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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瓜子 这一巴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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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别墅,剩只隔了侧身的两人。
挪至沙发最右侧的顾瑾瑜,抬手倚了扶座。或许还该跷二郎腿的。大抵是觉得自己是客人,只歪身侧了脑袋。
他忽的蹙眉,道:“去看河?”
他这一句石破天荒,捉摸不到头脑。路期野拿可乐的手顿了好一会儿,食指才稍稍曲了几度。
他答:“嗯,一条——”
他顿了会儿,该是想了想措辞,才说:“一条不会流动的河。”
他这一句连什么是头脑都不晓得了。原本蹙起的眉头,急的更拥在一起。
见状,路期野忽的抿笑,放下手里可乐罐,就张手趋近顾瑾瑜。他想伸展下“大经纪人”就要拥死、双双覆灭的眉头。
许是警觉,顾瑾瑜立即躲避开。路期野顿住,解释道:“这么用力皱眉,会变丑的。”
顾瑾瑜心道,我又不是小姑娘,美的花枝招展是要去做什么用。到底没出声,路期野上手轻轻揉开,手指还带着可乐凉意,甚至还有些饮料甜腻的气味。
飘飘忽忽探到顾瑾瑜鼻尖。
坐正后,顾瑾瑜又问:“行程什么时候开始?”
路期野说:“现在就开始了。”
顾瑾瑜虽说是头次接触“经纪人”,但粗略还是知道些的。杂事闲事都一包而揽,该是忙的焦头烂额才对。更别说路期野初出茅庐,为了赚取曝光率,更要是不可开交。
他眼珠顺着下眼慢慢溜至边角处,瞅了眼身旁闲得曲指,不停点嗒可乐罐的“准大红明星”。
于是道:“你所谓的行程——”
“滴答——滴答”的敲击声渐渐迟缓,路期野答:“这个月先找灵感。”
顾瑾瑜道:“下个月呢。”
路期野答:“继续找灵感。”
迟钝半晌,顾瑾瑜又道:“下下个月——”
路期野答:“找灵感。”
随后,便是被寂静统治的天下。
路期野忙摆摆手,喉咙里干笑道:“灵感这东西,就好比是天气预报,只有概率,不可全信。有时候思如泉涌,有时候干巴得像是死了一千年的咸鱼。”——顾瑾瑜一直窝窝在沙发角,或许压了个小坑,陷进去竟显得怜人——“机票,酒店,吃食之类的开销,你也别担心,会给你报销的。”
顿了会儿,又补充道:“也不会从工资里扣除。”
顾瑾瑜倒不是担心这。
他道:“找灵感,就是去看河?”——还是条不会流的死河。
似乎是正戳路期野点,他猛然兴奋而立,随后从手机里调了张截屏,摆给顾瑾瑜看。
道:“据说,人在放松状态下,情感往往充沛的很。与其赶些不必要的行程,不如去赏赏景,激发激发灵感。创作最重要的不正是灵感吗?即便曝光率再高,没个像样儿作品,不多时就下台,是做不长久的。”
顾瑾瑜接了手机,低头看——确是张百度网页截屏。潦草看完,思略良久,路期野这话的确没什么毛病。
路期野或许学过什么微表情观察专业,对顾瑾瑜些细微的小动作,他总会捕捉的精准无疑。
趁热打铁,他打算趁此进攻,好说服“大经纪人”以赞同他所谓的“放松灵感法”。道:“不仅是工作,还当旅游,岂不一举两得?”
顾瑾瑜垂眸,“嗯”了声。
他没出过国,甚至出镇都很少。连带着忧心他爹。前些阵子,他听许临水说过个笑话——有对夫妻,妻子是个大懒虫,有次丈夫不得不去出差,担心妻子太懒不做饭,会饿死。便临走前烙了张巨大的烧饼,中间开了个洞,像个放大版的甜甜圈或是没充饱气的游泳圈,恰好能套进妻子脑袋里,卡在肩颈处,只动动嘴,就能吃到。
等丈夫出差回来,妻子还是饿死了。他发现烙的那张饼,只有妻子嘴边的那处被啃得精光,其余地儿还完完整整。
当时许临水笑称:“人懒到极致,什么办法也治不了的。”
他爹唯一勤快的便是赌。一进赌所,就宛若穿了趟时光机,瞬间年轻了二三十岁,即刻生龙活虎起来,完全顶的过现下的小年轻们。
顾瑾瑜想着,路期野守边上,也没出声催促。桌上还残存些宁夕磕的瓜子皮。
这两人似乎都不中意瓜子。没人动过。
没个响声,空调缓钝的嗡嗡声,都叫人察觉了去。——“search for the brightest star in the sky————”
悠忽铃声响起,两人同时震了下,又都忙活着翻找手机。
顾瑾瑜从裤口袋里拿出手机,敞屏却并没有来电。铃声还在耳边响不停,他抬头见路期野捡起躺沙发上的手机后,屏幕朝他晃了晃,意思是他的来电。
撞衫很多,撞铃该不是常见的。
路期野接通后,开了免提,是宁夕。
她似乎在街上,杂乱有些冲淡了她的声音,“喂——小野,快中午了你怎么吃饭?我这忙回不去了,你不会做饭,别逞能做出来的东西闹人命,你就这一个经纪人。”
她声音忽的飘远了些,半晌,才清晰,“问问小瑜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们订点外卖。”
路期野把手机放桌边,没出声。他转头看顾瑾瑜。顾瑾瑜分不清他这眼神,是问自己喜欢吃什么还是自己会不会做饭。
他含糊了句:“不用了,外卖有害健康。”
“这怎么行,不吃饭更有害健康。或者你们下馆子也行,我知道几家挺不错的店,老板也熟。”
那边有个模模糊糊的女声道:“我看,就小区街的那家‘一品锅’。他们在友善星湾?那离得也近,上次吃过。我现在回味起来还是————嗯,不行不行,我都流口水了。”
宁夕赞同道:“‘一品锅’确实不错,这样我连地址都不用发你们了,出门就能看见。”
顾瑾瑜欲张口想说“我会做饭”。就给路期野先声夺人去了。
他道:“夕姐,你不是去给人家搞婚礼场地去了么。走了这么长时间,还逗留在街上。不会是和云姐逛品牌店去了吧。”
“云姐”两声一蹦出来,那边顿时有如老鼠密谋般,窸窸窣窣不停。路期野问的语气懵懂,随后堆了山丘的瓜子,闲得剥起来。分了三堆,一堆没剥的,一堆剥了的,还有堆皮。顾瑾瑜坐久了,起身活动下,也想听听这出弟拆姐台的好戏。
这夏天,吃瓜解暑。
那边似乎是商议好了,再出声的不是宁夕,应该就是“云姐”的那位。——“真亏小野你还记着我啊,”算是客套话,顾瑾瑜听了,脑袋里忽的想起路期野说的那句——“死了一千年的咸鱼”。
“我和你夕姐刚从场地出来,那做工的师傅手拙,一连整坏了好几个花篮。我们就出来添置些回去。”
谎话说得还挺溜。
被剥了皮的瓜子越积越高。路期野拆了骨架,剩了根脊骨给她们留着,没再继续拆。顺着说下去,最后那边几声干笑,挂了电话。
或许姐弟你争我斗更吸引人,这出戏仿佛没达到顾瑾瑜期盼值。他恹恹又陷进了沙发。
“经纪人。”路期野叫他。
顾瑾瑜没应声,对待领导该是尊敬些的。所以他动了动,以表示他听见了。
“来,”路期野拍拍他腿侧,“吃瓜子一口闷,肯定很爽。这一堆,我们平分,你一半,我一半。”
说着,他已经从中间劈开了瓜子山,左看右看,这堆添一粒,那堆拣两个的。
果真是小三岁,幼稚得时候,不比他踩鞋跟成熟。
顾瑾瑜不碰瓜子,主要原因还是它有皮,剥起来属实麻烦。现下有免费劳动力,没道理不闷。
便宜得来确有惩戒,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瓜子要一粒一粒吃,中间剥的过程当是缓和期,不至于嗓子发干。如今闷了这么一小堆,他嘴里的唾液浓度瞬间就提了好几个档次。
路期野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到了顾瑾瑜跟前。都说体阔的人心也宽,顾瑾瑜见倒也不是全对,就如路期野,细腻得总叫人诧异;像这样的男孩子,该有不少女生为之倾心。
顾瑾瑜两手捂住杯壁。
路期野问:“午饭,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是个好问题。
他该回去做饭了。今早走的急,没给老头儿做饭。若是中午也不回去……他悠然想起出差回家的丈夫,看到妻子饿死的结局。
待到冲淡了些嘴里的咸味,顾瑾瑜张口道:“回家做。”
这答案不满意,路期野抬手背靠沙发,懒懒道:“那我怎么办啊,大经纪人。”——人总有发病的几个时候,像是路期野,发病就叫顾瑾瑜“大经纪人”——“外卖不健康,下馆子只我一个人去,点个大锅,人家会以为我有病吧。”
他自接自话,像是突然想到了好主意,语含兴奋道:“不如捎我去你家?”
“不行。”顾瑾瑜想也没想,就严厉回绝了。
路期野瘪了气。
这时候所有推辞客套话都该说的,一句句扑撞到嘴边。不容静默。可顾瑾瑜张口,原本的客套话竟成了——“下馆子吧那就。”
想及方才那句有些严厉过头,这一巴掌后的甜枣似乎还不够。眼瞥见他随意搭在沙发上的手,就伸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算是安慰。
原本半开玩笑的路期野,怎么也没想到得来的会是这种反应。分明只轻轻触碰,甚至连神经末梢都未能察觉分毫,他却觉得这周围的空气陡然粘稠了不少。
顾瑾瑜注意力全不在此,低头打算问问他爹。边敲字边说道:“不过先问问老的。”
路期野哪有说不好的。
顾瑾瑜一连发了几条,没人回应。可显示的,他是在线。顿了会儿,申请了条语音。
依旧是等了好一会儿,待到耐心值濒临负值时,接通了。
“哎哎哎!糊、糊、糊、我特么糊了!!!快快快,推钱——咋了,有事说事。”听着那边麻将磕碰音响,几个大老爷们在远远地吆喝。
“没事。”一按就是红键挂断。
他反而有些悔,说了两个字还是优柔寡断了,就该即刻挂了才妥当。
他爹又去了赌馆子。总比窝家里,还要随时担心他死活的好。赌起来便废寝忘食了。倒不必再回去给空气做顿午饭。
他忽的身心舒畅。抬眼撞上了路期野,他没同路期野讲过他的家庭状况,甚至连他家在文明路也没提过嘴。
其实不只是路期野,他同谁也没讲过这些。
方才他爹那出老来疯剧仿佛比“弟拆姐台”的剧情更带感,他清了清有些干涩地嗓子,不够似的,又抿了口温水,张口生硬地转折话题道:“走吗?”
顾瑾瑜不知道的是,这些对于路期野来说,并不新鲜。甚至在几年前,他对这些就已是明白透彻。
路期野全不在意答:“嗯,走吧。”
他拿了件薄外套,出门见外面太阳还是辣,又回身翻出了件近乎防晒的衣服,套给了顾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