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城》野桃核

32、第 32 章 书店

　　走过街头巷尾，宋依塔已经快记不得弯弯绕绕的路了，在她感到脑子累时，许归一终于停步，驻足在一间古朴的店面前。
　　暖色的外景，扶阶而上，门旁摆放着两张小桌，上面陈列着一小部分热门书目，位置狭小却不觉得拥挤，书本摆放整洁不显杂乱。
　　店主人想来是个爱书之人，外面陈列做样的书都能收拾得如此齐整。
　　走进去，迎面是排排木制书架，边上贴有分类，左边柜台有位中年男子，捧着一本书站在那醉心品读着，开门时撞击产生的风铃音都没有让他回过神来。
　　宋依塔抬头看了眼许归一，少年摇了摇头，指了指角落里的楼梯示意还有二楼。
　　少女了然点头，她撒开他的手催促他去找书，自己则绕着另一个方向缓步看着书架上的书。
　　饶是再怎么不爱看书的人，都会沉浸在这寂静的氛围吧。
　　掀开一本书，扑面而来的尘封旧事与你打了一个墨香味的招呼，倚靠在木制书架上，鼻尖隐有一股木质香萦绕。
　　简单翻了几页，宋依塔轻轻合上书本，推回它原来的位置，她望了望四周，偶有几位书生打扮的人席地而坐，捧书深读，她没有上前贸然打扰。
　　转了个身子，看见许归一背靠在窗边低眉看书，指尖挑起一页书便是下一页了，阳光打在他身上让他显得愈发白皙，只看脸就比刚才看见的书生还要书生样，可惜一袭黑衣破碎了那书生苦读滤镜，挺直的腰背让他显得越发傲然，眉眼里都是沉浸。
　　宋依塔站着看了一会，没有上前去打扰他们与书相会，便循着刚才许归一指的那个楼梯去了，她轻轻踏步，尽量不发出声音，在未惊动人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上了楼。
　　楼上大多是一些古籍，悬置高处，要借助梯子才能拿到。
　　想来无心看它的人总不会闲来扰了它的清梦。
　　宋依塔慢慢往里走着，突地画风一变，架子上摆放的多是野史跟游记，宋依塔来了些兴趣，她指尖点在书脊上，沿着行走的路线划过那一排书籍，收手时也未见尘土残留，想来应是极致的热爱，养护书籍最是费心费力。宋依塔对这间书店主人的敬佩又多了一分。
　　少女寻到有趣的名字便抽下翻看几眼，看出趣味便将它放在手臂上继续往前寻觅。
　　走到最后一排书架时，她的手臂上已经叠起了两本游记跟一本野史。
　　宋依塔抬眸一看，最后一排书架上明显比之前面几排显得娇小的书，从脑海里挖出了一个想法，应是外界人打发闲暇的话本？
　　她好奇地掀开一本看了几页，样子小巧精致，内容趣味横生，落笔人的写法可谓是写到了看书人的痒处，让人愈发着迷。
　　捡着感兴趣的名字挑了几本，待离开时目光被高处的一本书名吸引，那本书名叫《那些你不知道的鞭子用法》。
　　宋依塔抬手抚了抚腰间休假许久的鞭子，她不似许归一般醉心武学，多是强身健体应付考试，想到少年日日练剑的身影，反思着也是要好好精进一下，不能浪费了老伙计，与之同时习武最忌荒废。
　　万千想法一闪而过，也遮掩了一瞬间萌发的这本书为什么会在这排书架上的疑问。
　　她刚想拿起那本书看上一看，身后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扭头便看见许归一上楼寻人来了。
　　她小声嘟囔了一声，“怎么这么快？”
　　“这不是看你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许归一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下次去哪要记得跟我说一声，不要乱跑，小心走丢。”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宋依塔抚着额头应他。
　　少年低头看着她，轻笑，“这么厉害啊，那就请宋小姐等下带我回家了。”
　　“带就带！谁怕谁。”少女硬气回话。
　　他接过她手上的书，牵着她的手温声说，“哪敢劳烦宋小姐，还是由我带你回去吧。”
　　宋依塔挠了挠他手心，偏过头看向一侧，“算你识相哼。”
　　许归一牵着她的手准备往外走，宋依塔拉住他说，“等等，我还有一本书没拿呢。”
　　她松开相握的手，回身踮脚想要拿下那本书，怎奈还差了点距离，她刚想回身求助时，少年欺身而上，伸长手臂拿下了她没拿到的那本书。
　　“是这本吗？”少年的嗓音隔着胸膛从少女背后震颤着传来，这个角度传来的声响让宋依塔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
　　她揉了揉耳朵扭过身高兴地说，“是的就是它。”
　　她主动牵过他空闲的手，二人的背影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位置。
　　隐约能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问，“你的书呢？没选到喜欢的吗？”
　　少年耐心地回答，“放在楼下了，想着你没准会买书。”
　　“什么叫没准？说得我不爱书一样，过分了哈，虽然我没有你那么热爱吧，但你也不能这么直白啊。”
　　少年轻笑，“是是是，下次不会了。”

　　从书院回来已然正午时分，徐叔接过许归一手上的两摞书后让丫鬟小厮分别在二人房中放好。
　　他则引着二人去了饭厅，边引路边说，“老爷跟夫人想必今晚就能回来了，小九跟依依今晚应该就能吃顿人多的晚饭了。”徐叔乐呵呵的，这般团圆的日子自三年前开始已经算是许久未逢了。
　　宋依塔问，“那徐叔，姨父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呢？我们应该要去接一下吧。”
　　“约莫酉时，接倒是不用，老爷跟夫人不讲那俗套的东西，依依且安心等着吧。”徐叔劝慰着说，“老爷跟夫人都是大善人，依依不要怕哦，都会很喜欢你的。”
　　徐叔并不知道二人父母之间的关系，他对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还是很欢喜的，没有大小姐脾气，和和气气的谁都能跟她聊上一会，没有高位人看底层人的蔑视，这样的女孩在京都算是难见。
　　少女展唇一笑，“谢谢徐叔，我不会紧张的。”
　　许归一指尖抚了抚她的掌心以示宽慰，她反挠了一下他的掌心以作回应。
　　用过午膳后，二人小憩了一会缓解了一下今早的疲惫。
　　醒后，宋依塔看着忙碌的众人，拉着许归一出门买了些水果，洗好摆放在桌面上，二人便在前厅静静候着，等候的途中少年拿出一盘围棋，教她打发时间。
　　等到门口传来马蹄及车轮缓缓停下的声音时，宋依塔将棋子丢回碗中说，“来人了，不下了。”
　　看着棋盘面上走投无路的白子，许归一压下蠢蠢欲动的笑意，温声应好。
　　没来得及收拾棋盘，他便被少女拉出去了。
　　二人站定在门口，看着一个清秀的男人走下马车，一身靛蓝锦服，剑眉星目，脸色有着些许苍白，隐约可见些血色，他的黑发冠在顶上，隐约可见到少些许归一脸上的线条影子。
　　下车时他给了二人一个目光，在许归一身上停留的时间还没有在宋依塔身上停留的多。
　　他站定后回身，撩开车帘伸出一只手掌，红布衬托下，他的手有一丝文人风味，指尖圆润，手指修长白皙，拈笔的架子，低眉间流露出一丝温柔。
　　一只稍小的手落在他的手心，他将其握住牵拉下车。
　　女人一头秀发散落，拈起少许在脑后随意挽了个白玉簪，她一身紫灰交领，纤长白润的脖颈下隐约可见一抹白底衣袍露出头来。
　　光洁的额头让她显得干练，蹙着的眉让她有丝难以靠近，狭长的眼似鹰般锐利却隐在微波下难以察觉。
　　男人从丫鬟手里接过大氅，轻轻披盖在她背上，揽住她的腰。
　　女人扫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回头看到阶梯上站着的二人时，她眉目舒展，浅笑漾起，是干练下隐藏的温柔。
　　她拍开男人的手，提步上了阶梯，先是站在宋依塔面前握住她的肩，眼睛围着她转了转，她展唇一笑尽显风华，声音似流水，婉转中带着丝清脆，“依依？”
　　宋依塔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着回了声，“音姨！”
　　贺兰音将女孩抱进怀里轻轻拍了拍，抚了抚她的脊背，“可惜了，没看着你长大。”
　　她直起身子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都长的这么水灵了呢。”她边说边叹。
　　宋依塔拉过她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宽慰道，“音姨现在也不晚，以后您就可以常常看见我了。”
　　女人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说了句，“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滑头。”
　　贺兰音扭头看着自己三年未见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感叹地说，“我家小九儿也这么大了呢，上次见还跟娘差不多高呢。”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说着眼底隐有水光。
　　她抬手轻轻揩落，拉着二人就准备往里走，起步时想到什么，看着阶梯下孤独的男人，她松开了儿子的手，拉着宋依塔抢先进了门，只留下一句淡然的语音尾巴，“小九儿啊，你父亲就交给你了。”
　　被抛弃的二人四目对视了一下，认命落后齐步走进府内，后方的行李就交给小厮了。
　　“你是不是惹娘不开心了。”许归一淡定地说，隐隐有些笃定。
　　许褚乔扭头看着快比自己高的儿子，平静回话，“没证据的话可别乱说。”
　　少年不置可否，表面的和平下时难以言喻的暗流。
　　跨过一道月门，许褚乔突然看着他说，“你应该十八了吧。”
　　少年点头，略带疑惑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眼里是明显的嫌弃。
　　男人忽视掉他的动作，一心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我十八的时候已经成功撂了许家的担子自立门户了。”
　　男人的眼神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其中意味不明，少年停步等着他的下一句话，许褚乔扫了他一眼，感叹地说，“你爹岁数大了，应该享福了。”说完撩撩衣摆便将许归一落下了。
　　他敛目思索着什么，觉得有些不妙，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妥。
　　听到饭厅的笑声，他收拢了心思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