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城》野桃核

31、第 31 章 偶遇

　　清晨，玉竹阁
　　“嗖嗖”，锐器划过空气的声音在竹林底下传来，起落中击落了竹叶上堆积的雪。
　　少年一边动作一边躲过落下的雪，收势时击落片片竹叶，缕缕翠色飘浮在白色背景上，绽放出诱人的生机。
　　远处传来鼓掌声，宋依塔倚靠在门前不知观看了多久。
　　许归一收剑擦了擦手，招她过来坐下，温上一壶茶，他一边动作一边询问，“怎么起这么早？睡得不习惯吗？”
　　少女摇了摇头，“昨晚睡得早了些，想着今日要出街起的就早了些。”
　　他将盛有热茶的杯子轻轻贴着她风吹凉的脸，待差不多时放到她手上让她温手。
　　闻言他笑，“就知道你耐不住。”
　　用过早膳后，宋依塔止住了徐叔想要安排马车的行为，解释说，“我就想随便逛逛，在马车里就看不太清了。”
　　徐叔不住点头，又唤人拿来一个轻巧的小汤婆子，塞到宋依塔手里说，“即使徒步出行，还是要注意保暖，再推拒我老徐可就伤心了。”
　　她笑着接过道了声谢，跟徐叔挥手告别后跟在许归一身旁出了门。
　　些微暖意倾洒在脸上，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扫净，沿路商铺挂上了红灯笼，窗上贴好了剪纸，年货糕点皆被摆放在商铺显眼的位置
　　年未到，年味已然浓厚。
　　在宋依塔观望时，许归一沿路买了根冰糖葫芦递给她，还有一小包酥糖让她拿着。
　　她一口咬下，表皮的糖衣在嘴里咯噔裂开，甜味裹挟着内里山楂的酸甜爆开，让人酸甜到眯眼的同时又让人口舌生津。
　　她伸手拉住许归一的衣袖，向下扯了扯，少年低头，一股甜味从鼻尖传来，黏腻的糖衣与唇轻碰扯出些许粘连。
　　宋依塔将糖葫芦在手心轻轻旋了旋，眼神催促他张口尝尝，许归一伸舌舔了舔表皮的糖衣，咬下一口圆润的葫芦，随即揉了揉她的头将她拉到身旁问，“想去哪里看看？”
　　她抵着糖葫芦想了想，舔去唇上的糖说，“先去饰品店看看吧。”
　　许归一拉着她沿着小巷走着，走到中心地带可谓是人潮嚷嚷，不失繁华景象。
　　走进品颜阁，一位女子站在柜后，低头轻拨算盘，旁的还有几位姐姐站在不同位置为来客介绍推荐。
　　只见那女子一身青衣，头发一丝不苟的簪在脑后，抬眼间清冷示人，看到来人后，她眼底流露出一丝惊讶，却仍不失淡然。
　　她不紧不慢的算好手上的帐，记录好让人送进楼上她的办公之所后，她撩开挡板走出来，来到二人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番。
　　最后目光停驻在眼前的少年面前，不冷不淡地说，“出去几年，吃的挺好啊，一下子这么高了。”说出口的话与她周身的气质形成强烈反差。
　　少年无奈扶额，开口说，“梅姨，好久不见。”
　　女人轻轻点头，她将目光挪到宋依塔身上，拉着她的手，亮晶晶地看着她的眼睛问，“归一不介绍介绍这位漂亮孩子吗。”
　　许归一揽住少女的肩以示安抚，轻轻咳了一声说，“这是宋依塔……咳，我未婚妻。”
　　他抵住少女想要抬头的动作，遮掩了一下自己微烫的耳尖。
　　徐梅抬头看了看他，淡然揭穿，“哦那不错，我也喜欢这孩子。”再看一眼他的脸，“还好，你还有点脸皮，还会害臊。”
　　宋依塔脸上起了些温热，闻言也笑出声来。
　　徐梅捏了捏少女的脸，问她，“依塔想要买些什么吗？”
　　对上她清凌凌的眼，她有些脸热，她说，“想看些饰品送长辈。”
　　女人思考了一下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见父母的礼物。”
　　习惯了徐梅的说话方式后，宋依塔熟练点头应是。
　　女子拉着少女往里走，边走边说着它们的好处跟劣处。
　　“一般送女人应是镯子、耳挂、项链等饰品，暖玉养人珍珠润色。”她拈起一个珍珠耳环，伸手搓了搓递给宋依塔看，“但是吧，送礼也要分人。”
　　她扭头指着许归一说，“了解他娘的人都不会送这些，她身上跟你一样素净，不喜饰品。”她倾身，指尖沿着她的腰带摩挲移动，葱白的手按在宋依塔的鞭把上点了点，抬头看着她，朱唇轻启，“不如找找这类的相关的东西。”
　　徐梅轻轻一笑，抚了抚她的头，“店里你可以慢慢找，有你喜欢的看中的就跟姨说，姨怎么也得给你送点见面礼。”
　　宋依塔轻轻点头，脆声谢过。
　　等到徐梅上了楼，许归一走上前来，牵住她的手，低头问，“有想法吗？”
　　她晃了晃相牵的手，“大概有些想法。”
　　“梅姨说音姨不喜欢无用的纯饰品，你还记得两年前乌尔卡送我的发簪吗。”她扭头看他，少年点头。
　　“我打算等我回去请教一下乌里木，自己做出来的应该会更有新意吧。”
　　许归一抿出一抹浅淡的笑，“你做的我娘应该都喜欢，她应是很想见你的，只是苦于没有时间又山高水远。”
　　少女吐舌，“我也想见见音姨，我娘在我小时候就常念叨，也是想念的紧。”

　　谈笑间，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丫鬟下车后微躬伸手，帘幕从里拉开，一只玉手伸出搭载丫鬟手上，一位小姐借力翩然下车。
　　她抿了口脂，描了眉毛，贴了钿花，一身桃红齐胸襦裙，外披一件毛绒披风。
　　在丫鬟的陪护下她莲步轻移，熟练的站在柜前等着人介绍商品，在等待时观望，眼风扫过二人，在看到许归一二人时她停住视线。
　　她迈着小步子上前，拦住准备走的二人，栀子香从旁边强势的侵袭二人的空气，陌生的气味让二人扭头注意到她。
　　宋依塔歪头看着她，开口询问，“姑娘可是有事？”
　　她摇了摇头，温吞地说，“我看这位公子好生眼熟，想来应是见过的故人，因此来打声招呼，可能有些冒昧了。”
　　宋依塔安慰她不打紧，她疑惑地看了眼许归一，又看了眼身前的人，选择不作声让她们自己解决。
　　许归一蹙眉，仔细看了眼来人，茫然的开口解释道“许是姑娘你认错了，我们急着离开，就不耽误姑娘时间了……。”
　　“你是许归一？”来人轻柔地打断了他的话。
　　少年怔愣又蹙起眉头像是在深思，宋依塔眨巴了一下眼，看着相顾无言的二人，还是出言接上这无言的局面，“姑娘是？”
　　“抱歉，我太激动了有些失礼了。”少女歉意的看了她一眼，说，“我姓叶，名芳菲。”温温婉婉的样子尽显落落大方。
　　宋依塔疑惑的看向许归一，少年微微蹙眉凝神思索了一番，后眉头舒展，带着一丝疑惑开口，“小叶子？”
　　“九哥好久不见。”叶芳菲颔首甜甜的喊了一声，思及刚才许归一的言语，最后还是歉意的看着二人说，“今日是我冒失了，改日递拜帖上门拜访二位。”
　　宋依塔朝她笑了笑点了点头，挥手作别后二人出了品颜阁。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叶芳菲背手喃喃，“九哥变化真大呀。”
　　突然她睁大眼睛敲了敲额头，“哎呀！蠢！忘了问那位姐姐了，希望不会让她觉得我失礼。”

　　二人出了门后，许归一低头细细解说，“叶芳菲是当朝大理寺卿的独女，住在许宅隔壁，小时候我在许宅住过一段时间，我们便是那会结识的。”
　　宋依塔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思及刚才二人愣愣的对话她感慨着说，“很可爱的一个小妹妹呢。”
　　突地她调侃的用手肘戳了戳他，轻轻挑眉，“小时候不心动？”
　　他无奈拉下她的手紧紧攥住，“小时候为何会想这么多，再说大理寺可不是人人都想进的，说是常见也并非，多数还是在房里温书的。”
　　“说的你长大不是一样。”宋依塔吐槽，“我以前跟乌卡都觉得你会跟书过一辈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许归一唇角上扬，认真举起他们相牵的手晃了晃，“我不需要黄金屋，我已经有我的颜如玉了。”他神色严重，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人，眸底是浓墨重彩的温柔与欣喜。
　　宋依塔被他说的有些脸热，她拉着他的手，嘟囔的小声，“惯会贫嘴。”
　　她回头对着他笑，边走边回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你知道书院里的人都怎么说你吗？最是清冷寡言，又是老师眼里极好的学生。”
　　说完她叉腰评价，“真应该让以前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儿。”
　　“人都是多面的，在你们面前我可曾是那个模样？”他垂目看她，“还是你喜欢那样？”
　　许归一低头思索了一下，略带疑问的说，“清冷寡言？成天捧书找老师问问题的？”
　　他低头瞟她，她笑了笑，捂着嘴不说话。
　　少年紧了紧手，捏了捏她的指，诱哄的说，“说说啊，我也不是不能配合你。”
　　宋依塔放开手，头反身抵在他肩膀上，笑的一颤一颤的，声音隔着布料从下方传来，“真配合我？”显而易见的笑意涌上少年的耳畔。
　　未等他回复，宋依塔又接着说，“好啦好啦，我坦白，我就是喜欢上你的脸了。”
　　许归一将她头抬起来，与她平视，他的视线里少女杏眼带水，澄亮的眼里倒映出他的脸庞，他唇角翘起，笑着轻抚她的眼，“你眼睛里的我确实好看，那我得感谢我爹娘给我一张还算不错的脸。”他的语气里不见气馁反倒是不加遮掩的欢欣。
　　宋依塔踮脚轻轻用手捧住他的脸，上下揉搓了一下他被风吹到微凉的脸庞，端详片刻后凑上前贴着他的薄唇蹭了蹭，“逗你玩的，怎样都好啦。”
　　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边走边回头看他说，“音姨跟姨父快到了，你不回去看看等等吗？”
　　许归一跟着她的步伐亦步亦趋的走着，他看了眼天色，“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快，回到京都还要去老宅露个面。”
　　看着前面张望的人，“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们可以再走走的。”
　　宋依塔停下脚步，望着他，“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或者你以前有什么经常去的地方吗？我想去看看你以前待过的地方。”
　　看着她类似激励的目光，许归一心里好笑，他沉吟了一会，“那我带你看看我小时候的黄金屋吧。”
　　宋依塔了然，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歪头示意带路，感慨着说“你小时候肯定是书店老板眼中的贵客，行走的钱袋子。”
　　“那就让我看看京都的书店有什么让你沉迷的吧。”
　　许归一后面悠悠说着，“那还是挺多书的，小时候书店老板还是很喜欢引进新书的，没准会有你感兴趣的呢。”
　　宋依塔回身指着自己的眼睛说，“是吗？那我可就拭目以待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