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周期》余桔

4、尬遇 “招未成年

　　顾瑾瑜也顺势看过去，身旁这个男人确实比自己高大了不知多少，处于疑惑和身高体型羞愤的他有些冷热交锋，表情复杂的像是数学公式。
　　顾瑾瑜：“？”

　　前台倾身却看了根手，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又发现这只手不是顾瑾瑜的，目光这才顺着这根手的胳膊上移——一个足足比顾瑾瑜高一个头的男人。
　　他戴了帽子遮了头、墨镜挡了眼、口罩捂了嘴——要多严实有多严实。
　　除了是个男的，啥也看不出来。

　　前台眨巴眨巴眼，察觉气氛有些微妙，干笑几声道：“请问……”

　　顾瑾瑜：“不认识。”
　　男人：“我弟弟。”

　　前台：“？”
　　顾瑾瑜：“？！”

　　顾瑾瑜使劲皱眉，扯了扯嘴角，心道我可去你妈的弟弟。

　　男人顺势攥紧他的手机，两相争持，顾瑾瑜抵不住他力气大，败下阵来。连手带手机一齐被他拉下面。
　　这下好了，前台就算再安个天鹅脖子，也看不着了。

　　顾瑾瑜：“……”
　　男人摊了摊空闲的那只手，满是轻松的语气同前台唠起了家常，“哎——现在的孩子就是叛逆，和他说手机的危害，他就跟你闹离家出走。”
　　像极了和同事抱怨家里熊孩子的小老婆。

　　前台看看顾瑾瑜，又瞅瞅男人；一个穿一身黑，一个捂了一身。别说，还真一副兄慈弟孝。忙应和道：“是啊，我家那小子也是，犟的不行，说什么也不对，你说一句他能反出来十句。”
　　男人听着连连点头。

　　顾瑾瑜终于知道了“不会说话”的坏处。硬是听俩人唠嗑了十分钟，还特么都是绕着弯儿地说他是熊孩子。
　　等被男人用手机拽着到犄角旮旯的时候，他还一副羞愤欲死模样。

　　顾瑾瑜费力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拿袖子擦着花掉的手机屏，不耐烦道：“傻逼。”

　　男人转过身来，抬手抱着。由于捂得严实，顾瑾瑜猜他大概是在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他脑袋上下打量了会儿，才道：“小朋友，招未成年犯法知道么。打工可以，等再过几年不连带着人犯法就行。”
　　说着，他摆了摆手。

　　芳龄二十四的顾瑾瑜：“……”

　　男人见他一脸难言，心道这孩子一定是家境贫困，但父母依旧省吃减喝供养他上学，他又铁定是孝顺，不想让父母再为他操劳，于是就来找工作为家里减减负担。
　　太感人了！

　　他深叹了口气，口罩显见地鼓起；随后抽了抱着的手，搭在顾瑾瑜肩膀上，又理解似的轻拍了两下，才道：“好孩子，既然这样我就给你个机会，你不是要去聘当红大名星助理么，我带你去聘职地点。”

　　顾瑾瑜本想着跑路，听了这话眉毛猛跳了两下，道：“你知道？”

　　男人抬手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口罩，“Of course！不过，机会要靠自己争取，才能变成机遇。”
　　他抬手招呼，示意顾瑾瑜跟上，“走吧。”

　　顾瑾瑜心下存疑，但人怎么能跟钱过意不去呢？于是，死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两人径直走出大厦，穿过走廊，最后来到了个有些……荒凉破烂的地儿，几乎是树稀人也稀。
　　大有拐卖孩子的架势。

　　孩子——顾瑾瑜：“……”

　　他四处打量，见几米处有个狗洞似的坑，心下计量着——要是真贩子，一会儿可以先踩脚拖延时间，再迅速跑过去，那边大概是个广场，人多他也不会再做什么动作。
　　想着，他不禁点了点头。

　　“到了。”男人忽的停住了脚步，说道。

　　听他喊了句，顾瑾瑜抬头，眼前视线被某人的背影当了个彻底。没法儿，又歪了歪脑袋，才看见了……聘职地点？！
　　一张桌子，铺了块红布子。

　　顾瑾瑜：“……”

　　走近，还有张椅子。

　　顾瑾瑜心下像沸腾的热水，大有见到谁就烫死谁的架势，咬牙道：“聘职地点？！”

　　男人有问必答：“嗯。”

　　“评审呢？”

　　“嗯……”男人“嗯”了半天，没“嗯”出个所以然；正当顾瑾瑜要执行踩脚计划的时候，男人突地上前，绕过红布桌子，一屁股坐在了这方圆几里唯一的椅子上。
　　还翘了二郎腿。

　　顾瑾瑜：“……评审？！”

　　男人：“嗯。”

　　“其他人呢？”

　　男人四处瞅，像是在找个别的人影子，又低头看了看手表，波澜不惊道：“没来。”

　　顾瑾瑜心道：没来？特么就我一个傻逼信了这鬼套路？！

　　男人没瞅见他的鬼见愁，低头摘了口罩。
　　顾瑾瑜缓缓抬起眼皮，望见了他的脸，虽说是一半，却让他再也移不开目光。和男人说话语气透露的轻松倦懒不同，长相更偏温润儒雅，像是古时隐居山间的世外之人。
　　神秘却又高雅。

　　顾瑾瑜承认他确实是个死死的老颜狗，恰如癌症晚期谁也救不了，他也确实看呆了那么一瞬。

　　男人抬头就看见他就要拉丝的眼神儿，嗤笑了声，调侃道：“怎么？这就被勾住了么。”

　　顾瑾瑜悄咪咪地吞了吞口水，喉结微微上下浮动，他察觉气氛有些暧昧，随后尴尬地眨了眨眼。
　　本想死鸭子嘴硬，为自己辩解一番。

　　谁知他压根儿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两手撑着红布桌子，又径自说道：“小朋友，带简历了吗？”

　　顾瑾瑜迟疑了会儿，曲肘伸手从包里拿出了份儿资料，递过去。
　　趁着男人看简历的功夫，顾瑾瑜已经解锁了手机，刷着微博为自己找好下一家去所了。

　　男人接过简历，首先注意到的是空白小方框，那里应该是要贴照片的，于是问道：“怎么没照片？”
　　顾瑾瑜头也没抬道：“面试，你是看不见我么。”

　　哽了嘴，男人又往下看，98年的，汉族，曾……
　　？！
　　98年？！

　　他瞳孔转悠了会儿，不信邪又掰手指算了算。
　　这位“小朋友”今年已经24岁了，甚至再过几个月，就25岁了。
　　四舍五入，那就是三十了！

　　他皱眉咳嗽，迟疑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顾瑾瑜见这问题，特地抬头重重说道：“评审，24了。”

　　男人抬手不停摩挲着下巴，小声质疑道：“不可能吧，24了怎么还……”他渐渐止了声，抬
　　头细细打量了番顾瑾瑜，心道：怎么还一股子奶味儿呢？

　　手中的简历被翻了页，不翻还好，这简历是哪儿哪儿都埋雷，一个不留神儿就能闷炸。
　　“高中学历？！”
　　倒不是歧视的意思，只是在这个遍地都是大学生的时代，“高中学历”的确是……少见的很。况且，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有高中学历啊，分明一副精明模样。

　　顾瑾瑜轻轻“嗯”了声，又道：“不是不看学历么。”

　　男人点头，“是不看。”
　　心怀忐忑，他小心翼翼翻完简历后，就深呼了口气；抬手摘了眼镜，像是缓了缓才起身道：“路期野。”

　　顾瑾瑜皱眉。

　　他上前解释道：“我是路期野，恭喜你被录用了，我们合作愉快。”

　　顾瑾瑜心道：这特么有什么好恭喜的。

　　低头看了眼路期野伸出的手，正想伸手过去道声“合作愉快”，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响铃了声儿。
　　路期野撇嘴挑眉，示意他可以先看消息。

　　顾瑾瑜面无表情地开了手机，见昨晚给其他招工组织发出的简历被通过了。甚至还有两三个说可以今天见一面，谈谈工作事宜，明天就能正式上任了。

　　他眉头皱成了蜘蛛网，要是今天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从这些个里面挑一个，然后迅速任职。但打从来了这荒凉地儿，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路期野的手依旧停留在半空，等着他握过去，等着他说“合作愉快”。可……和这儿的荒凉偏僻相比，其他的选择或许更为理智安稳些，他本身也就是个居危思安的人。

　　“小哥哥，给你糖吃。”

　　有个软糯稚嫩的声音忽的响在他的耳边。
　　鬼使神差的，顾瑾瑜收了拿着手机的右手，伸出左手想握上去，奈何左手右手天生无法契合，根本握不上去。
　　他立马心血回流，尴尬地涨红了脸。

　　路期野见状嗤笑了顿，抽出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握住，道：“合作愉快啊，我的小经纪人。”

　　后来，等顾瑾瑜再想起这天的时候，他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当时会伸手，直到有一天，他忽的想明白了。
　　或许是多年后的再次相遇，人总会有些不由自主的傻逼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