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城》野桃核

2、第 2 章 初次回乡

　　少女倾身，带起一阵微风，是淡淡的桃花味，还夹杂着一丝太阳的干爽。
　　许归一觉得自己耳后有点热，刚想后退几步，一抹微凉拂过下巴，是少女的长鞭，只见那莹白如玉的手轻轻一挑，四目相对，近的能看见少女眼睛是透亮的琥珀色。少年人的脸刹地红了，忙运转轻功，略至船头，竭力忽略下巴残留的触感和燥热的脸，薄唇轻抿，“姑、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见、见谅。”
　　“你长得挺好看的嘛。”少女上扬的语调像猫爪子轻轻抓过手背，带来一阵微弱的痒。“就是太呆，像极了死守规矩的小古板。”
　　少女端详了一下少年透粉的脸，“好了，不戏弄你了。”
　　她背身拿起船桨，“我们该出发了。小呆子，坐好。”
　　许归一默然走进船舱，帘幕没有放下，余光仍能瞥见那抹暗玉紫随着船桨的动作摇晃。许是觉得寂寥不适合这抹张扬，他舔了舔唇，“敢问姑娘名姓？”
　　“嗯？我以为到上岸前你都不会说话了呢。”少女轻笑，“我叫宋依塔，依是依山傍水的依，塔是聚沙成塔的塔。”
　　“宋依塔…”少年的呢喃像风轻轻飘走，没有带起一片涟漪。“我叫许归一，九九归一的归一。”
　　“许归一？好嘛，我记住你了。”
　　之后，他们没有再起话头，气氛却比刚见面要融洽许多。
　　水面泛起一阵阵涟漪，小船轻轻划向远方，太阳洒下金粉，波光粼粼，一闪一闪的，迷雾渐渐遮蔽了湖面，一切都像没发生一样。
　　当小船绕过了一个弯，遮挡的青山淡出眼前，入目是一扇辉煌的城门，门口有两头石头砌成的麒麟，就跟山顶那座相像，片片青砖堆砌吻合，上至高处凸出寸寸墙齿，透露出一丝悠久的历史风味，城楼略微遮蔽了太阳，房顶尖尖，琉璃瓦覆盖严实，闪着细碎的光，四面飞檐挂有铜铃，檐尾延长卷席成龙形，底下是根根廊柱支撑，朱红底色更显沉稳，城门与垛口之间横着一块石匾，深深嵌入城墙，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大大的“般若”二字。
　　“欢迎来到般若，许归一。”宋依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归一回神望向少女。
　　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身后的城门响起“轰”的一声。
　　“宋依塔，你又一人出城！还不予我信！”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城门处传来。
　　只见一名男子身穿白衣暗绣银纹，头发稍卷，呈浅褐色，狭长的丹凤眼肉眼可见的湛蓝，眼尾缀着一颗浅痣，右耳上坠着根白色的小巧羽毛迎风微晃，眉形适中色却不浓。他一手摸着右耳的羽毛，一手攥着一把合紧的扇子。
　　“嘿！乌卡你这话说的可就有毛病了。”宋依塔用鞭子指了指许归一，“我可是奉命去接这个小公子的。介绍一下，这是许归一。”
　　转而她面向许归一，“这是乌卡，以后你们会慢慢熟悉的。你要慢慢习惯这里哦，不要害怕更不要害羞。”
　　许归一拘谨的点了点头。

　　这里的建筑与京城并无二异，街上熙熙攘攘，小摊生意也很火热，最大的不同，便是人群，有黑头发的也有褐色头发的，眼睛的颜色也有分明，不同种族的人相处格外融洽，没有纷争，只有岁月静好，不真实的像在做梦。
　　耳边嘈杂的话语声、酒家飘香的烟火气让漂泊的少年猛然有了归家感。许归一觉得很奇怪，他从未来过这，对般若的唯一印象也只源自娘亲口中自己要去的地方。心里起义的感触暂时被压下，宋依塔带着他来到了城主府。
　　要说这城主府有何奇特？跟京城的侯府并无二异，只不过石狮子都换成了麒麟，青砖建造，朱红廊柱，琉璃瓦片，门前挂匾，这里的府邸都是这个模样。
　　拾阶而上，进了前厅，就看见一位女子身着火红轻甲坐在上首，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几许纹路，却不甚清晰，仍能窥见她年轻时的容貌姝丽，她的眼睛依旧有神，眼底藏着上位者应有的犀利。
　　当她的视线看向进来的两人，有一抹温柔渐渐流露，“依依，你先去找你父亲，跟他报个平安，我想跟这位小公子单独聊聊。”
　　“是，儿臣告退。”女人看着那抹背影消失才转眼端详眼前挺拔的少年，年岁看着不大，却已有一种说不出的坚韧，像春天新生的嫩竹，眼睛里已经有了些许少年意气。长途跋涉并没有折损他的风骨，反而让他更坚劲。

　　宋雅让许归一落座，唤来丫鬟上了茶。
　　当前厅仅剩下两人，许归一缓缓开口“前辈，晚辈许归一，此次前来或有些许冒昧，还请见谅。”
　　他从包裹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女人“我娘说，她与您是旧识，她还说您看了就知道前因后果了。”
　　“不必如此拘谨，小九儿，你能来到这，便是般若也选择了你。般若就是你的家。”宋雅温柔地说。
　　她接过信，看着信封上写着的雅儿亲启，熟悉的簪花小楷让她微恍了下神，信不是很长，里面还装着一块小令牌，平安扣大小，由黑玉制成，精细雕刻着一只貔貅。
　　宋雅收好信，擦拭了一下眼眶，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许归一的头，“小九儿受苦了，一路走来很艰难吧。”
　　许归一摇了摇头，宋雅轻轻抱住少年，拍了拍他的背。
　　“我跟你娘一起长大，你唤我雅姨就成。你娘说让你在这待上三年再回去寻她，在这期间你就在般若生活，有不习惯的或者是由什么不懂得都要跟姨说，不要跟你娘一样锯了嘴的葫芦啥都不说。”
　　“去接你的那个小姑娘是姨的女儿，你们已经打过照面了，你两都才十四，应该会合得来。”
　　“你还没见过你外祖父母吧，雅姨等会带你去见见他们，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你跟阿音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宋雅摸了摸少年的脸，语气里尽是怀念。
　　女人絮絮叨叨的热情让许归一有稍许不自在，他有那么些想娘亲了，三年那么久，娘亲能照顾好自己吗，会不会野的不着家。雅姨好热情，难怪宋依塔这么活泼。
　　宋雅带着许归一去了这条街的尽头，不远，就几步路的距离。这里除了坐落着一座比城主府小上那么些的府邸匾上写着——贺兰府，旁边坐落着一间灵宠坊，三层楼高，装修简约，内里却另有天地。
　　一楼的是小狐狸、小狼崽、波斯猫等地上走的动物，都是幼小的，二楼是飞禽的天地，许多见过的没见过的鸟儿都在这有一席之地，三楼则是坊主的理事之地，坊主很健壮，高八尺有余，肩膀上站着一只黑鹰，虽然有些许华发，却并不显得苍老，眼眸似鹰，看到宋雅便大步走上前，“可算把我家的小鹰崽子带过来了，老夫可等你俩许久了。”
　　“小九儿，快让外公看看你，怎么这么小只，跟依依那孩子一样。”贺兰宁拍了拍许归一的头
　　“你外婆已经备好菜了，就等你归家。”
　　许是血脉里的共鸣，许归一觉得自己像幼鸟归巢，辗转十四年终于回到了家乡。他与那只黑鹰对视了一眼，不是那只带他来的，他扭头问“外公，我来时也遇到了一只鹰，跟您肩膀上的一个样，但是不是它，您见过吗？”
　　“那是暗影，是你母亲的鹰，是它最早发现了你。我肩膀上的是暗影的父亲，暗曜。我们家的鹰是永远不会离开般若的，暗影已经很久没见过你母亲了。”贺兰宁的语气中泄露出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灵宠最会找寻气息，你身上有你娘的味道，暗影便偷偷去寻了你。”
　　许归一有些明白了什么，他拍了拍外公的背，转移话题说“外公，我想去见见外婆了。”
　　“好孩子，外公带你去见外婆。”贺兰宁边说边把许归一举起来抛了抛，“小九儿要多吃点，要长到跟外公一样高。”
　　虽然小时候可能被这样托举过，但十四岁的小少年还是有些羞赧。
　　外婆长着一张很和善的脸，做饭特别好吃，跟外公的感情也很好，会拌嘴却不会吵架，外公看着很凶，却很顺着外婆，家里的两头鹰也很有趣。雅姨很热情，这里的人们过的很舒心。这是我到般若的第一天，我开始有点期待未来三年的生活了。
　　许归一洗去一身风尘，身着单衣，靠坐在床上，一脚伸直，一脚微曲，看着窗外摇曳的桃花树和飘落的花瓣，他的眼神有些飘忽，突然一阵扑棱声，暗影飞进来了，停在许归一头上，狠狠啄了两下，然后飞到被子上啄了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归一。
　　许归一眉微皱，摸了摸自个的头，啄的有些许狠了，语气有些许无奈，“你真跟我娘一样。”暗影扭头梳理了一下羽毛。
　　他吹灭了灯，掀被躺下“晚安，暗影。”放松下来后疲惫如潮水铺卷席来。失去意识前，他听见暗影短啸两声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