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杂事 已经有当家 ...
-
顾瑾瑜起了大早,简单收拾,出门找雇主办公室去了。
出门前还犹豫了会儿——没给老头儿做饭,回来会不会收到具冷尸。再三,还是嘱咐了句。
路期野昨晚零点一分发了张高德地图截屏,显示的位置,多半是目的地。
顾瑾瑜只十分钟就到了。
天有不测风云,这是个豪华别墅小区,长得克隆一样。他足足耗了半小时,最后还是路期野出门找了顿,才险些没丢了孩子。
路期野走前边带路,顾瑾瑜就在后边嘀咕:“想小学,五星迷宫也就当玩玩儿……”
不巧,一字不差落入路期野耳朵里,肩膀没控制抖了三抖。
他不高还好,就因这大个子,挡了阳光。抖抖,光就偷溜溜窜到顾瑾瑜脸上。
顾瑾瑜发闷,又没辙。
低头见着路期野一会儿前,一会儿后的脚跟。
闹也似的,小跑上前,捉住时机,一脚踏了个大步。算是百发百中?反正是踩得挺准。
被踩掉鞋跟的路期野顿了好一会儿。顾瑾瑜一直藏在他影子后面,挣扎,或许雇主要换个新的了。
路期野抽出兜里的手,转身的同时,钳制了顾瑾瑜的肩膀。硬生让阳光照到了头顶,才撒手。
两人隔了个胳膊的距离——路期野胳膊的距离。
拖着调子,路期野道:“大经纪人,幼稚么?”
自知理亏,顾瑾瑜撇开脑袋,头顶的光圈飘摇了下。他道:“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或许童心未泯更形象些。”
他特地加重了“二十四”。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老一样,但依旧是副波澜不惊脸,像极了急红脸,和老师争辩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小学生。
路期野盯着他脸,唇忽的紧紧抿起。
立即低下头,埋起来,没让顾瑾瑜看见他脸。终于被晨光照了满脸的顾瑾瑜,这会儿感冒似的,就是哪儿哪儿不透气。
越走越不对劲。
顾瑾瑜远远看见自己进来时,徘徊良久的大门。
皱眉,问道:“位置上,是这里没错。”
言外之意,办公室确在这小区内无疑,即便他再路痴,也断然不会搞错小区。况且,他见路期野也是从这儿,某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
大概是笑多了。
路期野只眯着眼,微笑说:“是,确实是这里,呶——”
他抬下巴,点了点大门正对着的第一栋别墅。瞥眼瞄了瞄顾瑾瑜反应,才道:“就那儿。”
顾瑾瑜没好气,依旧不咸不淡说道:“所以,我绕了大半小时,都在越走越远。”
路期野说:“也不能这么说,你中途回头走了段,也近了会儿。”
顾瑾瑜把手插口袋,道:“我一进来,你就看见了?”
路期野捏下巴,“嗯——”了半天,“看见个人影儿,没以为是你。”
僵持了会儿,顾瑾瑜闷头走了。
到门口,没钥匙,进不去。站那儿等路期野慢悠悠到了,敞门,才脚下生风地跨进去。
好像进了个房子,就没那么尴尬了。
“哎——你——”
一个女人的声音。抬头,果不其然。沙发上坐了位成熟女性,穿职业装,正配她有些干瘪的身材,很干练;五官凌厉,涂了粉,画了唇,看起来挺凶。
顾瑾瑜呆了一下。
他没想到路期野有女朋友了,更没想到他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那女人伸着手,皱眉。
直到顾瑾瑜听着关门声,她才缓和了些的样子,抱着手,问:“小野,这是你招的那个经纪人?”
玄关处换了鞋,又拆了双新的放地上,眼神示意顾瑾瑜来换后,他悠悠道:“嗯对,叫你们来对对合同。”
他握住顾瑾瑜手腕,扭头说:“这是宁夕,夕姐。看着我长大的,算是我妈,所以有什么要求之类的,尽管说就行。”
哦,原来是妈啊。
顾瑾瑜板着脸,又看了她眼。皮肤很好,近看也没什么大毛孔,痘印,保养的挺好;关键是看不出来年龄。
女人的年龄就像是考古历史,需要双重证据法,得出的结论才可靠。
宁夕语气里含着燥怒,道:“就比你大六岁,特么成你妈了?”
顾瑾瑜仿佛听见牙咯吱咯吱响的声音,随后她又道:“你潜逃回来,伯父伯母还蒙鼓里呢。要是露了消息,这位拮据、寄宿在我名下房子里的路先生,可就是身价百亿了吧。”
路期野摊进沙发里,单手开了罐可乐,“所以,才潜逃回来。身价百亿,不如拿把吉他,当个流浪歌手。”
仰头,喉结上下浮动。
他歪头,不知道是在问顾瑾瑜还是宁夕,道:“你说呢?”
顾瑾瑜大脑顿白,甚至唯一有的,就是那一百二十三万债款。
一旁,宁夕动了动唇,张口道:“歌手就行,流浪不至于。”
像是调侃,她说完就抬脚到茶几旁,从包里翻了个笔记本电脑,等开机声音响完,她转头朝顾瑾瑜说:“这是合同基本条目,看看有什么雷点,或者是多点其他要求。”
顾瑾瑜向前,接过电脑。
眼转悠着,想找个位儿坐下慢慢看。扭脖子就见路期野拍着沙发,那意思是要他坐这儿。
顾瑾瑜佯装看不见,又环顾了会儿。
这大别墅,能坐的除了地面没多大点。还大都偏远,四下,合适的就真只有路期野强烈推荐的那个位。
心一横,顾瑾瑜坐下了。
宁夕抓了把瓜子,磕着。路期野咕咚着可乐,还老往他身上靠。顾瑾瑜就在这满是“人间烟火”里,看完了千字合同。
把电脑放桌上,他说:“没什么问题,只是——”
顿了下,考量话题适宜度,又道:“工资——”
路期野欲张口,被宁夕截胡了去。
她吐了嘴边的瓜子皮,边说着,边把手心积攒了小山堆似的瓜子皮扔垃圾桶里,“哦——鉴于路大公子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待定‘大红明星’,月入按理不会太多,大概——”
她瞳仁向上,随后抬手,拇指和小拇指伸出——比了个“六”。
顾瑾瑜眼瞪得提溜圆,尾音难得没断崖式,微微扬了下,“六千?”
坐这儿的大公子大小姐,以为他是嫌少,忙不迭争辩。
“只是开始。”
“还没定下。”
两人异口异声。互看了眼,路期野咳几声,道:“基础工资是六千,昨晚肯定翻我家底了吧。虽然,但是,银行卡连着我爸的,一下出去太多……”
怕一个人火力不够,宁夕说:“小瑜,别看他像个空心大萝卜,光长个子。艺术细胞是从小就发达的,音乐人也不是脑子一热,随便说说,虽然说这话有些大言不惭,但这人以后指定是大火的。”
抬手指了路期野。
计划月入只有三四千的顾瑾瑜,吞了唾沫,动了动有些干涩地双唇,道:“并无异议。”
之后他们又嘟嘟囔囔了些什么,顾瑾瑜也听不大见了,背挺得笔直,实则脑子里珠心算着——月
六千,年七万二,要还一百二十三万,需要十七年,他现在芳龄二十四,还个债就四十一了。
眉头紧锁,感觉他身上就刻了四十一。开始还诧异工资高,现在竟觉得还是少了些。
他是被“订机票”拉回现实的。
宁夕问他近期有什么必要安排,看看能不能挤一块儿,又问需要多久。
忽的被突袭抽查,顾瑾瑜支吾了会儿,才理清,答道:“没事。”
宁夕“哦”了声,埋头划拉平板。
女人年龄是迷,包包神奇。装了笔记本电脑,还有个平板。这么说,背着两样沉东西,她们力气也准是不小的。
顾瑾瑜突地想到那次,季恩夕声称打不开瓶盖,许临水炫耀极了的眼神。或许力气这东西,就像是气球,吹起气来就大,没气就瘪——全分场合。
一旁假意眯了好一会儿的路期野,忽的抬手肘轻戳了他下。顾瑾瑜回神,轻歪身,把耳朵贴了上去。
路期野目光描摹了遍,才靠身上去,仅两人听见的音量说:“经纪人,走神了?明天下午的飞机,知道去哪儿吗?”
被拆穿伪装,顾瑾瑜不动。
有些好笑,路期野算是解释道:“去看河。二十四?被人拐跑了也不知道。”
后面那句,顾瑾瑜只当左耳进,右耳出。
订完机票,抬眼就见耳鬓厮磨的两人,好不辣眼。
宁夕虽然也是奔三人士,恋爱经验确是少之寥寥;统统算下来就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大学,为了加学分,拉了个兄弟办的结婚证。
毕业就离了。
破坏气氛也不好,她就埋头收拾了收拾,打算悄悄退场。
好死不活,顾瑾瑜问:“怎么了?”
她失笑,干巴巴“哈哈哈”了顿,道“我突然想起来,大学室友结婚,找我去当伴娘,我该去帮忙搞搞场地,就——先走了?”
顾瑾瑜:“嗯。”
已经有了当家主母范儿了。
宁夕心想,没出声。
待到她提了只高跟鞋,路期野忽的问:“这是你第四次当伴娘了吧。”
他不张口还好,一说话,湿热就尽数喷洒在顾瑾瑜耳廓上,甚至顺着,潜入更深处,勾的痒痒。悄无觉察地移了身位,路期野见状,也起了起身。
宁夕没意会他这话的潜在意思,点头“嗯”道。
可乐这东西,不喝没事,一喝就沾瘾,路期野又开了罐,“不是说,伴娘超过三次,就嫁不出去了吗?”
这句话是特地等宁夕开门,迈出一只脚后,才说的。
回应他的,是门和框剧烈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