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城》野桃核

3、第 3 章 一日游

　　当许归一与贺兰夫妇用过早膳后，贺兰宁去了自家店面看他的宝贝灵宠，许归一跟外婆说想去街上看看，外婆忙喊住他“让依依带你去瞅瞅呗，依依从小就爱玩，走街串巷的般若可没人有她熟。”
　　许归一刚想回话，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奶奶！”宋依塔像一只小麻雀扑进了外婆怀里，脑袋蹭了蹭，外婆脸上笑开了花，摸了摸小麻雀的头“你这丫头怎么还这么毛躁。”
　　“我还没及笄呢，我还是个小孩。”宋依塔笑着回。
　　“奶奶好。”乌卡拱手行礼，脸上是和煦的笑意。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外婆拉过旁边站着的许归一，笑着说“今天我可把我外孙交给你们喽，你们几个年轻人去好好逛逛。”
　　三个人被推出门外，门砰的一声合紧，“没逛完不许给我回来。”说完就哼着小曲走了。
　　宋依塔一拍脑门，小声嘀咕，“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爱把我们往外放。”
　　旋即她转了下头，看着有点没搞明白的许归一说，“那么许归一，今天我跟乌尔卡就当你的一日咨客啦。”
　　她扣住乌卡的头把他拉下来，“别看他现在一脸谁都欠他钱的样子，以后你就知道他什么德行了。”
　　“快撒手你，我脖子要断了。”乌卡把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轻轻摸了摸后颈，嘀咕了几句什么。
　　他看向许归一，湛蓝的眼微微眯起，像晒足了太阳的波斯猫，唇角轻勾“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乌卡，许归一，欢迎来到般若。”
　　少年作揖，“多谢。今天就麻烦二位了。”三人相视一笑。
　　“好说好说，让我们出发吧！”宋依塔走在最前头，她缠在腰上的鞭子尾巴一晃一晃的，像扭动的蛇尾巴煞是有趣。
　　“依塔就这个性子，从小到大野惯了，你从外面来可能不习惯，我代她…”
　　未说完的话被轻轻截断。
　　“不会，我很喜欢…”似乎是觉得这样说有些许不妥，许归一停顿了一下后接着解释“我是说，她给人的感觉像温暖却又不炙热的太阳，刚刚好。”许归一扭头，漆黑的眼注视着那双蓝眸。
　　“你说得对。”乌卡先移开目光“谁会不喜欢太阳呢？” 他轻轻呢喃。

　　“我们去后山那个小亭子吧，站得高看得远，般若就算不是很大一天也走不完。”宋依塔背手转向许归一，眼睛澄亮透出些许兴味“等以后有空我们再带你走走怎么样？”
　　少年颔首“都听你的。”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向前走，宋依塔看到一座府邸，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贺兰爷爷家隔壁除了灵宠坊，就是甑奶奶家了，甑家是般若的传承巫医，她们世代行医，到了甑奶奶这代，发现一家人帮助不了一个城的人。她们就开始收受承者，但收的不多，只有三两个，刚开始只收无家女童，后来生活好了，就没有那个要求了。等她们学成了，就会放她们自己发展，不会拘着她们。”
　　“她们有的会留守般若，城里的济世堂就是那些前辈们建的，为甑奶奶减轻负担，有的去往外界，不是说她们去谋求更好的出路，外界的医术发展总会比较快，她们在那待上十几二十年，就会回来跟甑奶奶说说外面的医术发展，然后接替济世堂的年轻人，一批批的替换成就了现在的济世堂。”
　　“所以，般若的大夫医术还是很高明的，我知道外界男女尊卑不同，所以那些外出的前辈能在外面坚持这么久吃的苦头肯定不少。她们都是为了报甑奶奶的恩，因为般若的四大家族，世世代代都是为了守卫般若而生的。”
　　“抱歉，说的有点多了。”宋依塔回过神来，含歉看了眼许归一。
　　“不会，宋姑娘说的很有意思，我在外界从未听闻过。”
　　“那肯定，你们外界规矩太多，不会束手束脚吗？”宋依塔晃了晃马尾，却没有执着于答案。
　　想了想她又开口“不要老是喊宋姑娘乌公子了，我们这不用这么客气的。”
　　“先不说我娘跟你娘是旧识，好歹我也算是送你来的人诶。再说你以后肯定要在这生活一段时间的，人与人之间的熟悉不就是先从称呼的改变开始吗？”少女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烁着温柔鼓励的光。
　　许归一转过头看着前方街道上的石板，沉吟片刻后轻声开口“我未曾唤过人除名字外的其它称呼。”眼睛里夹杂着些许拘谨为难，似是遇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小姑娘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促狭地指了指自己然后笑着说“我听我娘说，我虚长你几月，你唤我一声依姐姐可行？”
　　说罢，她又指了指身边的乌卡“至于乌卡就没什么讲究叫名字就好啦。”
　　许归一略微沉吟。
　　“你说的有些许道理。”
　　乌卡闻言挑了挑眉，宋依塔则有些呆愣，两双眼睛注视着他。
　　“但我觉得前一句不太妥当。”许归一握拳挡住微翘的唇。
　　宋依塔跟乌卡对视一眼，眼睛里写着“我就知道。”
　　“不逗你了，唤我姓名就成，别再喊宋姑娘了，听着怪别扭的。”
　　“听你的。”
　　“听我的又不喊我姐姐，说的好听。”宋依塔小声嘀咕，轻哼一声。
　　乌卡一扇子敲她头上“别嘀咕了，快走。”
　　“好嘛好嘛。”

　　他们去的是一座小山，不高，隐有烟雾缭绕，走到约莫半山腰的位置，许归一看见了一座竹亭，与满山青翠融为一体，在周遭薄雾衬托下显得愈发的仙，亭外立着一块成人高的大石，上面写着
　　“望归”。
　　“这是望归亭，能俯瞰整座般若城。家里面有人外出未归的常会来这眺望，算是全了一个念想，没准下一刻就见到了想见的人。”
　　“我们般若有三条主街，从这里看能明显看到，你看。”宋依塔遥遥指着山脚细细说着，
　　“最中间那条是无忧街，取自‘衣食无忧’，这条街最多的就是成衣店跟酒肆，小摊也很多，过节的时候最热闹了。左边这条是浮生巷，卖的都是些日用品，肉类跟瓜果蔬菜也在这里售卖，人流也会比较多。右边这条离贺兰爷爷家比较近的叫淬金路，主营文房四宝，书舍，最突出的就是松鹤书院了。城里的小孩基本都在这求学。”
　　“近几天书院放休？”许归一问。
　　“当然不，只是高学年的人比较自由，请假比较方便。”乌卡转了转扇子。
　　“松鹤学院是按年龄收学员的。七岁可以开始进学，三年一绩考，十六岁左右结业。绩考不合格就不能留院了。”
　　“贺兰爷爷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要跟着参加今年的二绩。不过你不用担心，还有半个月左右二绩，我们平日所学跟外界应并无二异，只是有关般若的你要多费点心了。”
　　“般若毕竟不是外界，成与不成都看你自己。”乌卡看着许归一淡淡的说。
　　“我们很期待与你一起哦，对吧，乌卡？”宋依塔笑着说。
　　乌卡轻切一声“就你话多。”却也没有出声反驳。
　　“我会努力，与你们一道。”少年轻轻的笑，透过竹叶散射下的光衬得起格外明亮。
　　同行的约定在此初初定下，此时的小小少年们都不知未来是何模样。
　　昨天的他们才刚初见，今天的他们已经开始期待未来。
　　大千世界，能够真正交心同行的人并不多，总有些人是与你一打眼就注定的。
　　我想他们应该是其中一二。

　　时间在他们交谈时缓缓流过，不知不觉已经近午了，山上的雾渐渐往上走，三个人起身向山脚走去，隐隐约约能听见一女声嚷着说“许归一，我们去无忧街吃顿好的，让你尝尝般若的美食。我请客，乌卡掏腰包。”
　　“我就知道，宋依塔你真的是掉钱眼子里爬不出来了。”
　　“要不我请，就算是答谢你们陪我走这一遭，如何？”许归一见空插了句。
　　“许归一你别说话。还跟我们这么客气，以后这场面我跟你说多的是，快点习惯。”宋依塔拍了怕胸口扭头说他一句“你看乌卡的的钱袋子这么敦实，怎么能不帮他减减。”
　　“我真是服了你了。”乌卡扶额，羽毛耳坠随之起伏荡漾。

　　无忧街是真的热闹，吆喝声嬉笑声声声入耳，街上多是女人闲散的走着，有三两妇女在成衣铺门前闲谈，似是说着哪块布料好是不好，衬不衬人，入还是不入，穿着像掌柜的也加入了对话，几人聊的眉开眼笑的，好生和谐。
　　许归一的眼神在这一幕多停顿了片刻，乌卡瞥见，问“觉得如何？”
　　“般若的女儿郎活得要比外界姿彩许多，不必忧心抛头露面，生活不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也不用一心扑在孩子丈夫上，她们更像活生生的人。”少年看到眼前的和睦场面
　　“只有没本事的男的才会觉得女人抛头露面不成体统，却不知他们才是最愧对体统二字的败类，让人贻笑大方。”乌卡嗤笑。
　　“好啦好啦，不说糟心事了。”宋依塔转移话题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无忧街最大的酒楼当是芙蓉楼，专营中原菜系，他家酿的酒也是我们般若一流，我想你应会喜欢的。”她扭头看了眼许归一。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啊”了一声说“我记得外界貌似有这么一段话，好生有趣的。”
　　她埋头思索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说“貌似是我请你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
　　乌卡及时捂住了她的嘴，手动住嘴“你这嘴是真能叭叭，小爷饿了。”说罢先一步进了芙蓉楼。
　　空气中就留下一句“再不进来就让你没得吃！”
　　宋依塔在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突然有一抹温热抚上了她的头，许归一抬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缕顺，他唇角微翘指了指自己的头说“头发乱了”
　　宋依塔愣了一瞬，用手扑腾了一下还带有余温的发顶，突然有些耳热，她当机立断扭头拉着许归一追了上去。
　　边走边说“快，我们跟上，不能让乌卡小人得志。”
　　虽然很想辩解一下小人得志这会用好像不大妥当，看着她飞扬的马尾许归一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抬头看着天空，觉得今天的天格外的蓝，附近的人声也让他开始有了一种融入的感觉，不同于旅行中路过借住的每一座城，轻轻念叨“般若”二字都让他觉得亲切，他的骨血都在为之欢愉的叫嚣。
　　真是一座让人想要继续探索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