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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林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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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王家大门口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敲门声,沉又重,时而是撞击门环之声,时而是钝物敲打门板传来的声响。
门童瑟缩地打开大门,被门口贴近的马头吓了一大跳,缓过神后他扭头跑着去叫王达。
门外是昨晚被袭的马车队伍,让众人感到人心惶惶的是这马车无人驾驶,是如何回了王家的?昨夜的计划知道的人少,遇袭后未被带走反而出现在原主门口。
不是灵异就是挑衅。
王达带着几个小厮靠近马车,用力挥手撩开门帘后看见被捆成一团的护卫队,加上昨日所见所闻他气急攻心一个白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姑苏城出入关卡加倍人手认真核查出入百姓,王家被查封,店铺关门,平日里的其他纨绔同伙皆被这大动作唬住,安分苟着不动。
王家不敌,其他家族除了断尾求生别无去路。生怕王家现在的境况就是未来的他们。
霎时间内,姑苏城的空气都清净了不少,百姓们的欢声笑语都更多了,积攒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有了舒散的机会。
反观王吉力,他在牢里的日子还算平常,至少与别人无异,暂未遭受“特殊关照”。
但长年的享福却让他忍受不了牢狱里的恶劣环境,时不时搁哪抱怨吼叫,看牢的人都默不作声地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是夜,王吉力躺在稻草床板上翻来覆去,抓着自己瘙痒的头皮想着王达应该找人来捞自己了,耗费这么些时日都无反应,等他出去一定要让他好看。
更夫敲过一更又一更,他却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约莫子时,一阵脚步声在幽静的牢狱里有节奏地响起,慢慢的一下一下敲击在地板上,鞋底与石板相触产生的声响听着格外清脆。
听着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王吉力躺在床上闭目小憩,眼皮缓缓掀起,这几日的咒骂耗费了他太多气力,已无心思考。
他心想,王达这奴才可让爷好等,这脚步声可真神气!等下可得给他点苦头吃吃。
锁链拉扯摩挲过木桩的声音缓缓,有如蛇行,钥匙捅进锁孔轻轻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伴随着年久失修的木门悠悠往后晃去的嘎吱嘎吱声,那道缓慢的脚步声更近了。
“王达,你来的可有点晚了吧。”王吉力睁眼,缓慢起身的动作顿住后又猛地坐起,“怎么是你?!”
来人带着半张面罩,曾经满是补丁的衣裳被乌卡以店铺形象为重换成白色劲装,美名曰这样一看就知道是哪的人,怎么也不能丢了他的脸子。
林格对衣着打扮没有太大了解和关注,儿时不缺衣服,大了则只考虑衣能蔽体,久而久之便也没有那些精细的考量了,但既然开口她也不推辞依言换上了。
只不过是还的多与少,不差这一星半点了。
漆黑面罩遮盖了她上半张脸,淡漠的眼神从面罩里透出来又带着丝狠,粉唇却轻抿出释然的笑。
“怎么不能是我?你在等着王达?”她轻笑出声,“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何况你又蠢笨如猪,谁会豁出性命救你?凭你这身肥油?真是可笑。”
“你早应该想到你的报应是迟早的事。”
“不可能不可能!竖子尔敢!我王家,掌握着姑苏城的命脉,姑苏城能有现在都得仰仗我王家资产,快把苏良给我叫来,你们……呃”
林格一个跨步将床上的胖子掐住,她手臂微微上提,王吉力被迫离开床面双脚微蹬,她淡淡地扫视了一眼,淡淡地说,“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在上一个县令被流放的时候,你就应该清楚你迟早要完,可惜你愚蠢不自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少女的嗓音说到最后带着丝发狠。
察觉情绪不对,她轻吐心中郁气,带笑讽刺,“听说你的父亲死于隐疾?”
她双手微微用力,王吉力饼状的脸渗出汗珠,跟脸上的油光混合在这暗光下显得有些恶心,他双眼微凸,嘴巴张大,舌头往外微吐。
林格面罩下的眉头紧皱,她把他往地上一抛,王吉力像濒死的猪一样微微痉挛,林格掐住他的嘴往里面塞了一包粉末,完事后她拍了拍他的脸,“慢慢享受吧,跟你给你父亲的体验可不一样,怎么可能让你这么痛快的走?”
她直起身子用手帕擦了擦手,转身跨出牢房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哦,对了,你不是最喜欢床上那三两事吗?我还给你加了点料,你一定会喜欢的。”
牢头将林格从小门引出去,门一上锁,牢狱里还是跟平日一样。
阴湿,寒凉,寂寥无声,只不过夹杂着难以听闻的微弱的叫苦声。
林格用火折子将手帕燃尽后,从晦暗小巷里弯出来,谁知迎面便被一个东西蒙住了头,她速度迅速撩开布料,隔开伸来的手,略微矮身对着眼前人就是一侧踢,来人身形一晃被林格锁死在墙上。
一阵呛咳声带着耳熟的音色,夜间的寒风吹散了少女的燥意。
看清来人后她有一瞬的怔愣,手上力道减轻。感受到气管压迫渐小,乌卡湛蓝色的眼睛因窒息而水色上涌,在夜色里仿佛见到了波光粼粼湖面,下眼皮上圆润的小黑痣随着他的呼吸调皮的一上一下。
他说,“还发楞了呢?再按下去你就可以给小爷收尸了。”
林格猛地松开手退开一步,面罩下的眼睛里闪着清晰的疑惑,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你来这干吗?”
“小丫头片子手气倒不小。”乌卡摸着脖子轻声嘟囔,“宋依塔跟许归一去找苏良讨论下一步计划了,我这不是闲着来找你凑个热闹吗?大半夜杀人放火还不隐晦点,穿着身白衣就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他俯身捡起地上的披风轻轻拍了拍。
“掉地上都脏了,凑合凑合吧。”他递给林格,她眼神定定看着他手上的披风,扫了扫他身上的衣服,不只是为了来应和他说的话,他褪去了平日里的风雅白袍换了身黑色夜行衣。
黑色让乌卡的儒雅气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狂野,紧身的衣服勾勒出他高挑干练的身材,多了丝攻击性。
莫看他平时不大着边,身上该练的是一点没落下。
觉察出眼前的林格有些走神,乌卡迈前一步将披风搭在她肩上,稍稍整理了一下将帽子拉起盖住。
林格晃过神来,乌卡已经退回原来的位置了。
她们二人沿着巷子慢悠悠的走着,多是乌卡问着今晚的细节林格挑着答,从多出的言语中都能体味到她显而易见的喜悦,比之平时可谓明显。
能够手刃仇敌,舒去心中郁气,林格觉得前路一片光亮,剩下的日子正在等着她。
长久的折磨比之痛快的死去,还不如让他多体味体味“人间滋味”。
他们拐进一条偏远的小巷,绕了几个弯来到一道半旧不新的木门前,墙体古旧有着明显的刮痕,占地位置不大,在姑苏也算是个特例。
林格推开门,吱呀的声音刺耳,门内有些隐隐约约的咳嗽声传来,慢慢归于平静。
在进门之时,她顿下脚步回身看着阶梯下的乌卡,抿了抿唇,“谢谢。”
谢他给了她一技之长,谢他给了她一份能供应温饱的工作,也谢他为她哥哥的病情奔波。
即使他们之间是明码交易,但还是感谢他在她无路可走之时施以援手。
她不会说漂亮话,但是她会还恩。
这时门被打的更开,一人从林格身后站定,是一位瘦弱的男人,脸跟林格的长肖像,只不过长年的病痛让他骨骼凸出,脸颊线条明显,脸上却少了健康的血色。
他的眼眸温柔,发丝披在肩上,他将手放在林格头上抚了抚,指骨在皮下清晰可见,卧病在床让他的皮肤带着一种苍白,其上血管走向明晰。
最后他定定看着门外的男人,他说,“多谢乌公子接济、救助我兄妹二人,我妹妹不会说话,还请您多担待。”话没说完他又咳了起来,林格将身上披风解下,在给她哥披上前看了眼乌卡。
乌卡神色不变,眼神认可。
林格低声跟他说,“哥,你身体不好不要出来见风,等身体好些了再出来活动,听话快回去。”林格的嗓音一改淡漠,浓浓的关切显而易见。
男人咳音平息后,对乌卡微微一笑,“抱歉。”
而后便在林格的催促下转身回了房,即使身躯单薄也仍挺直脊背,嫩草般的坚韧,栩栩如生的生机。
林格扭头看着乌卡,“披风我洗干净后还给你。”
“不急。”乌卡微微摇头,微笑着说,“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还在帮我做事。”
林格轻轻点头,气氛沉寂下来。
突地少年开口,“你们是龙凤?”问完后乌卡才发现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林格并没有不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她轻轻点头,“我哥叫林阁,亭台楼阁的阁。”
说来好笑,乌卡从未在医馆里见到过林阁,每次去到林阁都已经因为治疗而昏睡,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进房间去见另一个大男人,每次他都只能是从林格口中了解了病情后匆匆离去。
“我娘生我们时救治失败死了,留下我爹一个人带着我们兄妹。我哥是娘胎里带的病了,我爹去世后,我们一路向北走走停停想给我哥治病,路过姑苏城时听闻姑苏繁华似另一个京城,大医馆在远近都能排得上号,念着路途远近加上我哥的病情我们便来到了这。”
“只不过没想到还有王吉力这种渣滓,我哥还是没有得到很好的救治。”她遥望月色缓缓吐露着自己的过往,声色平淡仿佛不是自己的故事。
“怎么不想着离开?”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少女扭头看向阶梯下几步的少年,声音略微低落,“来到这后我哥病情恶化,回春堂的大夫说他不宜舟车劳顿,就在这寻了个小房子住下来了。”
微叹气后,她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还好,在回春堂大夫的治疗下,我哥的身体比那时好多了,只不过反反复复,没有药引病根难除。”
“当有了头绪,药材却无从可得……”林格眼神开始飘忽起来。
乌卡将她喊回神来,“以后的药材我给你包了,现在王家落魄了,生活会越来越好的。”说完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平日吊儿郎当的少年也有一颗柔软的心。
“谢谢。”林格绽开一抹浅淡的笑,“我会努力工作报答你的。”
“好,我等着。”乌卡不再多言,催促她进门。
门轻轻合上,小少爷也打道回府了。
苏府
三人就着现在的局势想了许多下一步跟可能造成的结局,这是一场持久战,每一步都要谨慎行之。
夜渐渐深了,计划也在反复敲定推算下定了下来。
苏良肉眼可见的亢奋,他对小姑娘说,“宋姑娘足智多谋,苏某佩服。我代表姑苏感谢你。”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宋依塔闻言摆了摆手,忙将他扶起,“我并没有做什么,还是苏大人功劳更大,没有苏大人前几年的部署王家绝无可能这么快伏诛。”
“苏大人是个好官,姑苏城会越来越好的。”许归一接过话头,他往窗外看了眼天色,“时候不走,苏大人我们便先行告退了。”
苏良念着好好好,他刚想唤来小厮将二人引出去,少年制止了他。
思及二人的本领,苏良心中了然,没有再多此一举。
二人每次都是悄悄来悄悄走,能给的帮助一点都没有吝啬,但却从未在姑苏人面前漏过脸。苏良想要告诉百姓他们的见义勇为也被劝退。
宋依塔的话语犹在耳畔,“我们并不为名利而来,只求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而非胆战心惊的生活。就让我们留在苏大人记忆里吧,不必大动干戈。”
二人踏着风回了小院,刚落地,宋依塔就伸了个懒腰,欢欣地说,“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许归一将她头顶面纱取下收好,柔声劝导,“早点去洗漱,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忙了这么多天了。”
宋依塔轻轻摇头,“不行,今晚还没有写汇报呢。”
宋雅在她出行前给了她一个任务,在路上所见新奇有用的东西要记录汇报,还有她在路上对城市政务实施的思考及其所作所为都要汇总,存档记录她的成长。
许归一眉头微蹙,“今日太晚了,先休息明日补上。”语气难得的强硬。
似是觉得新奇,少女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好好好,听我们小九的。”
少年舒展了眉头,嘴角微微上翘。
为了保证宋依塔信守承诺,在宋依塔好笑的眼神中将墨水纸张通通收走,等她房里熄了灯才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