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叁肆拾er

11、丞哥 天亮之前再抱抱我吧 黄明昊

　　黄明昊在家休息了几天，其实与其说是休息更确切的是依靠安眠药和舒缓精神的药剂熬过了最艰难的几天。上次在医院的事已经成了全国轰动的新闻，现在南京宅子里里外外围了一群狗仔，长枪短炮恨不得伸进窗户来捕捉所谓的“独家”新闻。他本来就睡的浅，现在更是严重到一听到快门的声音就头晕恶心，安眠药的数量一天天增加，到第四天的时候还是管家看不下去了，逼他把药给停了。管家也已年迈，花白的头发，腿站久了都打抖。而这样的老人却夜夜执拗地站在小少爷床边守着他入睡。黄明昊于心不忍，只能闭着眼假寐，可是老管家就算是他闭上眼睛也没有离开，就那么整夜整夜守着他。这样过了几天黄明昊又无奈又心疼，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着这实在不是个办法，只好起身拍了拍床沿让管家坐下来谈一谈。老管家哪儿肯坐在小少爷的床上，一口一个不合适没这规矩。黄明昊却笑了笑说爷爷坐在孙子床上有什么不合适的。这句话瞬间把老管家眼泪都赶出来了。两个人都犟，最终老管家还是拗不过小少爷小心地在床沿边坐了下来。黄明昊弯起眼睛满意地说：“这世上比我更拗的恐怕没几个了。“管家叹了口气：“小少爷要是真拗就不会送…… ”话已出口，管家意识到连忙打住却已来不及了，小少爷来之不易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黄明昊看着懊恼地老人，牵起他的手安慰着：“没关系的。”老人的手常年干活，干瘪褶皱，一条一条岁月的刻在上面的纹路已经是抹不去的痕迹。黄明昊握着管家的手，难得感到一丝心安。“不必跟我避讳什么，我知道我从来就拗不过他的。”黄明昊的语气很平缓，甚至让老管家刚提起来的心都放了回去。黄明昊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很多事情，眼睛里也有了点光亮随即又黯了下去。他想起范丞丞赶了半夜的路回来跟他道歉一定要请他吃蟹黄煲，想起了范丞丞在酒店之下等着他向他敞开怀抱，想起了就在这个房间里范丞丞蹲在他面前执拗地看着他，问他是不是每次遇到事情都一定要推开自己。他拗不过范丞丞，守不住自己的心，节节败退然后才落入了这种境地。老管家经过彭倩倩的事厌恶极了范丞丞，这会儿重重地哼了一声：“他跟本不值得小少爷喜欢。”黄明昊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他值得。”见管家不以为然的样子，黄明昊接下去说着：“我们立场不同，那件事也说不清对错，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你看，他因为父亲有求于我但是却没有像黄明哲一样卑躬屈膝，他还在坚持他认为正确的事。坚持做自己说来简单，能做到的其实没有几个，我就做不到。”话毕，黄明昊又补了一句：“而且他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跟我提那份名单。”管家看着小少爷，接着他问了一个他十分想知道的问题：“如果他跟你提呢？你愿意等两年吗？”黄明昊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不知道。但是他没跟我提，我反倒有点想等过了范老爷子的追诉期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旦把名单给了毕雯珂，他们家就全毁了，可是他还是没有跟我提，他总还是顾着我的感受的。”老管家并不服气：“如果真是顾着少爷，他就不该送那个女人去医院！况且两年实在太长了，我这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得过。”黄明昊握着老人的手紧了紧，说话的时候眼神却有些飘：“是啊，两年实在太长了。可是我的人生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总不能让他也一起遭这罪吧。再等两年，不过是在这糟糕的世上多熬两年就能解脱了，如果我毁了他的家，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吧。”听了这话管家心里一惊，小少爷靠在床头身子过分单薄得像是飘走了似的：“小少爷你要是愿意等，我陪你等就是了。但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解脱了什么就死了，你还让我这老人家活不活了！”黄明昊回过神了才知道刚刚话说重了，连忙解释着：“我那就是一个比方，你别放在心上。就像孙哥说的，经历了那么多事，还有什么抗抗不能过去的。”管家刚欲再说些什么就被黄明昊拦了下来：“好了，既然决定已经下了我也能安慰睡一觉了，你别在站在床边了，那样我反而有愧。”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黄明昊的话出去了。那一晚黄明昊当真没再吃安眠药，他不想睡也不敢睡，他怕他的母亲午夜梦回来唾骂他何等不孝。第二天黄明昊精神依旧不是太好，断断续续眯了几个小时，到了下午他感觉自己恢复了点力气才让管家去把范丞丞找过来。已经决定了他就不愿让范丞丞再多等了，他知道那一分一秒都是煎熬。纵使管家不太情愿，还是在晚上的时候把范丞丞给请了过去。范丞丞其实没想到黄明昊愿意见他，此时此刻他站在黄明昊的房门口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千斤的石头。其实他当初见到黄明昊的时候，黄明昊已经足够坚硬足够强大，面对很多糟糕的事情他都自己面对解决，没有人能伤他分毫。但是那时候自己总觉得小孩少了点人情味，少了点温暖。没想到如今，能透过黄明昊坚硬的外壳的自己却把他伤成了这样。范丞丞推门走进去，房里面没开灯，月光透过薄纱他才能隐约看见黄明昊靠在沙发上。他下意识的去找灯的开关却被黄明昊拦住了。“别开灯。”黄明昊说的很急把范丞丞吓了一跳，他慌忙放下了手，只把身后的门关上了：“你找我？”黄明昊今天下午的时候照了照镜子，实在不愿意范丞丞见到自己这个憔悴的样子，所以才没开房里灯：“嗯。有两件事。”范丞丞知道这两件事怕是都不简单，他就背靠着门等待着黄明昊的下文：“你说。”黄明昊把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手紧握成拳，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平稳一些：“第一件，我们分手吧。”范丞丞心狠狠疼了一下，就算早有预料他还是僵在那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虽然我们跟已经分手也差不多了，但是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以后我终于可以去喜欢别的人了，你也可以。”“别乱说了，我……”“我没有乱说！”黄明昊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拔高了音量打断了范丞丞，又停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放缓反倒是露出了点哀戚的意味：“你应该也知道吧我们不可能了吧。我们……太不一样了……你也早就做出了选择……”“不是的……不，这或许是个误会……”范丞丞有点儿犹豫，他们的感情里牵扯了太多斗争，权利的金钱的，这些都在他们的爱情上蒙上了一层灰，也在他眼前蒙上了一层灰，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好了，以前我总是听你的话，这一会你也顺顺我的心意吧。”范丞丞想起彭倩倩的事，终于败下阵来开不了口反驳。黄明昊舒了一口气，继续说着：“第二件，你是为了名单才来南京找我的吧。”范丞丞想说不是，但事实上名单总是他过来的原因之一，他只能又一次沉默。“人之常情，我不怪你。我真是荣幸，范老爷子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大致说了下情况。”外面风雨飘摇，黄明昊冷得往沙发里靠了靠，“他说让我等个两年，什么都能答应我。那么……范丞丞你也是吗？”范丞丞没有想到父亲会给黄明昊打电话，他此刻愣了愣，还有点不太能理解黄明昊那句话的意思。黄明昊只得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也是吗？如果我愿意等上两年，你也愿意什么都答应我吗？”范丞丞望着黄明昊，月光稀薄，他只能看着小孩闭着眼蜷缩地躺在沙发上。白色的月光透着凉意，此刻也淡淡蒙在黄明昊的周身，小孩苍白的皮肤被照的半透明，好像这个人一会儿就要不见了似的。他不知道黄明昊要提什么要求，名单事关重大也不容他拒绝，但是在他心里想着其实不提名单，他现在还有什么能为黄明昊做的，他也大抵都愿意。“愿意。”黄明昊轻轻笑了一下，听在范丞丞耳里有些讽刺。“丞哥，过来。”范丞丞惊异于这个熟悉地称谓，从刚刚进门起黄明昊就一直叫他范丞丞，这是第一次他叫他丞哥。他慢慢走过去，在黄明昊身旁坐了下来。他的手不经意碰到了黄明昊的手，凉的彻底。或许是黄明昊的那一声丞哥，让范丞丞有点恍惚，他习惯地把黄明昊的两只手捂在掌心。黄明昊弯起了嘴角，动了动身子整个人靠在了范丞丞的怀里。范丞丞比他高壮些，黄明昊很喜欢被范丞丞抱在怀里的感觉，说不出的温暖说不出的安心。范丞丞不自觉地搂紧了怀中人，两人紧紧相依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分开，从来不曾有隔阂似的。“那我有一个条件，希望不会让你为难。”“你说。”“丞哥，天亮之前再抱抱我吧。”·那一晚之后，两人就彻底分开了。舆论捕风捉影的，加上上次医院的事，都在传两人闹掰了。黄明昊对这些看法不甚在意，他的睡眠不好，一直有点懒懒的，便推了很多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呆着，看看书听听歌，除了每天要接受来自毕雯珂对名单的问候，其他的乍一看上去还有惬意的味道。只有老管家一天比一天担忧，他知道看起来跟没事似的黄明昊越来越瘦，都快脱了像了。有的时候看他在沙发上看着看着书睡过去，梦中呓语确是一句一句“对不起”。而范丞丞在那之后，接了一个又一个工作，甚至一向高要求的他剧本都不怎么挑，只要有时间空余他就一个劲地接。Adrina怕这爷过劳死了拼命拦着，范丞丞却跟他说要是闲下来不工作他才要死了，Adrina也拿他没辙。一直到了九月份，刻意避让的两个人终于是避无可避的要一起出席一个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推辞的活动——《无间》的首映礼。媒体看着杜导的面先还是问了很多关于电影的问题，后来就收不住了一个个问题都往范丞丞和黄明昊的关系上绕。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是第五次提醒不要问电影无关的问题了，可是依旧没多大效果。媒体自然不敢惹范丞丞，一个个问题都是冲黄明昊去的。黄明昊今天化了淡妆，刻意提亮了点神色，褪去了之前恹恹地感觉，就是这样更让他成为了话题对象。“上次医院的事你还没有作出任何解释，今天能给大家解释解释吗？”“抱歉，这是我的家事。”“自从上次医院之后你就很少出席活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出席《无间》的首映礼吗？”“因为这部电影非常棒，对我来说很重要，这是大家的心血，我期待第一刻看到观众的反应。”一开始黄明昊淡然自若地回答着,看上去不痛不痒官味十足，可是专挑刺的媒体哪能放过他，更加锐利地问题扑面而来。“大家都知道你拍无间的时候和范丞丞关系很好，他还参与了你的家事，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曾见二位联系呢？”“今天你状态和以往参加活动比起来好了很多，是因为范丞丞的原因吗？”“你来参加首映礼是因为范丞丞吗？”“你和范丞丞的关系现在参加同一活动会感到尴尬吗？”“你参加这次活动是为了修复和范丞丞的关系吗？”“据吴鹏阳说，你和你的家庭并不和睦，你的继母送到医院是你造成的吗？”“这次家事是你所为吗？”一句一句，黄明昊想回答却有心无力，干脆任他们在耳边轰炸。反正媒体提问时间就这么长，只要自己不回答一切总会过去。黄明昊只觉得快门声听的有点不舒服，并不难受，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习惯了向他泼过来的脏水。这个世界对他，从来是充满恶意的。可是黄明昊能忍，有人不能忍。突然话筒里传来一个声音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了，范丞丞握着话筒沉着脸：“够了！你们有完没完。参加活动前打听清楚了吗？这是《无间》首映礼。人工作人员拦了你们多少次了，要脸没脸啊还一个劲问些有的没的。怎么着你们不把记者当正经职业回学校里好好学学再出来，别祸害整个行业。”话一出口，台上台下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杜导的工作人员怕出事，在台下找Adrina让他去拉住这位爷。Adrina没理，还笑了笑：“你们刚刚怎么不去拉那帮媒体？那位爷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况且他一个字也没说错。”Adrina看着这样的范丞丞，恍然有种回到他还是二十左右的时候，那时候的范爷一句一句怼的能说会道的狗仔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而那时候还不太成熟的自己，忙前忙后急得团团转帮他搞公关，一个月能瘦个十斤。范丞丞这会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今天《无间》首映礼，他不太想闹得太不愉快。主持人适时的上台宣布进入观影环节。位置的排序范丞丞和黄明昊是挨着的，两人就这么看着屏幕安静地坐着，仿佛陌生人一般。范丞丞和黄明昊都是头一回看成片，几乎是不可控制的被这部电影勾出了太多记忆，以至于那么精彩的电影都有些失味了。这部电影一幕幕背后简直描绘了两个人爱情最美好的时候的全部历程，见证了他们相遇相知相爱，见证了他们一路上从小心试探到最后紧紧相依。时间能平复伤口，但是伤口被再一次扯裂时候，疼痛也是加倍的。可是两人都是今个的主角，一台台摄像机架着，痛苦不能示于人前，两个人连呼吸都要控制着力道终于，一场电影落幕，两人无言落寞。片尾曲太过哀恸两人都不是很想听，范丞丞等了一会儿还是率先起身，黄明昊随后也站了起来。他有点低血糖，站得猛踉跄了一下。范丞丞听到右侧黄明昊的动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回头去扶他，可是那时候黄明昊已经站稳了。他略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往左边的出口走去。黄明昊吸了一口气，室内的空气浑浊让他胸口更加闷重，他便快步走向右边的出口想逃离这里。两人一左一右往两个门离场了，谁也不曾回头。片尾曲恰好播完，倒是应了那句话——曲终人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