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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银花殿的两位蔻女天司 “听闻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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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殿下刚从草原回来,当晚面见君上时,曾因为行为无状被罚去过云机宫自省。如今细究三年孝期,想来君上也有考验之意。”馨元和琴茹两名侍女才刚从膳房回来。因着上头有令,今日有宫中贵客造访,故而要她们去东厨送了新菜单,检查了下菜色,便匆匆而返。现下太阳正毒,手上无事,便索性躲到凉亭里纳凉休息起来。这一时三刻的,反正也见不到什么人。她们敢这么大胆,自然是因为管家和大总管都出得府外去采买置办东西去了,就连紫云女官也不在皇子府上。故而头上三座大山一去,倒是显出几分难得的轻松自在。
馨元歪了歪脑袋,看了看身上的碧色罗裳,只满心欢喜,抽空回嘴念叨上一句,“这又如何,这皇家哪有不是刀光剑影之中稳坐东宫之位的。莫说新帝无情,只要不立新后,殿下自然便有无限可能。”
琴茹点点头,忽而想起齐嬷嬷从外头带回来的远房亲戚,听说是个十四岁的美貌丫头,一时八卦之心陡起,叠声问道,“听说昨日守夜的两个姐姐看见她从殿下寝处出来,衣衫不整,只顾着慌忙趁夜逃窜去了,倒遗落了身份木牌。幸亏殿下昨晚至今未归,只有紫云女官捡了那女子的腰牌,如今倒还没听到要将她如何处落的风声传出来呢?这是个什么说法,你且仔细分析一番说与我听听。”
馨元晦气地皱皱鼻子,颇觉倒尽胃口地叹道,“无故提她做什么,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蠢材,偏偏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便敢巴巴地求到主人家跟前去自取其辱。我看她那脑子倒是跟身材相配得很,活脱脱一个癞青蛙钻坑洞,蠢回家去。”
“今天宫里贵人造访皇子府,可巧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琴茹倒是个聪明的,一下问到了关键。
馨元眼见自己耍番嘴皮子,有些引火烧身的苗头,赶紧转移话题,“不知这来的是银花殿的昳华公子,还是直属帝上管辖的蔻女天司,抑或是帝上尊身亲至。”
皇子归京,对银花殿而言,并非是一件值得津津乐道的好事。只是殿下仁善,坚持为母族姓氏正名,虽得了番教训,护住了这帝室外姓,可只要撑过三年,便尽可扬风直上,龙翔九天。
吕归尘为尽孝帝后阿米耶,已然把姿态放的足够之低,将一系列冲突降至最小,他的坦诚新帝看在眼里,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哪会舍得一棍子打死,只能慢慢训导。只是这银花殿占了帝后阿米耶在新帝心中的位子,说不得这燕国皇子又会怎样看待这位举国闻名的燕国公子的。
两人相较,若论地位,自然还是一国皇子尊贵,这位公子左右是要吃点亏的。
琴茹还想慨叹两句,一旁的馨元却狠狠拉了她一把,两人抬眼一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原是叩问皇子府的两位寇女天司中的其中一位已经到了,正穿着织纱罗裳,背起双手,远远站在凉亭不远处,神色不明地静静瞧着她们。
这寇女天司是隶属新帝的最高女司机构,听闻德才兼备,智慧过人。除非帝君亲令下达,否则此宫之女不听任何人的挟唤,新帝也惯常指派给朝间重要大臣使用。如此尊贵的资源,新帝却神色未变,统共点名了两位寇女天司,命其到银花殿服侍,实在是闻所未闻之举。
蔻女天司秀水,是银花殿的副殿女官,主殿女官比她年长,名唤绵玉,当下应该正陪着燕新帝与陈长生在宫驾上,慢悠悠来皇子府的路上。此时秀水站在凉亭外听了好半天墙角,并未因此透漏出多余的表情,却让两位侍女不由自主挨个打了个冷战。
天司宫自成立以来盛名在外,都说它以严苛审慎闻名,这一照面,两人果真觉出一股与众不同的沉静,不仅如此,还隐隐透出一股慑人冷压,犹如实质般将她们从头到脚兜头罩下。她们把身体谦恭伏地,臣服地更低。心想不仅天司宫她们断然惹不起,便是连银花殿飘来的一星半点雨露,都一丝承受不得。
秀水单独来此,正是为了给皇子府的膳房添几个宫中御厨,夙闻新帝挑剔御膳房外的所有膳食,以往未见得新帝费此心思,只是有了燕陈氏陪着,便愿意在这细枝末节处费全细致起来。
待得事情办得处处严谨无暇,万事已毕之际。秀水女官却在跨足凉亭之时,拽出来两个毛皮还未长全的小老鼠,攀缘附会,引经据典,好不得意。纵是她这副殿女官不去追责,别说天司宫落了颜面,就是当今新帝今至,也断然不会轻绕罪行。
“见解独到,听下来倒是确有几分道理,不妨随我一起去到天司宫坐坐,更能文思永茂,凸显一技师长。你说这天司宫和银花殿,怎有理由放弃尔等这般能言善道之材。”
馨元和琴茹只觉眼前冷冰冰悬了一把利剑,温柔横在脖间,轻言细语一番,便将人在天堂地狱之间碾了个来回。见女官神色不似全无回圜之机,两名侍女赶紧抖抖簌簌赌咒认错。秀水见她们态度良好,便也点头应了,大发仁慈,放过她们一马。
两女心下稍定,转身刚走了两步,忽闻身后声音二次发难,将她们叫停。两人只得立时僵立于原地,被惊得手足无措起来,回头都是不敢了。
秀水闻言朝身后看去,便见绵玉从远处走了过来,叫住了这两名侍女。
直逼得两个小小侍女如临大敌,满腹后悔。今日若是别个高等女官在此,譬如严厉有名的紫云女官,也绝无可能轻易免脱她们一场罪责的。两个宫女互相对看一眼,便十分自觉的主动跪到绵玉脚下,嘴上认错道,婢女知错,望女官大人念在初犯,从轻追问。随后扬起手来,毫不客气地互相扇起对方的脸来。
绵玉扬眉冷哼一声,心道此处倒是会长机灵,脸上只无波无澜,未动半分容色,“天司宫讲究是非对错,度轻重量刑处置。你们不尊上位,乱嚼舌根,口无遮拦,理应该发配到程远殿,由掌事嬷嬷训诫才是。今日网开一面,不过是依附我们银花殿公子不喜与人为难的由源,不想因为一些无足轻重之奴,无故便坏了与一国皇子的情分。若是此后长足心眼,引以为戒,我也懒得追究,倘若再犯,要你们立刻消失得无声无息,也是张口易来之事。心中可明白?”
看那两个小姑娘逃得没影,绵玉回身冷斥道,“你倒是好说话,我不来苛责,便真就放她们走了。”绵玉向来处理事情头尾兼顾,自然见不得秀水表露半点不是,“若是纵她们回去,你还预备叫多少人听见,这些个老鼠聚集起来,搬弄我们家公子的是非。”
秀水上前讨巧的做了个揖,算是顺了顺绵玉的心气,只眯起眼懒懒笑着,嘴上吐出的话却如冷风里粹出了三分冷箭,兀自慑人,“我可没有姐姐这般明面上直来直往的飒爽脾气。我若是不高兴了,择个机会叫她们永不开口也就罢了,哪有功夫这般口头训诫她们,说多了也不大顶用,自是叫她们觉出来彻心疼痛了,方才记起来自己几斤几两的身份。”
绵玉的表情复杂了起来,她点了一下对方的脑袋,骂道,“与我这般说话也就算了,可千万莫叫公子听了去,徒劳惹来一顿不喜,由此心生了偏见,你却无处哭去。”燕陈氏不似那洛氏新雅,祸水红颜,妖冶惑丽,见了面却发现,他洁白干净犹如水中落叶,冰清玉润,晶莹圣美。像那镜湖映空,光雪照人。人人见得,都要挽心而拜,恨不得将天下云海光息都奉于他面前,只看自己一眼,便觉万古星岚颤动,生出海丽情深。
蔻女天司执掌生杀血孽惯了,倒头一次因着手染腥血过多而发起愁来,若是想得昳华公子亲近,少不得要收敛许多。若真是有谁揭穿了她们的马甲,她们也真算是黔驴技穷,大厦将倾,永别公子喜爱了。
她们一向知道,燕陈氏固然易于亲近,却有着一眼可以窥见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