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城》野桃核

17、第 17 章 夺魁

　　跟小武比类似，今日的大武比第二项同样在城主府后面的演兵场进行。
　　但略有不同的是，这次的观众不只有教头，书院院长、护城卫总教以及坐在上首的四大家族代表将一同围观今日的比赛。
　　贺兰家还是老一代贺兰宁，乌家来的则是打造最终奖品的乌里木，乌家子代中资质最优的练兵师，宋家是城主亲自坐镇，甑家象征性地来了一个首徒，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脸面。
　　台下列队的学生们正襟危站，挺直了腰背屏住呼吸，与平日叽叽喳喳的状态相去甚远。陈教宣布了规则，这次不分男女组，还是论抽签组队，在擂台上站到最后的就是魁首。
　　一个上午的时间渐渐过去，还没有被淘汰的都是比较出众，教头嘴里常挂念的那几个。
　　现在站在台上的是男女双鞭，宋依塔跟徐闻算是对上许久了。
　　哨声吹响，二人同时出击，啪嗒一声，两鞭相撞发出清脆声响，稍作试探后，徐闻矮下身来，抽向宋依塔站立的地方，少女看着快碰到她脚的鞭子没有动容，她看准时机微微跳起，足尖抵住砸在地上的鞭子，借着徐闻的抽扯力顺着鞭子往前走，徐闻一个巧劲让鞭子抽离出来，失去落足地前宋依塔往前一跃，鞭子挥出想要缠住徐闻的手，被徐闻另一只手抓住鞭子，猛地将宋依塔甩了出去。
　　许归一看着天上的影子眉头微微一皱，他没有作声，垂落的手指轻叩衣摆，在某一时刻他眉头松下来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样。
　　台上宋依塔在被甩出去的那刻放低重心刻意下坠，手没有松开，凭借日渐精益的轻功安稳站在了擂台边缘，她的手将鞭子收拢在手上，一个点足往徐闻冲去。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徐闻鞭法了得，却无心扬长避短，他身材高大，下盘却并未精益。近身战是他的一大劣势，而轻巧是你的优势。”
　　她轻巧避开挥成残影的鞭子，思索着以往的对战，在转瞬间逼近对方，对方退的没有她前进的快。她趁其挥鞭时的空挡，挥出缠绕鞭子的右手，少年抬手格挡，却并未感受到撞击，突然一击扫堂腿击中了站立的少年，徐闻一个踉跄，手上武器被夺，腹部又挨上一脚，不重却实打实，一个落空便下了台。
　　下方传来一阵喝彩声，徐闻站好身子向宋依塔握拳，示意甘拜下风。台上的少女甩了甩身后的长发，展开一丝张扬的笑。
　　台上贺兰宁侧身对宋雅说，“这几年依依可是进步飞速呢，有你当年风范。”
　　宋雅捂嘴笑着说，“这可多亏了归一，天天陪着练呢。”
　　宋依塔跳下台跟乌卡对拳，转向许归一扬着下巴说，“怎么样不赖吧，来了一出绝处逢生。”
　　许归一嘴角轻翘，好声好气哄着，“宋女侠功夫了得。”
　　少女听了更开心了，摇头晃脑的哼起了小调。
　　这时徐闻走过来跟宋依塔说，“我们下次再战。”
　　少女拍着腰间的小包，“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徐闻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欲言又止，瞟到宋依塔身后的身影，最后他还是转身离去了。
　　宋依塔站在许归一跟乌卡之间有些疑惑，“他刚才是想说啥吗？我又不会吃了他，这么怕我？”
　　乌卡大手摁住她的脑袋往下压，没好气地说，“大武比可还没结束呢，姑奶奶先别想这么多，好好歇着等下场。”他的眼神隔着宋依塔移向旁边的许归一，两人四目相对，许归一脸色平静，幽黑的眸子却流露出些许难以察觉的波动。
　　宋依塔拍着头上的手，鼓着腮帮子说了句“好嘛。”
　　乌卡收回手，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

　　身旁的人上了台，这次是许归一对裴湜。众人对这一组的对决都很感兴趣，可惜的是这并不是最后一场决赛，而是决定谁进入决赛。
　　这次的对决不是木剑与木剑，而是真正的由练兵场提供的剑。
　　除了昨日在森林里碰了真剑，这是二人第二次拿到真正的剑。
　　般若有约，未满十五不可饮酒，未从书院成功毕业不可碰剑。
　　二人站在台上，不约而同没有动手，用手悄然掂了掂手上的剑，熟悉一下手感后。
　　几息过后，二人抬头对视，许归一举起剑轻挑剑尖，裴湜一个冲刺格挡开，少年轻挪脚尖往左避去。
　　一来一回间二人已过数招，优劣难分。
　　“许归一刚开始那一挑好帅，虽然有点欠。”宋依塔侧着身子跟乌卡说，突然疑惑，“他平时不是很波澜不惊的吗？怎么也开始学那些混小子耍帅呢？”
　　乌卡用扇子剐蹭着自己的下巴，闻言笑出声，“这谁知道呢哈，哈哈。”他用手捂住嘴巴堵住憋不住的笑音。
　　此时台上的身影顿了顿，而后提剑对上裴湜一阵出招，对方突然转变的攻击让裴湜有片刻难以招架。
　　许归一看准破绽一脚踢开对方匆匆格挡的手，旋转手腕将剑柄抵上裴湜的颈侧，一手托住裴湜的手肘让他站定。
　　二人互相握拳下了台，台下传来阵阵欢呼声，其中夹杂着些许口哨声。
　　刚开始严肃的场面在此时化为乌有，热血的场面总是能让少年为之呐喊欢呼。
　　少年走到宋依塔附近时微顿了顿，抬脚还是站在少女旁边。
　　宋依塔用手肘动了动他的手臂，少年低头，看见她右手伸出两指，指尖轻扬，扭头含笑望着他。
　　许归一摸了摸脖子扭头不看她，耳朵染上了淡淡樱粉色，头发丝都叫嚣着羞赧。

　　最后的决赛台上，许归一跟宋依塔两两相望，虽然已经打过很多次了，但是这么正式也确实是第一次。
　　少女看着许归一，鞭子折成几段握在手心里，只见她突然笑了，伸出手啪的一声展开鞭子，对着许归一握着把手向上挑了挑。
　　许归一一愣，抿紧了嘴。不等他思索，少女挥着鞭子冲了上来，许归一用剑不慌不忙的格挡着，他们都太熟悉了。
　　少年朝一个角度伸出手抓住斜飞来的鞭子，用力一抽，少女松手让鞭子脱手，借力近身避开剑，她一手抓住少年的右手，往外轻轻一推，另一手揪住他左手的鞭子尾端。
　　许归一侧身顺着她的力度转了半圈，他顺着鞭子往下滑去握住鞭子头，这时鞭子松松绕住宋依塔的腰。
　　许归一的手抓住鞭子头巧劲一抽，鞭子缠住宋依塔的腰，后背许归一的手让她无法回身，少年的剑柄轻轻抵上了少女的纤细白皙的脖子，黑与白的对比极为鲜明。
　　底下的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场决赛便匆匆结尾了，掌声慢了几秒还是响起了。
　　许归一放下剑，松开鞭子后，宋依塔趁机扭头轻声说了句“恭喜啊。”突如其来的气流喷洒在少年脖子上，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脖子上的热气似乎还在。
　　宋依塔扬起一抹明艳的笑，二人握拳鞠躬后下了台。
　　耗时两日的武考正式落幕，陈教宣布了武考排名后，宋雅说了一些勉励的祝贺语，这三年的辛劳就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等台上的人都退了场，底下的学生们揽着朋友的肩说着话，三两成群的出了练兵场。
　　宋依塔三人混在人流中往外走去，许归一本来漫不经心的跟着，突然他脚步一顿，耳朵漫起红晕渐渐蔓延到脸颊上，樱粉色在他清隽的脸上略显亮眼。
　　宋依塔仿佛感觉到了身后人的停顿，刚想转头，便被许归一按住轻推着往外走，她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强硬回头。
　　乌卡走到许归一附近，悄声说了三个字，“调情哦。”语气暧昧不清，少年收回放在宋依塔头上的手，给了乌卡一手肘，脸上的红晕却愈发鲜艳了。
　　乌卡哈哈一笑，但也没有继续调侃。

　　等到他们走出门去渐渐消失在身后人眼前，有一个人放开捂住身旁人的嘴，那个人小声地说，
　　“还好，你眼尖看见了，不然我会不会被他们两打啊？”
　　捂住他的人说，“那倒不至于，叫你不要乱说话，现在这么多人呢。”
　　那人小小声说，“可是许归一跟宋依塔打架真的好像在调情吗。”
　　“你可住嘴别说了，等下真被打了我可不救你。”

　　下午，许归一循着贺兰宁说的路线来到了乌家附近的小巷子里，刚走进就有一股冶炼金属的火星味，空气中传来阵阵热浪。
　　许归一撩开帘子便看见今日坐在上方的乌里木，身穿黑色短衣，在炉旁坐着，手上拿着个锤子对着一块烧红的金属敲敲打打，似是习惯了这样的工作，乌里木不紧不慢地敲击着，脸色平静，若不是流下的大滴汗珠真让人觉得他是在闲聊喝茶。
　　看到许归一来，乌里木并没有立马起身，等他完成手上的工作时辰已经过半。
　　他拿过布擦净脸上的汗珠，洗了洗手，回身看见许归一安静的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看着他的动作。
　　他挑眉，“不觉得很无聊吗？”
　　许归一轻轻摇头，“前辈的力气运用很精妙，是我想要达到的高度，看前辈打铁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少年不紧不慢的说着，脸上没有太大波动，却让人觉得信服。
　　乌里木嘴角扬起，走近端详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说，“少年人，你倒是有点意思。”
　　他拿出一侧图纸，推到许归一面前，对着他挑了挑眉，“看看吧，然后跟我说说你的想法，我可不跟你开大，只要你敢想，我都能给你整出来。”乌里木脸色坦然，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狂妄，这是实力给他的最好的依仗。
　　许归一与乌里木谈论了两三个时辰，在夜色渐深时终于定下样式来。
　　约定好取剑时间，许归一踏着星光往家赶，脸上是久久难消的浅浅微笑，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