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男人同人）望归》IVV

3、三：如若当时有相知 回到在宫内

　　回到在宫内的住所，正准备歇息，却下意识往东边瞥了一眼，灯仍亮着，师兄他，还没有睡么？
　　换下沾染酒气的朝服，我又变回了那个素面朝天，无知无畏，仿佛不沾染一丝俗尘的小师弟孔吉。从未关严的窗户望进去，明烛之下，师兄正捧着一本画册细细琢磨，每次有了新的把戏或者要有什么改进，师兄就是这样整晚坐在灯下反复研究，在平乡是这样，进了宫以后仍然是这样。在我关于师兄的记忆中，这一个画面已经定格成为师兄特定的姿势，师兄他，总是不知疲倦地，研究着相伎的技巧，不知疲倦地不断改进，翻新，修改。默默演练着如何能表演的更好，有时还拉上我到平乡的小山上对演，每次确定了他的设想以后，师兄脸上无法抑制的满足笑容都会深深打动我。相伎，果然是师兄想要以毕生来托付的事业，他永远在寻找那样一个高度，永远也不会停下，或者回头。
　　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东厢房的门，我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轻声说：“师兄！还没睡呀！”咚咚咚咚跑到师兄的身边坐下，双手托着腮望着他。
　　师兄从手中的画册抬起头来，无可奈何地叹气，哭笑不得地说：“孔吉，你怎么还是这样一路小跑，这么久了也改不过来，这里是宫廷，不是平乡呐！”说归说，我知道师兄没放在心上，因为他心目中的小孔吉，永远是这样活力十足的样子。
　　扯扯师兄手中的画册，我开始探头探脑：“新戏码？”
　　师兄把画册递给我：“不是戏码，只是一个故事，大臣们想让我们演这个故事，我还没有答应，因为暂时不清楚故事的情节怎么样，你知道，涉及王的故事是不能公演的，否则会被以戏弄王的罪名抓起来。奇怪的是，这是一个悲剧，如果放在王的生日首演，丝毫没有喜乐的气氛，不明白大臣们为什么要坚持？”
　　我拿过画册，这是一本画工精美的画册，但所描绘的故事也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普通的宫廷争斗普通的权力倾轧，得到好处的是有野心的大公，忠诚的臣子沦为走狗，宫女与妃子成为牺牲品，或者发配军中，或者在冷宫度过下半生，但就是这些也算幸运，比起那些一开始就失掉性命的人来说。
　　“王会喜欢看这个？”我翻看着，画册中的人生生死死，悲欢离合，自以为逃出生天亦或前程远大，却不知道这般辛苦挣扎，到头来只不过成为了别人手中的一册画纸，不动声色全篇翻阅，更被人依样做戏，好的坏的，轻叹低吟，舍与不舍，纵使全套做足，也已经灰飞湮灭，与人无关。突然看到一首诗，四行短短，毫不起眼，我心下默念，略微一记，不禁笑笑，不再关注。
　　“王的脾气古怪，很难猜测他的喜好，所以就算是悲剧也未尝不好。那些妃子贵人深处宫中，怎么会知道民间疾苦，或许是自己正得宠，看着别人惨兮兮的才觉得自己居高临下，正可以排遣无聊。”以前在平乡不是没演过，上手倒也容易。
　　“那确定了是这出？”假如师兄确定的话，我自然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嗯。”于是我又倒过去重新翻看。
　　三更刚刚敲过。
　　“王……又这么晚召你进宫了？”
　　“嗯，或许白天比较忙，只有晚上才有空吧！今晚王说很喜欢我的表演，还赐我酒喝了！”我马上回答。
　　“虽然这么说，未免也太迟了，如果延误了早朝可就不好了。今晚表演的什么？”
　　“蝶恋花。”
　　“以后再教你新的把戏吧！这个有点简单了，毕竟是给王表演，不能随随便便糊弄了就算了，王若是不开心的话会掉脑袋的。
　　“不会的，王说喜欢，我也喜欢这个。”我看看师兄，又问，“师兄你说，蝶为什么要恋花？”
　　“因为蝶喜欢花，呵~不然的话，采完花粉就该走了，为什么还要留恋呢？就算只是皮影，但他们也能表达出属于自己的感情，动物也好，人也好，有时候是为了某种目的，有时候是为了某种感情。相伎，就是要将戏中人的感情展现出来，才能打动人，如果把他们看作简单的昆虫与植物，就不能好好的表演了。”
　　“这样啊，师兄真是做什么都能想到相伎表演呢！”
　　“不过，戏始终是戏，不可以把戏中的感情延续到生活中。因为戏可以换，人生却不能换。”
　　看画册的我，没有注意到师兄说话的时候，语调轻微的变化，

　　三天后，戏码写好，开始练习。
　　“然后你就这样走过去，从那边开始，大约十步的样子，我从这边，你背对着我，撞在一起，就做出惊讶的样子。”
　　“嗯，好，手势是不是要这样比较好，师兄，这个眼神怎么表现，我不会，什么叫哀怨地看着王，眼神中既无法言说也无法表达？好复杂阿！”我一头雾水看着师兄。
　　“大概是这样。”师兄想了想，然后看了我一眼。
　　很难形容那个眼神给我的具体感受。他低下眼，然后慢慢，慢慢抬起来，渐渐看向我，眼中黑白分明，似有湿润，盈于眶止于眶，好像有话要说，却只给了我沉默，他沉没在自己的世界，离我越来越遥远，就这样远远望着我，不前进，也无法后退，这个男人的心里有一种孤独，是从身体的深处散发出来的，那种孤独不能控制地漫延开，生长到他没办法呼吸的程度，他不能够一个人，不能面对自己，他会恐惧。他眼睛要说明一切，嘴唇却截断所有讯息。就这么瞬也不瞬，定定看着，原本明亮的眼神被某种东西阻拦，他心里企盼能有默契看懂这一切，却在眼神交汇确认的时候闪烁躲闪。
　　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心忽然很痛。
　　他不应该有这样的眼神。
　　师兄忽然脸色一正：“会了没有？就是这样。”表情严肃得让人想笑。
　　我点点头。“师兄演怨妇很逼真，嗯，嗯，以前我们就对换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我满脸全是促狭的笑容。
　　“……”师兄才反应过来被我骗了，“你这家伙，戏弄我是不是？”一个个面具朝我扔我来。
　　我连忙腾空而起，连翻好几个筋斗后稳稳落在地上：“师兄你不是说人生不可以换嘛，那就在戏里换换咯！你演起女角不比我差的！”
　　我回头接住其中一个面具，得意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