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城》野桃核

20、第 20 章 消息

　　今晨早起，许归一一手托着芝麻，一手拿着些块肉给它咬着吃。他转角来到灵宠坊，准备把芝麻交给外公看顾，临交接前，芝麻死死赖在他怀里不肯挪步。
　　贺兰宁抚着下巴笑着说，“芝麻很喜欢小九儿呢，你就带它一起去吧，它应该很想跟你一起。”
　　许归一抚着它背上柔软却带着些粗粝的羽毛点头应好，他将芝麻放在肩膀上跟贺兰宁挥手作别。
　　看着少年远去，贺兰宁转身回了坊里，行到一半，他突然一顿，“怎么感觉忘了些什么。”他一边埋头思索着，一边进了门，房里小灵兽崽子们传来的可爱嗷呜声让他暂时忘却了这件事。
　　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他一边想着，一边给小白狐狸梳理着打结的毛发。

　　这边许归一带着芝麻往乌家附近的小巷子走去，闲来无事，想着他跟乌里木约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就当出门走上一走。
　　思及此，少年的心情略微显得晴朗，鞋底触碰地面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他依着记忆里的路慢慢走着，时不时微微扭头碰碰肩膀上的芝麻。
　　熟悉的门帘，熟悉的热度，熟悉的砸铁声。
　　许归一撩开门帘，看见乌里木半裸着上身，他背对着门口，在火炉旁有节奏地敲击着，古铜色的肌肤在火光里透出丝丝热度，汗珠顺着肌肉隆起的弧度缓慢下行，鬓边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着。
　　许归一轻车熟路走到茶桌斟了杯茶慢慢抿着，途中将纸包着的肉块推给桌上看着乌里木打铁的黑团子。
　　时间慢慢的流动，他的心思在一下一下的敲击声中悄然放空，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晚上的意外。
　　许归一不由自主地捂住额头，酒精上头造成现在的局面让他有些无措，还是先保持原状，以后再见机行事吧，他默默想着。
　　到头来还是印证了那句明天起来就都不记得了，他嘴角扯出略微讽刺的淡笑。
　　乌里木走近怔愣的许归一，他先是伸出指尖点了点芝麻的脑袋，小家伙倒是不怕生，用喙轻啄了一下他的指尖以示回应，随后跳到许归一的茶杯附近，浅啄饮茶。
　　这熟练的动作真是引人发笑，扭头看着还在愣神的许归一，乌里木挥了挥手让他醒过神来，少年眼神飘忽一瞬又恢复正常，这时脸上已然看不出任何不对。
　　未等许归一开口，乌里木先说，“你们绩考放榜了吗？”
　　少年微停，拿过一个茶杯斟茶递给乌里木，自己又另外拿了一个，“昨日刚考完肯定是尚未啊，怎地突然关注这个？”
　　“观察一下现在小少年的学习，我还是很看好你的。”乌里木闷笑，“你的剑还差点完工，等你们放榜那天再来找我吧。”
　　许归一笑了笑点点头，乌里木看着燃烧的火焰突然说，“有没有兴趣来铸器玩玩？不要你精通，就是玩玩，怎么样？”
　　少年想了一下，没有接触过这方面，他来了点兴趣，跟着乌里木来到火炉旁，听着他的指导慢慢上手，正午的时候已经有了些许小模样的淡淡雏形。
　　看了一下时间，许归一放下手中器具，乌里木接过把它们收拾好，将一人一鹰送到门口，跟许归一说，“闲来无事可以回来接着弄，我给你留着。”
　　许归一颔首轻笑，“有空一定。”
　　看着一人一鹰的身影消失在巷子，乌里木放下帘子哼着曲调回了自己的铁器窝。

　　许归一刚拐出巷口没一会，迎面就看见了走来的乌卡跟宋依塔，他脚步一顿。他们两个走上前来，乌卡揽住他的肩膀，宋依塔站在他旁边，一切都跟平常没二差。
　　“可等你老久了，贺兰爷爷都让我们来找你了。”乌卡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不带一点焦急。
　　“被乌里木拉着铸器了，挺有意思的，忘了点了。”许归一回他。
　　“好家伙！乌里木这家伙都没说要教我！”乌卡一激动就拉他脖子，许归一被他扯得略微倾斜，芝麻被吓得飞起。
　　许归一无意识挥起的手晃到了宋依塔，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宋依塔脚一歪就往旁边倒，少年扯着乌卡猛地揽住少女的腰，他一手一个将他们拉正。
　　他无奈地说，“乌卡你可别太激动了，这整的芝麻都飞了。”尾音带着些许笑音。
　　芝麻跑到他头顶用爪子抓着他的头发泄愤，乌卡捂着头心想还好芝麻给面子，没把我头发弄乱。
　　“下次再这样就用我鞭子抽你。”宋依塔接过话头，抚着腰间的鞭子把手，眼角带着些调侃。
　　他站直身子，顺了顺头发，“失误失误，下次一定。”
　　路程不算远，谈话中就到了目的地。
　　用饭期间，贺兰奶奶给三个人盛上一碗汤，递给许归一时，突然想起便问道，“小九儿行李收拾好没啊？”
　　许归一接过碗的动作有些僵硬，眼底露出一丝疑惑，其中还夹杂着一缕晦涩情绪，他镇静开口，“外婆，今年才是第二年啊。”
　　贺兰夫人撩起眼皮就是一愣，随后温柔地说，“外婆可不是催小九儿离开这儿，小九儿想啥时候走都可以，外婆巴不得小九儿住这不走了。”外婆轻抚着许归一的头顶，不紧不慢的解释，“我是问你们不是要出般若了吗，难不成还没准备吗？”
　　少年心绪稍定，他轻轻摇头，“出般若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也要去？”
　　贺兰奶奶反手一掌拍在贺兰宁背上，发出闷重一声，她笑着开口，“怎么，老头子你又忘了说了？”
　　贺兰宁轻咳，“这不是小九儿忙着去找乌里木吗？我这不是没来得及。”
　　乌卡截过话头，“奶奶，这也怪我，这不是昨晚晚宴整得，都忘了跟归一说嘛。”
　　般若人与外界一直都有隐秘的联系，原先是规定十五岁就让新一代的人出去见识见识，慢慢地随着书院制度改革，便把时间推移到结束书院生活的时候了。
　　许归一听了后点了点头，“那应该得等书院放榜后吧。”
　　乌卡喝了口汤，发出一声轻咳，正色说，“那肯定，怎么可能让人轻松出去呢。”

　　饭后三人坐在许归一院子里的椅子上乘凉，乌卡靠在树旁晃悠着他微翘的腿，用扇子挡住他的脸，他闷闷的声音从扇子下面传来，“小九儿啊，出了外界可就靠你给我们指点迷津了。”
　　许归一熟练沏茶的手略微一顿，“可行是可行，但我不一定知道，我一般非必要不出门。”
　　“这我们倒是看出来了，你刚来的时候像极了书里的小古板。”宋依塔笑着回他。
　　乌卡坐直身子，“在你的熏陶下，许归一可是大变样，哪有以前那样，以前老不经逗了。”他边说便扇了扇风，举起茶杯浅浅的饮着。
　　“不经逗多可爱啊，现在波澜不惊的太难搞了。”少女说着，顺手拈起一块花糕放入嘴中，
　　“小九，你家厨子真的不来吗，有优惠哦。”
　　许归一浅笑摇头，“他身心如一，再大优惠也不行哦。”
　　少女无奈叹气，“好吧，以后我跑勤点。山不就我那我去就山。”
　　你怎么知道山不就你呢。

　　书院批卷速度倒是挺快，不出三日，门口的公示榜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在翘首以盼。
　　不乏家里的小厮、考生本人跟考生父母，约莫巳时，书院大门传来咯噔一声，两扇厚重的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封闭了三日的门终于开启，叶柯秋拿着几张轻薄的红底纸跨出门外。
　　他先是温和的微笑，对门口候着的人们说，“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拥挤推搡。”他晃着手上微折的纸，在众人自发让开的空阔地带穿行，他将门童递来的浆糊轻轻刷在榜上，将一张张考生成绩单粘贴上去。
　　纵使后方的人群已然急不可耐，但他们都没有一拥而上，而是等待叶柯秋离开后缓步上移，最先得知成绩的那些人会自发离开给后面的人让位置，这场公布成绩井井有序地进行着。
　　贺兰家的大厅
　　三个等出分的人在贺兰夫妇的看顾下正襟危坐，派出去的小厮不出多时便踏着急切的步伐跑了回来。
　　他先两手撑膝着喘了口气，许归一递给他一杯茶，他接过站好，在少年的眼神示意下喝完后才激动开口，“小少爷上了榜一，宋小姐名列榜三，乌少爷在榜七的位置。”
　　贺兰宁一个站起拍掌，他大喊一声“好，真是太好了！”他挥手让小厮去库房领赏，贺兰奶奶温柔补上，“这月俸禄翻倍。”
　　等她吩咐完后，贺兰宁对着三人说，“你们三个都是好样的。”
　　他摸了摸肩膀上刚斜飞来的芝麻，开心地说，“今晚三家人好好吃个饭，庆祝一下，顺便也为你们办一场送行宴。”
　　贺兰夫人和蔼的笑着说，“希望你们在这场旅途中都能有所收获，多出去看看，多出去走走，丰富你们的见识，开阔你们的视野，体味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但也不要迷失本心，忘掉真我，我们一直都与你们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