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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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帝都内城，敕闻新帝政令管辖已有九月之久，正值一派锦绣河山，欣欣向荣之色。山河澜是个老牌字号，擅营食肆和客宿，立足建业已有二十余年。如今正值二十二年生诞，一方面为吹捧燕朝新政如江河宽宽，上善而下，一方面为碾压同行，广引客源，特别推出了点评与戏曲相结合的小君山，绘演九州十代之辉煌意气，一时吸引了不少宾客落足，倒也因此将这文说武绘的小君山捧得炙手可热起来，一时名动京都。
眼下金句评书妙语连珠，讲到那九州之史上唯一一位主宰万合众生的帝尊，黄昏之战一剑引动天劫明耀，沐浴漫天金辉，一战称神，掠尽敌手，无有人及。如今这九州天下，却再也不是当时仙神当道，万钧合威的天下了。
评书先生落落一语，当时满庭哗彩。陈长生听得认真入迷，此时也忍不住满脸向往感叹之色，鼓掌赞扬起来。
燕新帝兴致缺缺地倚在一旁，支住额角，冷淡朝他飞去一瞥，“吃你的饭。”
陈长生已经先后品过两道店内的特色招牌，眼前盘子里的天奴鸟乌翅尖还是燕新帝特意为他点上的。如今却被晾在一旁，专心致志去听评说。
燕新帝嗤笑，不过是无聊之人，生搬硬套编撰而成的一本没有丝毫事实根据的野史小说。仙代纪元距今已有三万年之久，无足去批判真假，只要有人把这本书写的足够新奇足够有趣，世上多的是对仙代战纪好奇之人，无论如何，这帝都小君山都注定成功。更别提它将武戏融魂淬炼，台下观众看见刀光剑影，山河日月，处处栩栩如生，自然更是叫座买好。
陈长生吃饭总是慢条斯理，给人无限美观的同时，也能够给人一股津津有味的香甜之相。燕新帝素来不喜宫外食肆，如今也动筷几次，随后果断放下，淡淡追问道，“这里的饭菜很合你口味？”
陈长生提筷咬了一口翅尖，感觉到入口之后难以言喻，当不起这一店招牌，一时颇觉诧异，露出一脸不解眸光。燕新帝眼下看到他的表情，也立刻悟了，便见陈长生轻抬一池幽深睫尾，一脸认真回道，“自然不是，我只是不想平白无故浪费食物。这只天奴鸟翅尖多少钱？”
燕新帝深觉无语，闻言挥手把他嘴里的东西拿掉，放在一边，难以忍受地命人把东西全部撤了。
陈长生细致十足地净完双手，发现一楼那位离席而去稍作休整的金句妙语说书人还没有回来，不由有些失落地拿起手边温热湿帕，乖乖坐回燕洵身边，问道，“是不是在楼下看到了相熟之人？”
燕新帝从楼下收回视线，点头赞许道，“你倒是会察言观色。”
陈长生当作是对自己的小小夸奖，一时心满意足地笑了下，十根手指却没得半分空暇，只翻飞舞动间，将手里之物又折叠成一副更小的方正锦帕，套娃一般工工整整地垒在一旁。燕新帝体会了一下，觉得这是个新患上的毛病，只能未雨绸缪，提前预防提醒道，“莫要乱玩东西，忘了得过国师教训？”
陈长生当即骇了一下，分外听劝起来。
燕新帝也乐得见他如此听话，只抬步往暖阁窗口走去，面起微澜，朝窗下落去一眼。
陈长生抬眸奇特地看着他，燕洵忽然侧首朝他轻轻勾手，他便如一尾咬饵上钩的鱼，欢快的一无所知地被燕新帝纳进了胸怀里。
“你猜猜，这些都是什么人？”燕新帝玩味地凑近陈长生耳际低语，眼神瞥向楼下三人同桌的场面。
褚明秀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忽然道：“怎么出来吃个饭也能遇见。”随即给了个疑问的表情给神游天外的吕归尘。
吕归尘一只手轻轻把玩着玉白酒杯，他今日明显情绪低落，但却是滴酒未沾，倒是奇怪得很。
吕归尘闻言朝二楼暖阁遥遥望了一眼。他的位置正对二楼包厢，所以只要抬起目光轻轻巡视，便能轻易看见倚据着窗台而站的，正是燕国新帝和陈氏长生。巍峨端丽宛如高台清月，不染片尘。
燕新帝轻笑眸光与吕归尘撞到一处后，忽而露出了个满是兴味盎然的神色。这抹耐人寻味的表情吕归尘并没有看见，他此时只顾着起身相拜，以表恭敬。
苏玛和褚明秀依葫芦画瓢，也都纷纷见了一礼。不是正式的朝间大礼，倒也并未引起什么轰动，大多人只当作他们是故人相逢，恰到真处，顶多看上两眼，也是因为楼上那对璧人宛若仙神之貌，感叹一番也就罢了。
“是要谒见何等尊贵之人，我竟是全然不知。”苏玛有些不安地缀在后边。褚明秀与吕归尘行在前面，正携她一起往二楼走去。这三个人自然是去新君面前请安的。
褚明秀爽朗一笑，忽而调侃道：“当今中州天下，除了阿苏勒的父皇能有这等样貌和气势，能够让阿苏勒低头垂顺得心服口服，旁人还有哪个能够当得起此等殊荣。”他语落顿了一下，忽然眉目轩朗生逸，意有所指道。“如今互相脱下一层身份，上城一遇，说不得受住市井烟火影响，今天便要给阿苏勒指一门亲事呢。”他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即苏玛脸上便大失血色，沉默片刻，忍无可忍，方才惶恐辩驳道，“你不要胡说。阿苏勒还在孝期，让一国君主听见，又要责怠阿苏勒的不是了”。
褚明秀掏掏耳朵，干脆的举旗投降，“好的好的，我不过是玩笑一下，你可千万不要当真。阿苏勒这样的木头，也断然是配不上任何娇花的。”说完往前跨出两步，躲过了阿苏勒的一记冷眼和抬踹。
“儿臣见过父皇，愿父皇金安，公子金安。”
燕新帝既然是微服私巡，自然不会摆出什么架子，只提点他们不需拘于礼仪，随意落座。待众人坐下，茶过三巡，满屋落针可闻之际，燕新帝忽而抬眸望向苏玛，慢幽幽，直击重心问道，“阿苏勒，这位女子，孤从未闻你提及过，既然已经带在身边许久，不如今日介绍一下。”
吕归尘早知道燕洵会发此一问，只是心际平静坦然，出乎他意料之外。吕归尘曾几何时，一直将苏玛视为胸中珍宝，不忍旁人心起窥探。只是如今苏玛心意流转，已经不是牢牢于他身上一心牵系，又有褚明秀心意微露，吕归尘时常被他插科打诨之举，打乱节奏，几番之下也不觉得心有何等难受了。
“禀父皇，是从草原陪同儿臣一起同游中州的妹妹，名唤苏玛。因为个性谨小慎微，不善言辞，故而儿臣少有提及。”
燕新帝淡淡看着起身离座，温婉跪安的少女，落到她紧张不安地攥紧身下裙裾的手掌上，一时只觉形如初生之鸟，瘦弱可怜，顿生无趣，便金口一开，轻易放他们回去继续食饭了。
燕新帝托腮看他们走远，不由抱怨道，“为何阿苏勒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倒是与他毫不相配。”燕新帝沉思片刻，不闻声响，不由无趣。陈长生被他抱在怀里，已经睡熟了。他看向一无所觉地陈长生，忽而勾唇笑道，“若是有一天他克制不住伸手去抢，我也能立刻折断他的双手与心意。”他似乎看出了某些人的野心，并为这些野心暴露之时尽心安排好了后路。
燕新帝听完小君山回来，做了两件事。一是给陈幽桓，太学府名师，封了个天下通达大学士的名号，享正一品俸禄。其二便是封了暂居皇子府的帕苏尔干女苏玛为清屏郡主，赏郡主府，视正二品。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