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挽月湖的猫 只因陈长生 ...
-
只因陈长生昨夜从挽月湖而过，待得有宫女捡回梦栩妃的猫，给主人送还后，梦栩妃却先声制人，第二日便急不可待地跑到新帝面前告了陈氏长生一状，直言自己平日与人无尤，不料公子昨日却借此机会，心狠手辣毒害她的玩宠。这猫因是从洛氏新雅处所得，如此这般，心机叵测，昭然若揭。
燕洵正坐在伊兰轩批阅奏文，陈长生起兴携了近侍去上北苑竹林听风弄琴，闻此言燕新帝停了批阅，转而目色带笑地望着梦栩妃。梦栩妃一时高兴，忍不住想往帝君胸怀靠去，燕新帝淡淡睇了她一眼，她便瑟瑟如鹃的僵冷在原地。
燕新帝在自己的整扇玉玩摆架上，随手挑起一柄金削短剑，在指尖逗弄起来，长眸慵懒地瞥了一眼梦栩妃，似乎对她的一番推敲之语表露出几分独特的新趣和满意。他忽然一手垂于身侧，摸着短剑的手掌却朝她展开，发号施令道：“过来孤身边。”
梦栩妃抬头望着他，却忽而机灵起来，眼中开始瑟瑟缩缩沁出泪水，楚楚动人的看着燕新帝。
燕新帝冷淡道：“知道孤为何要罚你？”
梦栩妃委屈地拢起目光，不敢回嘴，可心里却想要徒劳做最后的挣扎。这燕陈氏忽而出现在燕朝后亭，不过才短短几日，便名动朝野，震惊后宫，这天宠未免偏颇太过，有失平衡。往前细数纵是阿米耶帝后做主东宫时，各宫嫔妃也未曾见过备受冷落之遇，如今陛下却要为抬举一个乡野村夫，给尽无人能比的臻宠与殊荣。这一手将其推至风口浪尖之行，只能让人猜想，新帝并无爱护之意。后宫早已深陷洛氏新雅无限风光之下，各宫嫔妃已然习惯了黯淡无光地枯度青春，闲时亦只能挽镜自怜，不兴撺斗算计之心致。可这陈氏长生到底不过出身陋野，梦栩妃若是想将其踩于脚下，任意揉圆搓扁，亦只是翻手之易。她也只需半真半假装作争风斗宠去闹上一番，也能抓住这难得的平静下不可多得的时机。
燕新帝将她心中算计看得透彻，只唇角蔓开一丝凉薄冷意，不加掩饰，“你养的这只小畜生一向不讨孤的欢喜，不见得只有你把不喜之物赶远的份，别人却要如数家珍拾掇回来，上赶着来你这里自讨没趣。你若心有不甘，就等明日一早，沐晴英把那小东西捉过来，当着大家的面，且看看它与谁更加亲近，不用你说话，自然事实分晓了。”燕新帝伸手将剑尖抵住她精巧的下巴，无情道，“这张嘴惯会说谎，以后没有允许，便不准随意出来捣弄是非。”
梦栩妃看着新帝冷酷难测的冰冷面容，一时如鲠在喉，肠子都要悔青，怎奈确如事实所说，真叫个自寻没趣。她看着新帝尚还愿意留有三分颜面与自己，不过是小惩以戒。一时熄了心思，只道陛下偏颇至极，她尚且只是嘴上玩闹过分了些许，没有露出真正的爪牙与利齿，新帝便怒不可遏得要将她丢回寝宫，未得允许不得近身，这相当于一宫之妃而言，无异于流放，她再是以后想要奢望什么，也是明白自己蠢而不知，引人笑话了。
梦栩妃得了番教训，哭哭啼啼的回到寝宫，只觉一瞬间天崩地裂，天真娇丽的容颜上再难维持情绪，一时形状涕泪纵横，难以言喻。梦栩妃可谓凭生从未有如此这般失败狼狈过，所幸躲在宫殿里哭了个痛快。没过几日，梦栩妃便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一边发人深省后，一边更加积极造访起洛氏新雅来。反正到哪里都免不了挨一顿羞辱，犹豫一下，反倒与洛氏新雅互相伤害的感觉更加不错，于是又兴致冲冲，生活的有滋有味起来。
听闻燕新帝厌弃了梦栩妃一事，各宫娘娘倒是想要过去拜访梦栩妃的，不过带人过去后，不是去安慰，倒是去嘲笑的。两宫妃子携着女官内侍拈着裙裾翩翩而来，一见到她没脸没皮的乐天派样子，与想象中的落魄凄苦之相大相径庭，便一个个拿起手帕遮着脸，啐骂不止道：君上怎么还没有把这个蠢材一举罚到冷宫去，倒还留她在这里一无所觉，满脸蠢相。
梦栩妃此后再无机会得到新帝垂怜，她也心灰意冷，破罐破摔，放任自流起来。
陈长生从上北苑回来时，燕新帝刚摔了一本奏章，倚着玉椅一手支着脸，正一脸冰霜地瞪着地上那本尸体，手指漫不经心地掠过眉峰，正抬了一张深沉难测的面容无言冷望着他。
陈长生心想，这神情大概是在想，要如何给写这篇奏折的大臣上完十八种酷刑。瞧着对方神思沉浸，无心理会它事，沐晴英阻了陈长生离去的脚步，时机恰当地给他搬来一张雕花精巧小案几，陈长生便落座于椅安静无声地作起画来。正是笔起意浓之际，突然凭空伸过来一只手，按在他笔下作画的白纸上，将他严严实实罩进了一片深影广阔里。燕陈氏抬起头，瞧见燕新帝评鉴的目光自然而然垂落在画纸上，随后居高临下地把那张纸折叠几下收进掌间，略带点评之意，缓缓解释道：“奇形怪状，立意牵强。孤观它尚得三分独特，倒也值得摆放。眼下还有时辰，你再作得一副送与自己，也是不晚的。”他双手脱离桌面，转开三步，忽然又回头直视陈长生的脸，眯起眼不高兴道：“孤忆起曾教过你如何分辨时人眼下好坏之色，如今孤不高兴，你待要怎么办。”
陈长生未曾料及这短短三言两语不光需要一字不落用心记住不论，还要作出一张满意答卷，一时有些惊愕不止。见燕新帝神色莫名，觉出来意不善，陈长生抢于其先，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起来。于是端重的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笔墨纸画之类都收好，然后拉着燕洵坐在自己方才的位置上。深呼吸一口气，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按在燕洵的脑袋两侧，不知辛苦地一遍遍揉摩安抚起来。
燕洵眯眼冷漠了一会，一把扣住他的双手，把他按倒在宽阔至深地怀抱里，无边落雪道：“你倒是好歹不论，尽学些逗人嗤笑的把戏。”
陈长生在他的惩罚下左挡右突，没有躲过，便乐不可支的仰躺在燕洵的肩臂上连声求饶，像只无甚烦恼的精灵。燕洵找准了方式，制服他后，只冷眼示威道，“放你自由安逸两日，倒助长些歪风邪气，孤帮你把脑袋里的这股不正之风好好整治整治如何。”燕洵扣着他的脑袋，无视燕陈氏的接连否认，深眸风流带笑，凶邪肆溢，恨不得一口衔住对方的咽喉，将心跳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体会，将他禁锢个永生永世，直到天日不见，世界消融。
陈长生笑得胸口滞痛，燕新帝这套整治之法，令人不敢消受。陈长生只觉抵力投降和拉开距离都只能无功而返，不见成效，毅然而然决定出手精准反击。
犹豫片刻，见对方逼近，露出臂下空隙之势，燕陈氏无比果决，迅速试探对方腹部的软肋，不求一击必中，找到喘气的余暇免战半刻也是好的。
因是章法不周，不幸命中偏下三分，落入一片无可名状之地。
燕洵被燕陈氏触碰到如此旖旎汹暗之地，无奈只能绷紧身体，控制面上表情，隐晦地吐气一个周息后，冷声出言训斥道：“天真无知，什么地方都敢试探，当真以为孤动不得你。”被一双手叨扰得心下翻涌，燕洵是气极而笑，反手捉住对方手腕，对上对方瞬间讨好带笑的眸光，口唇欺近，作势威胁道，“难得都见你主动登门，孤若是不好好享受，倒是对不起这无限春光了。”
陈长生抿了抿唇，说道这样并不好，便见燕新帝对着自己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咬下一口，登时十指连心，隐约呼痛一声，深觉难以置信。
燕洵一口下去，没有刻意放水，自然映入眼帘一圈沁血红肿的牙印子，完全属于意料之中。他曲指弹了一下对方的脑袋，训诫道：“孤只饶你一回，没有下次。”
陈长生犹犹离离，回了一声。燕洵看他眸中星星雪雪扬成一片，幽深睫尾扣人心弦地低垂着，仿佛云海之下一霐一触即碎的仙境。燕洵伸手而去温柔抚摸他的脸颊，凑近自己挂着三分兴意不减的唇齿，极为动听地吐露着胸腹之中的沉深欲望，“乖，看着孤，亲亲就不疼了。”
陈长生看着近在咫尺的俊容，仿佛从惊吓里回过神来，闻言伸出手又依赖顺从的抱了回去。
燕洵的瞳孔比常人更深更黑，此时微微一缩，神情有一刻的震动。他垂下的视线散去了些往日高傲威严的冰冷感，像是沉入了一场极深极柔的绮丽梦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挽月湖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