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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悄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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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七日凌晨寅时左右,天色仍旧是暗沉如墨,四周萦绕着寂静的沉闷。
一辆看着普通,内里却十足舒适的大号马车在贺兰许后门候着。车夫穿着一身夜行衣,叼着根草靠坐着打发着时间。
前头的骏马毛色油亮,四肢肌肉健实,它有节奏地喘息着,前蹄微扬,尾巴也不住的扫动着,还伴随着些不耐的嘶鸣声。
端坐着的男人拎起缰绳动了动,似是安抚到了马儿,空气中渐渐安静下来。
那男人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闭合的后门,没有多余的动作又躺了回去。
隔着一堵墙的贺兰许内部,早已开始打包的宋依塔重新清点了一下行李,确认没什么遗漏后,将东西背在身后,大大的包袱衬得她人愈发的小。
轻装上阵的来,满载而归的走。
在京都的短短时光,她收到的礼物,许归一的、音姨的、徐叔的、甚至还有许褚乔的,她都仔细装好了。
纵使增添了重量,却也算是她的京都之旅的见证吧,证明她来过这个地方,在这停留过些许岁月。
悄无声息的走在石板路上,她突然回头看了眼闭紧门扉的玉竹阁,樱唇轻启,无声的说了一声再见。
她加快脚步走到跟音姨约好的后门,许家夫妇已经在那等着了。
只见许褚乔将贺兰音手上拿的包袱背到他另一个空闲的肩膀上,又将她的帽檐往下拉了拉,最后更是将人拉近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脑勺,似是在哄她入睡。
不敢耽误太久,宋依塔提步跟上,与许褚乔交换了个眼神后,便先行往后门出去了。
留下来的男人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怀里的微合眼睑的女人打横轻轻抱起,她突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抿了抿唇又继续睡了。
男人在离开前顿了顿,回头往一个方向望去,漆黑的眼眸深了些,随后又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走了出去。
宋依塔在离去时顿了一下,她回头望了望没有灯火照耀的来路,漆黑如墨,待她准备扭头时,一抹微凉从上空飘来,稳稳落在少女眉心,她伸手捻下,是一小瓣桃花。
现在并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贺兰许也没有桃花。
少女轻手轻脚将它收好,扭头跟上许褚乔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许褚乔轻巧上了马车,宋依塔掀开门帘让他进去。
即使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其内里却布置的温馨舒适,可谓是一件稍小的卧房。不但一些大件的器具应有尽有,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也在暗格里安放妥当。
踏进门后也没有闻到陈旧的味道,向来是有好好养护的。
后来宋依塔才知道这辆马车是许褚乔特意定制来让贺兰音出远门时使用的,以最佳的舒适感为要求让京都的能工巧匠费尽心力打造定制而成的。
京都人对这辆马车虽是未见尊容,但也是耳熟能详的,许家夫妇的爱情在那个时候也算是京都的一代佳话。
男人俯身将女人放在里面的软榻上,用巧劲卸下贺兰音身上沾染着寒气的披风后又用厚实的棉被将她妥善盖好。
弄好后他轻轻抚了抚她脸上垂下来的碎发,他搓了搓微凉的手将她的碎发别至脑后,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
贺兰音迷迷蒙蒙中想睁开眼睛,许褚乔轻轻拍着被子低声哄着她好好睡。
最后对着她安宁的睡颜轻声道了句晚安,黑眸里盈满了温柔。
他从里面退出来,跟车辇上的宋依塔互换了位置,让两个女子留在暖和的马车里。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黑夜中向城门走去,内里有些微倦的宋依塔却没有感受到一点颠簸。
听着耳边马蹄的哒哒声,还有车轮转过路面的清脆声响,此时的气氛加上时间点,本应入眠的宋依塔却被一种莫名的心绪触动着,她的眉毛轻轻蹙起。
此时她听到了一阵开门声,想来是出了城门了吧。
她靠坐回软榻上,那种难耐的情绪却越来越浓烈。
宋依塔避开熟睡的贺兰音走向一侧窗,秀指轻勾掀开一个角,微微侧头往后望去,她看见城墙上隐有一个人影,一动不动的望着她们的方向,目送着她们离开京都。
等到身后的城墙渐渐淡出视线,宋依塔才似回神一般落下了窗帘,她躺回软榻上拢好被子,把自己一个人牢牢缩进被子里,思绪渐渐发散开来。
想到贺兰音私底下跟她商量离程时间时笃定的语气,“这个时间走小九绝对不知道!我跟你姨父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宋依塔轻抿嘴唇,嘴角略往上翘,一道朦胧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
似是少女轻轻的呢喃,飘然中带了点难以察觉的难过,“怎么这么傻呢。”
她们未曾提及告别,也未曾暗示离去时间,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清醒的离别该有多难过啊。
马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少年人的视线中。
许归一未披大氅,双手垂放在两侧,微深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那个早已没有任何影子的方向。
冬日的寒风拂过他的鬓角,吹起他散乱的碎发,身后沉睡着的城市还带着一丝热乎乎的年味,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站了一会后,他动了动微僵的手,他抬手轻嗅,指尖还残留着一抹稍纵即逝的浅淡桃花香,许归一不动声色地回身,提气纵身下跃,循着来时的路回了贺兰许。
他平静的路过了雪梅园,转身进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温暖的房间里,他动作利落的宽衣解带,翻身上床闭上眼睛开始入睡。
到了晨练的时间,许归一并没有受到夜半出行的影响,他利落起身开始他新的一天。
平淡的结束晨练,平淡的开启早膳,平静的结束早膳。
一下子没了三个人,整个贺兰许都寂静了许多。
许归一起身时下意识往旁边伸手,接触到一手虚无后,他呆愣了一下。
收拾好心绪后,他让徐伯将账簿拿进书房,不需要陪伴宋依塔,他的时间就空出来一大块。
书房的门一合便是一上午,还是徐伯掐着点把他叫出来的。
从头接触许氏的商业,再到上手实操,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但这是许归一打发时间的一大选择,确认账簿无误后,他又开始实地考察。
不得不说许明决留下来的摊子让许归一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其他,许老夫人在幕后看着她以前刻意不留意的小孙子一点点摸爬滚打找出他自己的路子。
岁月不留人,等到许归一将京都的产业收拢在手心,确保无误后已经悄然过了一年了。
期间,许家大房已经平淡的接受了这样的场景,大房夫人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儿子,许家大儿子也配合着她,没有琐事在身,二人倒是和缓了下来,有来有回的关心让二人重回旧年稚嫩的相识时候,这在以前却是万万不敢想的。
许归一为了接手许家的商业,少不了跟老夫人接触,接触多了下来二人之间的氛围也没有那么僵硬凝滞,老夫人主动破冰将行商之道逐一传授,就像以前传授给明决一样,越是相处越是悔恨,悔恨许归一在她的忽视下独自生长的岁月,但事已成舟,也只能接受。
少年也会在寒凉时节关心挂念一两句,这已经很让许老夫人满足了,年事已多,也不奢求什么,这样就很好了。
又是一年春节,今年的年夜饭是在老宅过的,一家子人之间弥漫着的陌生气氛并没有影响到许归一,他如完成任务般用完了这一顿难过的年夜饭后,再给许老夫人拜完年后便借口先行告辞了。
出了许宅后,他一人独自游荡在人潮拥挤的街上,耳边的喧嚣如被过滤般并没有涌进他的耳朵里。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行动间不自觉地四处张望起来。
突地他停了一下脚步,后又往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他又看到了上年的面具老板,这一年他的顾客也不比上年少。
许归一走近后没有出声,扫视了一番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一张面具。
那是一只红色的狐狸面具,比上一年的素雅相较,多了些俏皮的花纹,眉间钿花也更繁琐,样似桃花。
他买下了那个面具,戴着它绕着京都热闹的地方走,那里热闹他就往哪里去,仿佛这样另一个面具的主人也能看见这番景象。
烟花绽开,他一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天空上绽放的朵朵烟花,他将面具轻柔摘下,抬指轻抚过狐狸面具的眼下,轻轻蹭了蹭,后移目看向面具眉心花钿。
少年微躬身子,薄唇轻轻印上狐狸面具额心的桃花花钿,触之微凉,待将其温热后,许归一将它反系在脖子上,狐狸面具面向烟花,而他背向烟花看着城外的路,将热闹摒弃在身后,独自面对属于自己的孤寂。
又一年来了,许归一学着以前的贺兰音开始往外跑,京都这里的生意他都交给了叶芳菲看顾。
忘了说了,叶家夫妇对女儿可谓是百依百顺,在她提出去许氏帮工时,二人也并没有太大异议,她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
叶芳菲的独立自主梦正式扬帆起航,许归一在她刚来那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一如以前一般,他温柔浅笑,“将来的小叶子一定会是京城远近闻名的女掌事,我会在那日为你骄傲的。”
京都城门外十里处,许归一与送行的叶芳菲和伪装的小七简单告别后,他带着一队人沿着陆路,以姑苏为终点开始了旅程。
他一路走走停停,考察产业,扩大商业面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带上几箱书当作消遣。
遇到有趣的事,他也会仔细记录下来,妥当收藏好装订成册,以后可是要说给另一个人听。
她没有来得及认真品味的风景,就让他来帮她记录吧。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能让一个还略带青涩的少年学会了人情世故,悟出了为人处世。
岁月没有摧残他的面容,只是让他的棱角更加显现,三年沉淀下来的底蕴也隐在那双仍然让人心动的星眸中。
恭喜许归一已经可以称之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从业经验丰富的男人了。
在他的带领下,许氏的资产又往上翻了翻,他与乌卡带头的商商合作,成功连接了两大经济较为领先的城池,让沿路的人们的生活得到了良好的改善。
叶芳菲也已经成为了一个人人称赞的女掌事,相比刚开始的不被看好甚至冷嘲热潮大家都得到了相应的成长。
值得一提的是,林阁的病情已然好转许多,与正常人渐渐并无二异。
在那第一次旅途中,许归一与林阁聊了许久,终是打动了这个久未见世的男人。
许是为了让林格能够不再担心,也是让林格能够活动更加自在吧,他答应了许归一的邀约,陪着他考察定点发展,为许氏的发展贡献了一份巨大的力量。
优秀的人是永远不会被埋没的。
匆匆三年,言语无法阐述清楚。
但这三年,也终是慢慢见着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