶异,他很知道自己早是个汗人,甚至还戴了张汗面具;于是就死要面子的瞥了头。
虽说在街上,顾瑾瑜还是听得很清楚——离自己近一个头高度的距离,有连续几声、不间断的嗤笑;随后察觉肩膀被若有若无的点嗒了几下。
他不情愿地微缓扭头,一张白纸巾被人揪着,送在自己面前:风吹着,还朝他脸拂了轻微几下。
“我不热,”路期野见顾瑾瑜抽走了纸巾,说着,“你是挺热的。”
“今天温度——正常人都觉得热。”
顾瑾瑜囫囵擦了汗,平整纸巾悠然变了样儿,像给洗衣机搅了顿;皱巴还透湿。
垃圾桶被安置在前边十字路口的角上,顾瑾瑜不是没看见。他敛眼,快走几步赶在路期野肩边,眼疾手快顺着他手背,纸巾被硬塞进他手背和裤口袋的夹缝间,脏了手,还有裤子。
顾瑾瑜抿唇憋笑,心知肚明干了坏事,于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溜烟儿,逃离了路期野方圆百米距离。
他扭身回头,路期野果真定在原地,皱巴巴的纸巾遗漏出一角,在和他一身黑的搭配里,显得很是抓睛。
“路大明星——”顾瑾瑜抬手覆在嘴角边,掩不住笑意,喊道,“麻烦扔个垃圾啊。”
路期野抽手出来的时候,纸巾挂出来,飘游到了地上;待他弯腰拾起后,提溜着朝顾瑾瑜方向送了送,道:“大经纪人,垃圾桶不是在您那边么?”
说完,他歪头点点左手边,那是顾瑾瑜走得位置。
顾瑾瑜摊手,眼睛瞪得滴溜圆,道:“是吗?可我近视看不见,搞不好一个没扔准,破坏了环境。”
路期野手里透湿的纸团被捏成椭圆;立时,他迅速追上去。
“欺压老板?”
路期野人高马大,三步并两步的,两人很快又并身。
顾瑾瑜左跨一步,才道:“不敢。”
路期野“哦”一声,也朝左垮了一小步;两人分离又贴近。尽管互问着不痛不痒的话,却走过了该扔纸团的垃圾桶,无奈又好笑,等待着下一处垃圾桶的出现。
砖板路上是总被繁茂树荫遮蔽的,投射下来的光斑七零八落,星星点点洒了满路;两人踩着、踏着,并肩走着。
由这点光荫,向另一点光荫。
***
路边多是悠闲骑自行车的耄耋老人;“一品锅”店面在马路正对面的,他们只得候在斑马路三角区内等待。
靠近公路,多了不少川流驶过的车辆,原本安稳的热意,被翻涌成了浪,疯涌向两边;扑撞的顾瑾瑜更热了些。
知晓“大经纪人”是冷水鱼,受不得热。路期野站顾瑾瑜前边,充当了人形盾牌。
立旁边也在等绿灯的是一家四口,那位母亲看了这感人场面,抬手推了推斜前方的人,笑道:“看看人家,哥哥就要多体贴弟弟,平常你们非要斗得‘你死我活’不可;像人家那样和和气气的有什么不好?”
那人转身,是副学生模样,面上还是孩子的稚嫩气;估计没成年。他听了先是低头看了眼才到自己腰的弟弟,半晌,转头随意瞄一瞄这对兄弟和睦。
嘴张张合合轻声讲了什么,叫突如其来的长笛喇叭声淹没了个彻底。
顾瑾瑜压根没听见他回答。
路期野趁此时机,微微转身,低头在他耳边说道:“所以,我们该是老板职工,还是兄、弟呢?”
他先伸指点点自己,又戳戳顾瑾瑜。
顾瑾瑜抖抖肩膀,不想同他多费口舌,于是揽臂侧身,正巧这时绿灯闪亮,叫顾瑾瑜捕捉了去。
他抬步绕了个半圆,故意和路期野擦身,道:“是父子。”
路期野忍俊。他低头的动作还没变动,就着斜睨道边那处刚投了纸团的垃圾桶;拿了这么一路,手里少些,总空落落的。
等看着顾瑾瑜走了一半,才抬腿跟上去。
“一品锅”装修风格偏中式,古气息很浓重。唯一融不进这风格的,是开猛的冷空调。
路期野上来点了个特大锅,服务生不确定干巴笑了几声,礼貌询问是否只两个人。
——“嗯,只两人。”
即刻,服务生手里握的笔极大幅度的动动,在她记事的本子上急切地写了些什么。若是转过身来看,就知道,其实她什么也没写,只动笔隔空描了描“特大锅”三个字。
她是新上任三天差两个小时,只得学着前辈做派,缓解缓解尴尬。
“好的,请耐心等待。”
她抿着红唇,微笑退了场;顾瑾瑜余光瞥见她走远后,就坐了弹射机般,冲进了后厨。
顾瑾瑜面上不惊,开了手机见他爹暴击了十几条信息。他一目十条,看了一眼,大体都是些问到底有什么事,叫他别吊人胃口的话。
他目光由手机屏幕移到对面,见路期野手撑下巴,眼睛里倒影了窗外路边几棵枫树;似乎看得出神。
偷偷竖起手机,回了句——【没事。】
随后锁了手机,没再管其他。
他们后方桌上的顾客点的大锅刚上,热腾腾的水咕噜噜冒着;顾瑾瑜瞅见这“一品锅”似乎只是大杂烩,同麻辣烫区别无甚。
开猛的空调到底没把空气冻结住,酸酸辣辣香味儿飘悠悠顶撞进鼻子里,冲击人的味蕾。
估计路过的人也路过不了了,即便强撑着路过,不多时也要拉帮结友地来上一锅,才真过得去。
本就饿极,顾瑾瑜四下转眼珠。
犹豫了好半晌,他拣了双筷子,挑了颗没皮圆润的花生米,送进嘴里;又掩饰似的道:“打听过我?”
对面只隔了张木桌,路期野自服务生走后,就直盯着窗外,不知看些什么;好一会儿,才答道:“没。”
顾瑾瑜不确定他这间顿的空档里,是精力不在这上面,脑子迟缓;还是为撒谎做心理准备。
“你怎么敢断言,回去那晚我就调查过你。”
这次倒没了空挡。
路期野直接转过头来,盯了半天窗外艳丽风景,眸目也亮盈盈的。他好奇地撑下巴,胳膊肘在桌面上渐渐移至中间,探头像要说些什么惊天秘密般,大张着嘴,一字一顿道:“猜——的。”
顾瑾瑜早领教过这人的狗嘴,方才竟还期待着能吐出象牙来。
他倚靠背部的皮质座椅,抱着手;轻蹙眉后,就换作好整以暇的神情看着路期野,突地问道:“认识我?”
————“你认为呢。”
“谁知道呢——”顾瑾瑜耸耸肩,又挑了颗花生米,不过这颗只圆润饱满,他操练着筷子,给这颗花生米剥了个精光,才填进嘴里;咯吱咯吱声不停歇响着,他不忘抱怨,“点特大锅,先不说吃不吃得完的问题,光等的功夫,我就能给它饿死了,信吗?”
“嗯哼——”路期野挑眉,顺着笔直筷子,目光落进了花生米小碟里,很是自觉地道,“所以要我剥花生米吗?大经纪人。”
“随意。”顾瑾瑜满不在乎地应答。
路期野轻笑,手指敲敲花生米小碟,顾瑾瑜引得转回了头,看着他唇张合道:“随意——随谁的意?”
没等回答,敲碟的手已经探进,捞了把花生米,盘核桃似的盘弄起来;裹了胭脂红外皮的花生米,很快只剩了嫩白。
这方法快是挺快,只是任谁使,都搞得狼狈;被碾碎的外皮不但沾了满手,还迸溅桌上。
某人点的特大锅已经上了,只是要吃的客人却忙活起来。一个笑着去洗净手,一个恨恨收拾飘红雪的木桌。
两人真上桌开动时,“特大锅”已不再烫得咕噜噜叫唤,只遗留几缕白蒸汽烟,直直飘到上空。正好的温度,顾瑾瑜知足常乐地暗暗道:烫的也吃不及时,不若这样。挺好。
嘴里填满吃食,就没闲余地儿再说话;算是安安静静、平平稳稳吃了顿饭。
华灯还未初上,夏季昼日给拉长,太阳总不落下,天也总不黑下;两人慢吞吞吃完一整个大锅,还有些亮堂堂的。
撑着肚子,没人想走快;于是意见一致的老大爷遛起弯儿来。
“你正常饭量,就这样?”顾瑾瑜一会儿有一会儿无地踢着路边散落的好些石子。
“这倒不至于,”降温说来就来,凉意已是显而易见,“鉴于我们合作第一天的大日子,算是开业大酬宾。”
只稍时,又继续道:“我跟那个服务生说,你们这儿的菜式,每样一份;主要是担心大锅装不下,就点了个特大锅。”
顾瑾瑜俨然觉得自己该是神农氏的转世,亦或是子孙;人家尝百草,他吃百菜。
微风缓缓吹过街道。防晒服没防着晒,起了保暖作用。
反观,路期野给吹的缩缩身体,很快挪悠着,凑到顾瑾瑜身边,祈愿靠他经纪人还没他高的身子,挡挡冷风。
顾瑾瑜感觉到两人擦肩次数急速攀升,转头皱眉。
“怎么就觉得——”路期野埋头,遮没了些神情,“我会认识你。”
“猜的。”
“公报私仇?”
“……就是觉得、觉得,”顾瑾瑜眼光转到路边花坛里,几株开得振奋的花 ,“你该是个很优秀的编剧。”
“是赞赏?”路期野直立身体,不自然地放慢步子,“谢谢,你也是个很优秀的演员,不是么。我很好奇,以我为编剧的这出戏,你的耐心,到底会坚持出演到哪里。”
顾瑾瑜无言。
打哑谜的人,总是深陷迷雾,怎么也出不去,于是就想着拽个以为也会陷溺的人,好抚慰孤寂罢了。
顾瑾瑜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能感觉到,这出戏的主角是他,也只有他。充当制偶人的编剧,是一步步靠陷阱,囚锢他的。
可这陷阱没有荆棘遍布、倒刺横生,这人只想多让他这总不着家的鸟儿,偶尔停滞下来,当当家。
来时相较,两人影子给拉长不少,向着一方斜。
不知为何,归程总快的赶不上人察觉;友善星湾点灯,楼轮廓在这墨黑夜里,亮灯。
竟比街上路灯还晃人眼。
“要送你回去吗?”路期野拿出手机,随后放置于顾瑾瑜眼前,“今晚司机有些抢手,车不好打。”
他手机自动调了光,顾瑾瑜见打车司机确比阿拉伯半岛的纯净水,还稀有得出奇;无有空闲。
“不用了。”
顾瑾瑜抬手压住路期野手机,转身就算再见了;刚迈一步,就悠忽转回,“明天几点上班?”
“不早,八/九点就行,”先是翻查了会儿手机,又说道,“夕姐说,她给我们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明天来与否都行,收拾收拾起居用品之类的。”
——“再跟你家老的打好招呼。”
顾瑾瑜垂眸,“嗯”了声。
“哎——等等!”路期野忽的出声,喊住已经走了几米远的人,“给你个东西。”
他伸手插兜里,掏老半天,最后拿出来把拳头;伸到顾瑾瑜身前,一副藏着天大惊喜的模样。
“伸手、伸手。”
顾瑾瑜被他虚晃一枪过不少,将信半疑地,慢吞吞抽了只手出来,摊开。
路期野攥好些时候的拳头,悬在顾瑾瑜手掌上空;下移,触碰只一下又消失了。可凉风早占据整座城,这一丝丝的温热,显得尤为可察。
——“当当当!!”
一颗糖果。
“怎么都化了?”顾瑾瑜实属被惊到,手指夹起糖纸一角;镭射糖纸任凭街灯穿射。
因此,里面可视糖果泥泞不堪,显然是化了个彻底。
“化了,你就吃不了了,只能存着。比起吃进嘴里,停留不久;不如当他个纪念品或是宝贝,在家珍藏。岂不更是划算的来?”
顾瑾瑜笑道:“可就一般情况,化了不能再吃的糖果,算是半点可实用价值也没了;你觉得它的归宿,是‘当个纪念品或是宝贝,在家珍藏’?送他回垃圾桶老家,才更正常些吧。”
话音一落,就招手转身要走。
路期野中途又喊了他一句——“真要扔垃圾桶啊?!我留了他好长时间啊!!”顾瑾瑜没答话,瞧着背影,似乎是向路期野做了个无奈摊手的动作。
他要回文明街了,从自由街的友善星湾这里。
***
路灯是一路点到家的。
顾瑾瑜远远瞧见自家灯也汇入夜里,通明。
进门却没望见人在,想来兴许是埋头睡大觉去了——毕竟豪赌了顿,连酒是一带豪灌的;他没叫顾读先,原本计划提一嘴的“出差”也挤到明天规划里。
台灯下的透明小盒还立在那儿。
顾瑾瑜抽了张湿巾,一点点细细擦拭着;毕,两手用力,盒子扭蛋似的被旋转开,只留一颗糖果的小盒子,挤了两颗,少了些空落,刚刚好。
国庆快乐呀!!其实昨天就放假了,但是是下午五点回来的,手速慢只码了2k,今天的小长长算是补上了吧?
求谅,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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