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以前》primexia

4、困夏 于是夏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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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千老旧了，荡起来的时候发出吱呀吱呀地声响，傅今莫偏头看夏初，她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一个小小的少年坐在她边上郁闷地荡着秋千。
　　“夏初，我们见过的吧。”傅今莫忽然很确定地说。
　　“嗯。”夹带着风，夏初的声音传入傅今莫的耳朵。
　　傅今莫觉得她好像记起了点什么，或者说，从靠近夏初的那一刻起记忆就在复苏，这种感觉非常好，就像在经行一场世纪大冒险。
　　又无话了。
　　夜里本来就无人走动，现下就只有秋千的声音，傅今莫想了想觉得应该掀起什么话题，“我想不起来了，我们是在什么时候见过的。”
　　“小时候，在于老师家。”
　　见夏初答得快，不知为何，傅今莫忽然想要了解自己小时候的事，于是追问下去，“我外婆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都叫她于老师？”
　　“她是花滑教练。”
　　“她很厉害吗？”
　　“嗯。”
　　“你呢？你也会花滑吗？”
　　“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
　　夏初又没话了，自顾自地荡秋千，傅今莫还盯着他，目光跟着他的影子一上一下。仔细思考一下，这应该不是什么逾矩的问题，便猜测夏初大概是觉得她烦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开口解释，毕竟如果以前真的认识，那现在问出这些问题还是很冒犯的。
　　等夏初的秋千停下来，傅今莫喊他。
　　夏初也偏头看傅今莫，“怎么了。”
　　“我是想和你说声抱歉。如果我们以前是好朋友的话，我问的那些问题多少是有些冒犯的。”
　　“没关系的。”
　　“可我还是得说，我生病了，它叫心因性失忆，十岁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的。”
　　“你不会难过，不会怪我吗？”
　　其实在失忆后的日子里这样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虽然她已经远离了曾经生活的城市，可是关系就先剪不断的乱麻，总有人会因为她再记不得某些事情而难过，有的甚至因此讨厌她。
　　以至于后来她都不大敢与朋友深交。
　　因为也许下一刻，她就会像十岁时那样，一下子，什么都不记得。
　　她已经很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夏初不一样，夏初是特别的，是她记忆里唯一出现的名字，她潜意识里很希望这个男孩子可以不要怪她。
　　于是夏初说：“不怪你。”
　　傅今莫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她愉快地把秋千荡起来，追着夏初的步伐。
　　那一刻，看着小姑娘发出高兴地欢呼声，夏初忽然觉得，傅今莫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他突然好希望，傅今莫永远停留在这里，永远保持纯真和快乐，不要回忆，不要探究。
　　两人从游乐场回去的时候才想起从小卖部买一瓶饮料。
　　夏初从口袋里掏钱包，却发现傅今莫抢先付了钱。
　　“今天谢谢你。”傅今莫说，“饮料就我来请了。”
　　傅今莫说着把饮料抗在肩膀上，她整个人浸泡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让夏初看得一愣。
　　小姑娘似乎在谢谢他屡次在她尴尬的时候施以援手，或者是谢谢他接受她的失忆，但是夏初知道无论他如何关心傅今莫，如何帮助她都不值得这个谢字。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赎罪，向眼前这个明媚的小姑娘赎罪。
　　*
　　回到家，菜都被吃的差不多，好在出门的时候两人都吃饱了。
　　于素华见傅今莫回来又招招手把人揽到自己身边，傅今莫没拒绝，但总是保持着一点距离的。
　　可当于素华环住她的身子，她忽然又谈恋起怀抱里的温暖。
　　那会儿夏初去洗碗，他的四个朋友有的看电视，有点给夏初打下手。傅今莫一直盯着夏初的方向，男孩儿的头发软软地遮住眼帘，他的侧脸也很好看，鼻梁高挺勾勒出一个完美的轮廓。
　　家里人多闹哄哄的，外婆拉着她说悄悄话，多是问一下七年里的事情。
　　“你妈妈再婚了？”
　　“嗯。和一个叫傅永城的。”
　　“哦，还与你是一个姓呢，算是缘分了。”
　　“嗯。”
　　实际上，对于倪红的再婚，傅今莫没多少感觉。在她的记忆里，妈妈很关心她，但也很忙，所以多半的时间她和妈妈是在电话里度过的。她们很少吵架，也缺乏一点母女之间的亲情。
　　回忆起来，倪红大多数时候是个独立又克己的女人。
　　家长里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夏初恰好洗了碗出来。看见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朋友们，当即下了逐客令，那些也识趣，知道不该多叨扰于老师，一个接一个告辞。
　　挨到最后还没走的是封兮暮。
　　外婆去洗澡了，傅今莫坐在自己的小矮凳上，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饮料喝，就看见封兮暮和夏初站得很近。
　　“阿初送我回去吧，天都这么晚了。”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叫傅今莫听了心都不由颤了颤。
　　其实饭桌上下，他们二人的关系从那几个朋友口中她就读懂了，大约是封兮暮对夏初有好感，但夏初跟木头似的不为所动。
　　但是，夏初那么好看的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
　　如果又是外婆的学生，那就是懂花滑。傅今莫以前在电视上见过花滑的，每一个都高挑匀称，在冰面上起舞的时候更是翩若惊鸿，优雅地让人沉迷。
　　然而，就在傅今莫等着助攻成就一段佳话的时候，夏初说：“好，我和傅今莫一起送你回去。”
　　傅今莫：？
　　于是诡异的画面出现了，夏初强制带着满脸疑惑的傅今莫去送封兮暮。一路上傅今莫作为一个忽闪忽闪的电灯泡，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回程的路上想质问一下夏初，转念一想以后要同住一个屋檐，还是忍下了。
　　那会儿，夏初看着气鼓鼓的，和小刺猬一样的傅今莫忽然有些想笑。即使性格变了，长大了，什么也不记得了，恼怒的时候还是一样可爱，一颦一笑，都带着小时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