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城》野桃核

6、第 6 章 休沐上山

　　昨夜的小插曲悄悄过去，仿佛并未撩拨起阵阵涟漪，两人面上不显。
　　日子一天天过，明天悄然十五了，下午的武课结束，宋依塔先找到树荫下偷闲的乌卡，然后去兵器架找许归一，许是陈教欢喜与许归一的进步，或是给新来的同学更好的机会跟上同堂人，许归一的武课都是在兵器架旁的空地上进行。
　　刚走近月门，就听见猎猎破空声，那是剑划过空气留下的，听起来声势逼人，在跨月门时，宋依塔瞥见一个健硕身影，拉住乌卡退回来蹲墙角。
　　“不错，虽然你拾剑晚，但悟性尚佳，这套剑式流畅许多。”陈教略带欣慰的声音隔墙传来，
　　“明天休沐，等你们回书院我会教你习另一套，望你融会贯通。”
　　许归一作揖谢过，“弟子会多加练习，谨记教诲。”
　　陈教颔首，看了眼天，“天色不早，今天就到这吧。”
　　许归一目送陈教身影消失在月门后，他抬手轻拭汗珠，露出一丝欣喜的笑，浅浅的。
　　突地，两个身影窜进来，许归一下意识握剑，待看清后略微放松，“怎的来的这么快？”
　　“哪里快了，是你练剑太认真了。”宋依塔笑着说，“我从来没见过陈教有这么和蔼的时候！”
　　“那是你太活泼了，陈教喜欢沉稳的。”乌卡开扇轻轻扇着，幽幽的说。
　　“虽然活泼是个好词，但我觉得你在内涵我。”宋依塔摸了摸腰间的鞭子，斜眼看着乌卡。
　　“打住，可不是夸你吗！活泼好，我们依塔多活泼啊。”乌卡边说边往许归一那挪步。
　　“好了好了，我收拾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许归一又一次充当和事佬，依旧格外有效。
　　三人走在路上，宋依塔晃了晃头上的马尾，换了个话头，“明天就休沐了，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许归一抿了抿唇，沉思了一下，“可能练剑，然后去外公店里看一下，有空的话去找叶教授谈谈功课。”
　　“在家歇着不好吗？”乌卡懒懒的回，“或者去自家店铺数钱。”
　　宋依塔听着抽了抽嘴角，“你们两真是极端。”
　　“可是好不容易的一天欸，你们不想增进增进彼此之间的感情吗？”宋依塔眼神示意两人。
　　乌卡撑开眼皮，开口调笑，“小依依啊，想让我们陪你去玩就直说吗，还绕着我们。”
　　“别乱叫，怪瘆人的。”宋依塔抖了抖，甩了他一个眼刀，眼睛转向许归一，“许归一，你怎么想？”
　　看着少女期许的眼神，又看了眼无谓的乌卡，少年轻声开口，“你想去哪玩？”
　　宋依塔得瑟的瞟了眼乌卡，少年撇嘴不看她。
　　“我们去爬山吧，我们上次就带你去了望归亭，还有好多好地方没带你去呢。”少女叽叽喳喳的说着。
　　许归一温和的听着，即使宋依塔把出去玩的借口甩在了他身上。
　　趁着空隙，乌卡怼了许归一一肘子，“就你惯着她，真跟她去？不练你的宝贝剑了？”乌卡好笑的说。
　　许归一反肘回去，“说的你不惯着一样，不数钱了？”
　　二人摇了摇头，相视一笑。此时宋依塔回过头来，看见他们嬉皮笑脸的样，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说“有没有听我说啊！”
　　二人疯狂点头糊弄过去，少女继续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的想法。

　　次日清晨，三人相约在山脚阶梯下集合，宋依塔放下了马尾，扎了满头的小辫子，几条鞭子尾坠着小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响，煞是清脆，褪去了往日的胡服，换了身桃红轻衫，在阳光下越发夺目。
　　许归一在外婆强烈要求下换下黑袍，着一身靛蓝衣装，柔和了他自身的锐气，活灵活现的像个精贵小公子。
　　乌卡照旧的白袍，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的，推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取笑道，“咋地，是没上过山啊？你两还要上下换张皮，这么隆重？”
　　许归一跟宋依塔偶然间视线对碰，少年率先移开视线，“外婆说年轻人要多点朝气，不穿不让我出门。”他朝乌卡笑了笑。
　　宋依塔扭头看着乌卡，“今天天气好，阳光明媚，本姑娘心血来潮想换一件，你有啥意见？”旋即做了个鬼脸，扭身跑上了山，叮叮当的铃铛声在此时有些挑衅意味。
　　“好你个宋依塔。”乌卡拔步追上去。
　　许归一看着他俩的背影无奈摇头，紧跟上去。

　　上山路上，桃红身影在前引路，乌卡退至与许归一并肩，小声开口，“她有跟你提起去哪吗？”
　　许归一扭头思索，疑惑开口，“未曾。”
　　“真奇了怪了，这条路只能通往山顶桃树林，现在也未是桃子结果的季节…”听着耳边的呢喃，
　　许归一落在身旁的手悄然动了动。
　　越往上，云雾愈发缭绕，氤氲着些许清晨的露气，二人紧紧跟步，在白茫茫中小心前行，许归一
　　看着前方隐隐约约的桃色身影，总感觉在不可视物的情况下有些危险，他脚步加快，缩短间距行至宋依塔后方，拧眉思索片刻，伸手向前，隔着一层轻衫抓住少女的手腕。
　　手腕蓦地被后方来人握住，宋依塔肌肉紧绷了一瞬，想清楚来人，她疑惑开口，“怎么了？”说着扭头看着身后的少年。
　　雾气弥散，少年离得近，仍能清楚看清脸上的表情，他看着有些踌躇。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许归一有些许的不自在，听到话语声，他醒神轻轻放开了少女的手腕，温度悄然离去，二人都感觉到了来自山风的凉意。
　　许归一嗫嚅了一句，“雾气太大了，可见范围小，有点危险。”少年看着少女。
　　宋依塔歪了歪头，“可是，只有按这个速度，我们到山顶的时候，才能看到最美的桃花林。”
　　看着少年显而易见的担忧，宋依塔有点想笑，她凑近盯着他的眼睛，浓墨般的眼眸里的情绪慢慢晕染开来，“不用担心，这座山我已经走了很多年了，而且山路并不难走，不会有事的。”少女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一定要吗？”少年低低的说。
　　宋依塔略微点头，低声回他，“我带你去看看般若山上最美的瞬间，虽然只是瞬间。”少女的眼眸清亮亮的，像只讨喜的小猫。
　　少年心颤了一瞬。
　　他重新扣住少女的手腕，先一步上前，雾气中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既然这风景是你想带我看的，那就让我来开路吧。”些微弱又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
　　宋依塔晃了晃被牵住的手，笑着回应，“那就依你。”
　　坠在后头的乌卡，依旧不紧不慢打着扇子，看着前面两人互换了位置，还回头催促他跟上，他朗声回应，快步跟上，掀起的些微回声散在山里。
　　当三人随着云雾踩上山顶的那一霎，所有疲惫都得到了遗忘。
　　云雾半拢不拢，轻掩着眼前的桃树林，点滴桃红带着春夏交际的艳从云雾中探出头来，像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清风徐徐晃，枝丫跟着动，片片桃红悠悠然荡落，下了场小小的红雨。
　　云雾流转，渐渐消散，桃树林终于现出了自己的面貌，大片的桃红铺卷而去，穿梭其中，渐渐迷人眼。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少女晃了晃手腕。
　　许归一扭头，看见少女眼底映出的桃粉色和嘴边浅浅的笑，手心的温度变得有些许灼人，他缓缓放开掌心的手腕，耳根略微发热，顾及着旁的乌卡，他轻声回“很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景象。”
　　宋依塔轻轻笑了笑。
　　乌卡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突然出声，“我觉得我跟你们上山是个大大的错误，你俩还没十五呢，怎么这么腻歪。”
　　宋依塔听言反驳道，“我这是让许归一多看看般若好风景，谁都会喜欢上般若的！”她看起来气鼓鼓的映着一身桃红更显娇俏，“再说，许归一还要补上半年的文课，还要练武，平日就忙了，好不容易休个沐，上山玩玩怎么了，哼。”
　　小姑娘掐着手指算着身旁人接下来一眼到头的安排，有理有据的反驳。
　　乌卡可不敢点这小炮仗，忙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依姐说啥都对。”
　　许归一在旁边轻笑，清风拂过三人，带来阵阵凉意，体味到了，忙碌生活中难以捕捉到的闲暇与惬意。
　　“我可不跟你胡扯，我跑来这还是有正事的。”宋依塔一本正经的说。
　　乌卡扭头看他，抬了抬扇子，好一副有本启奏的样子。
　　宋依塔“嘭”的就是一巴掌呼他胳膊上。
　　乌卡跑到许归一身后，大喊“女侠饶命！”
　　许归一好笑的拦住宋依塔，略微低头，“何事？可须我们帮忙？”
　　乌卡的头从许归一肩膀后面弹出，蓝湛湛的眼睛看着宋依塔，也是一样的意味。
　　宋依塔扭头看着桃树林，别别扭扭的说，“其实也没啥大事，我这不是下月及笄了吗？我爹让我上桃树林找棵种树。”
　　许归一疑惑，“为何这么早就要寻？还有半月余。”他手心有些微汗外渗，眼底情绪混杂，晦涩不明。
　　“所以我只是上来刻个印，下月才会来采，你们可别多想。这不是带你们来看风景顺便刻个印吗…”少女拨了拨发尾的小铃铛，“如果你们诚要帮忙，那就快帮我挑棵最好看的桃花树吧。”宋依塔眼睛里亮亮的。
　　许归一与乌卡对视了一眼，乌卡率先开声，“差点被你这小祖宗吓到。”
　　他推开扇子扇了扇风，扬起下巴看着前方粉嫩的桃树林，“有我们把关铁定给你挑个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