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城》野桃核

23、第 23 章 姑娘

　　等许归一收好钥匙，文竹又开口了，“你们那间小院我前段时间让人打扫过一遍了，也物色了几个丫鬟小厮，等下去挑。”
　　“谢谢文竹姨。”许归一正色道。
　　文竹摆了摆手，“跟姨客气什么，真这么想那就在姑苏的日子你们多来看看你姨我。”
　　“我们一定会的。”宋依塔甜甜的探出头接话。

　　乌卡刚结束完与店长的对话，他沉思着刚才的对话，刚出了聚客来的门，一个冲撞让他登时缓过神来，习武留下的下意识动作让他扶住了撞过来的人。
　　从她纤细的手腕可以得知这是一个女人，但她跟外界的男人一样束发带，眉毛明显加粗，脸上皮肤泛黄，干裂的嘴唇跟高挑的身高让人下意识会觉得她是个男的。
　　没等乌卡理清情况，她先开口了，粗哑的声音传进乌卡的耳朵，“不好意思。”旋即她轻巧挣开他的手，急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走了。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乌卡小声嘀咕。
　　走到当铺门口，正好遇上了出来的两人，三人唠着打道回府。

　　路过城中穿行的小溪，踩在石桥上听着潺潺的水声，古朴的小镇，熙攘的人群，穿梭在这样的城市里真的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古朴的门被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声音，这间小院也算是露出了全貌。人工栽种的小竹林，其中蜿蜒的石板路指引了方向，路旁建有假山，花盆里在这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花。
　　绕过前厅便到了后院，后院的房间围绕着一个引流建造的小池塘，上面栽种着荷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旁边建有小亭，朴实无华的立在墙边。穿过月门后三人选了房间便自行回房了。
　　不得不说，文竹安排的人手脚很快，等他们洗漱出来，饭厅已然摆放好了晚饭，新来的丫鬟小厮站在廊柱下，静默不语。
　　“你们不是才出去一会吗？怎么这么快就这么井井有条了？”乌卡大受震撼，感觉自己缺席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许归一简单的阐述了一下文竹姨，乌卡听罢，束起拇指，“牛，这姨是真牛。这雷厉风行的作风可谓是绝，改日我也要好好拜访一番。”
　　“那以后机会可多的是呢，不愁见不到。”宋依塔笑他。
　　三人商议在姑苏多停留一段时间，好好了解一下这座江南水城，体味一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确定好明天的事宜，三人各自回了房休养生息。

　　明日一早，三人去了城里的早餐铺子，天微蒙蒙亮，街上的早餐铺子就已经开张了。微凉清晨走在大街上，可以看见炉火上蒸腾的白色烟雾，席卷着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勾起了三人肚子里的馋虫。
　　走到一家铺子门前，和蔼的胖胖大叔就出来了，只听他爽朗地问，“想吃点啥？包子油条豆浆应有尽有。”
　　三人点了屉包子，一人一根油条跟一碗豆浆，还各点了一碗抄手。
　　“姑苏的早点种类真多，吃着也不错。”宋依塔吃完一碗抄手悠悠地说，“这里的人应该都过着舒坦的小日子。”
　　许归一给她把半条油条掰碎，泡进豆浆里，将剩下的半根油条递给她，“试试更喜欢哪种吃法。”
　　旋即他回了她刚才说的，“姑苏经济比较发达，地理位置也好，傍海交通也便捷，这里的美食也算是一种独特的文化，这也是一个很适合居住生活的地方。”
　　宋依塔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喝着碗里的豆浆不亦乐乎。
　　饱饭后，大大小小的商户也算是开张了，他们拿着昨日列好的清单一样一样的购进物品，条理清晰进度喜人。
　　留下地址让店家帮忙送回小院后，三人闲暇的逛起了姑苏。
　　一路走走停停，三人四处闲逛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没等他们挤进去，隐约听见一男子尖利的声音。

　　“死崽种，爱跪去其他地方跪，不要在爷面前找晦气！我呸！”随即一阵清晰的泼水声从内里传出。
　　“我劝你还是考虑考虑老爷的提议，可比你在这跪着强！你那可怜妹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吧。”随后是一声关门巨响。
　　因为泼水的缘故，围着的人都往外散。
　　抓住这个时机，三人穿过层层围绕的人群，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人群中央跪着一个人，身侧一大片地方都湿漉漉的。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粗布短衣上密密麻麻的针脚缝合这几块补丁，她的长发束起用一根布条捆好，脊背挺直，脸上灰扑扑的看不清容貌。
　　她头微低，有些许不知是汗滴还是泼洒的水顺着她的发丝流淌进布衣里，还有些遮蔽了她的眼睫欲落不落，煞是可怜，她还是一声不吭的跪在妙手斋前方。
　　周遭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这是哪家孩子？”
　　“好像是城西旧巷的租客，生活挺苦的孩子。”
　　“嘶，一路奔波来到这干嘛？”
　　“听说家里有个妹妹病重，前来求医的。”
　　“这妙手斋真是无情，竟然没什么作为？总不能让人孩子一直跪在这吧。”
　　“诶，我可听说，这妙手斋可是做尽了只进不出的坏手，垄断了药材铺，成心让其他小医馆无处可去呢！”
　　“我也听说了，他还恶意哄抬药价，去那看病可不得脱层皮。”
　　“那不是，还好还有个回春堂跟他对着干，大多人都去回春堂看病，虽然里面都是女子行医，但她们医术确实不错，普通人家有个小病小痛都能药到病除。”
　　“我也是，服务态度可比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孙子好太多了！”
　　“那为啥这孩子不去回春堂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孩子妹妹好像得了场怪病，需要的药材珍贵，也不是说回春堂没有药物资源，只是有一味稀有药材早在前几年就被这龟孙垄断了来源，平日里也不怎么用到。回春堂大夫们就没法了。”
　　“真是强龙难顶地头蛇，哎世风日下！荒唐啊！”
　　“这黑心医馆可太毒了，可怜了这孩子。”
　　围观的群众摇了摇头，三两成群的散了，中央跪着的人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低垂着头神色不变，只有在被提及妹妹时她的手紧握，手上血管隐约可见。
　　“这黑心医馆姑苏府衙也不管管吗！？太可恶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吧。”宋依塔恶狠狠地说。
　　“怎么也不能这小公子一直这么跪着。”她撩袖子就想往上走，却被乌卡拉住。
　　“应该是强龙难压地头蛇，这应该就是城市黑暗的常态了。”许归一看着那人有些动容。
　　“我记得我们从胡商那运回来的东西应该也有药材吧，没准能帮帮她。”乌卡放开拉住宋依塔的手，刚说完便阔步走向那人。
　　“诶！他怎么这么着急？”宋依塔想拉他没拉住。
　　许归一眼神示意她静观其变。
　　乌卡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子递给她一张手帕，轻声喊了句，“姑娘，还记得我吗？”
　　听到姑娘二字，跪着的人兀然抬起了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戒备，她轻启唇，“公子可有要事？若无要事烦请退让。”
　　她身处窘境，说出的话语却不落人三分，进退得当，真是个淡漠又倔强的人。
　　乌卡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兴味，“或许我能帮你呢？”
　　“你能帮我什么？你应该也听到刚才围观的人说的话了吧？你有能耐对抗这黑心医馆吗？”她的语气带了淡淡的讽刺，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她话语平静，仿佛深处窘境的是其他人，又好似并没有太过刻意在乎，与她的行为倒是出入太大。
　　乌卡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古朴的铜制品，上面栩栩如生的雕刻着貔貅，貔貅上头还刻着聚客来三字。
　　“你在这这么久了，应该知道聚客来吧，也算是姑苏数一数二的商铺，商业覆盖面广。”乌卡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少女的神态，“近日我们刚收了一批货，你怎么知道里面没有你要的东西呢？”
　　少女头微低，幽暗的眼睛里闪过微光，待她再次抬起头来，她平静的问，“你想要我干什么？”
　　乌卡站起身子，向她伸出他的手，他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跟她说，“你先起来，你可以先随我去库房找找有没有你要的东西，我不会给你画大饼，我只是想跟你做场交易。”
　　“当然，前提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我不做强人所难之事。”
　　少女看着眼前在阳光下显得近玉色的手，手掌宽大，指骨明晰，干净剔透，低头看了看自己灰黑的手，她没有伸手，自己站了起来。
　　女孩个子挺高，已经到乌卡的鼻子了。
　　“你还挺有骨气。”乌卡小声嘟囔，“我叫乌卡，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他挑眉。
　　“林格。”
　　乌卡没有管她淡漠的语气，“那我们走吧。”
　　二人准备起步，乌卡突然顿住，林格扭头看他，眼神直勾勾地，直观的表达了“你想耍赖？”的意思。
　　乌卡闷笑，“放心，答应了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他突然正色说，“但在这之前，我得跟我的伙伴们说一声。”
　　她看着他走向旁边站着的二人，黑衣少年红袍少女，在日光下可谓是郎才女貌，只见那少年伸手将那个少女拉进了里面树荫遮蔽的地方，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下，对着少女说的什么时不时点点头，有时还会开口应和几句，浑然不像他脸上透露出的淡漠，她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点同类的味道，但又大不相同。
　　想来也是，大不相同的。
　　乌卡的突然插入让和谐的粉色场面顿时索然无味，林格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嫌弃，她淡定的收回目光，扭头看着路边的流浪犬低着鼻子左嗅右嗅。

　　“怎么你对一个男的这么……”宋依塔一时语塞，“我说不出形容词，你自己体味一下。”说完她就溜到了许归一身后。
　　少年熟练的护住她，同时也疑惑的看着乌卡。
　　乌卡有些被气笑了，“归一啊，你这什么眼神？你可不要被宋依塔带坏了！”
　　宋依塔从许归一身后探出头来，吐了吐舌头又缩了回去。
　　“怎么你们都没看出来，这是个小姑娘。”乌卡没有接着跟她胡闹，“我答应了她一些事，你们两个先逛吧，具体怎样我回去与你们说。”
　　许归一点了点头，乌卡转身朝着林格走去。
　　等他们离开视线，许归一扭头问她，“你现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想去县令府附近看看。”她没有说原因，许归一也贴心的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