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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抉择 ...

  •   回府的路上,云茧生一路沉默,无论马车如何颠簸,俱是微阖着眼不做声。

      她思前想后,还是在心里叫出系统。

      【宿主是想问,为什么萧云寄的思想能控制你吗?】

      “是,她刚才哭的太凶了,我完全没办法阻止。”

      【那是因为萧云寄死的太过冤屈,宿主你所受的怨气十分强大。】

      云茧生无奈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了,她出来倒也没事,只是别哭那么凶。”

      【那宿主不如今天先完成第一个任务,只要见到关键人物,一切便可步入正轨。】

      -

      这样行了一路,快到亲王府时檀圩终于忍不住问道:“郡主今日可是在别苑看到了让您不高兴的事物,方才路过冯记馄饨郡主头也不回一下,往日路过这您每回都要去吃的。”

      “只是没有胃口罢了。”云茧生轻轻摇了摇头,情绪不高。

      檀圩眼睛转了转,又道:“那郡主这几日可想景延世子了?奴婢忘了告诉您,今日是世子归家的日子。世子最疼爱郡主了,定会为您带许多好东西。”

      云茧生却跟没听到似的,沉思了一会道:“檀圩,你先不与我一同回府。我写几样草药,你即刻去药铺子买了。”

      檀圩疑惑道:“郡主可是要制药?”

      云茧生眼睛瞬间亮了,对啊她怎么忘了,这长宁郡主也是一等一的药师,家中必定不缺制药的工具。

      真是天助我也。

      *

      马车行至宣亲王府,云茧生推开来搀扶的家仆,自己跳下车,直奔正己堂。

      申时才过不久,云景延回府必是要先去那拜见父母。

      她算准了,此时他们必定在正己堂说话。

      果不其然,还未到门口,就听见堂内在谈论云茧生。

      “阿娘,儿子听闻府中家仆说,清儿许久未曾出门,可是那日落马吓着了?”

      云茧生提起裙摆跨入房内,抢在王妃前面自己答道:“清儿不曾吓到,今日也已去过别苑了。”

      云景延听见她清丽的声音急忙回头,看到人时却是一滞。

      少女一身素锦罗纱裙,外加火红斗篷,如瀑长发挽成垂鬟分肖髻,细润如玉的小脸此刻被冻的通红。

      “清儿见过阿父阿娘,见过景延兄长。”云茧生挨个问安,而后学着漠北人的模样准备行跪拜之礼。

      云景延忙起身扶起她,道:“你这身体才刚恢复不久,不必行此礼。”

      “兄长许久未归,身体可还安好,军中生活辛苦劳累,大哥可有照顾好自己?”云茧生眉眼紧皱,说完还拿出帕子抹了抹眼泪。

      做出一副十分关心云景延的模样。

      因为这几日她一直在琢磨,云茧生之所以在家中如此受尽宠爱,定是个会撒娇讨喜的女子。

      但萧云寄上辈子在萧家却是个父不疼母不爱的庶女,从出生开始就受尽萧家人的冷眼和厌弃,更谈不上宠爱了,也已然习惯了以冷漠的方式待人接物。

      这样娇俏可人的深情她在房内偷偷学了很久。

      只是云茧生不知道的是,即便是最受宠的幺女,往日的云茧生也并不会这样。

      故而被惊到的云景延生生喝了两碗茶才缓缓道:“往日清儿最羡慕我与你次兄能整日在军中不用归家,怎地现在忽然觉得军中辛苦了,莫不是这几日养伤养的松懈了?不如一会下了堂兄长与你切磋一番。”

      云景延的问题令云茧生不知所措,不知这郡主的性子竟是与猜想的截然相反。

      犹豫之际,上座的宣亲王突然朝云景延扔了个橘子,语气似是恼了。

      “切磋什么?你小妹从那么高的崖上掉下去,这才养了几日你就不满意了?云景延我看你是在军中放野了,筋骨不舒服是吧,为父来跟你切磋。你若是输了,老子也叫人将你从那崖上丢下去。”

      宣亲王一发火,王妃也跟着附和道:“我的清儿原本乖巧可爱,就是自幼被你和景嗣带的爱习武骑马,那日才独自进山去猎狐,才会坠入那山崖里。我可听人说了,那崖底全是石头,若是不小心……”

      她说着说着就又红了眼睛,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宣亲王急忙放下茶杯去哄人,一边冲云景延不耐烦的摆摆手:“出去出去,晚膳你也别来前厅用了。”

      然后又换上温柔慈祥的脸对着云茧生道:“清儿也早些回房间歇息,等修养好了阿父自会带你出去逛。”

      “清儿知道了。”云茧生微微欠身,看了一眼云景延,叫他:“大哥,我们快些出去吧。”

      “嗯。“云景延莫名其妙挨了顿骂,但看父母此刻皆想动武打人,还是认命的跟出去。

      一出门,便叫住已经走了几步的云茧生。

      不知为何,今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这个妹妹自幼便和寻常女子不同,别人喜欢读书女红,她却偏爱骑射和刀箭,还老是爱拉着两个兄长切磋武艺。

      最重要的是她从不会觉得外出打战是件辛苦的事情,甚至还三番五次的偷溜进军营要随他一同出征。

      此前云景延和云景嗣虽然也老是因为她挨骂,但此刻云茧生并没有往日计谋得逞的狡黠,而是面无波澜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是一处异常,再如先前在正己堂内。

      以前的云茧生,从不会随意行跪拜大礼,从外面归来更不会满面愁容,都是眉开眼笑的同父母讲她今日又见到了何种新鲜事物。

      更何况按照她的脾性,即便坠崖受伤,也断然不会老老实实躺在塌上修养数日,早就偷跑了八百次。

      想着想着,云景延愈发疑惑,还是问了出来。

      “清儿养伤的这些时日,可曾觉得乏味无趣?”

      云茧生当然也察觉到了云景延这一路上打量她的视线,必定是因为适才她在正己堂内的行为举止与真正的云茧生不符,引的他心生怀疑。

      但无论如何,顶着这张脸的不是云茧生还能是谁?

      云茧生平复心情,随即掩去眉眼间的冷漠,微微蹙起眉抱怨道:“当然甚是无趣,大哥也知道,以我的脾性在房里根本待不住。只是这次伤的有些重,又似是撞到了头,醒来后晕晕乎乎的有些记忆也不甚清楚。”

      云景延眼底闪过诧色,道:“怎可能会失了记忆?为何不曾听医官说过?”

      云茧生见他半信半疑,便又继续道:“清儿是怕阿父阿娘担心,才没告诉他们,将醒的那几日我甚至不知自己还有两位兄长。”

      “……”云景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这件事他确实是知晓的,早前他派人送了许多东西回府,那小卒回来时告诉他,长宁郡主看到后第一句话问的是。

      “我竟然还有兄长?”

      当时他以为云茧生是因为他未归家探望而故意怄气,或是埋怨他没去崖底寻她。

      既是失了些许的记忆,那他的疑虑确是得到了解答。

      “所以清儿在前厅里才那样问,我还以为清儿……”云景延欲言又止。

      云茧生脱口而出:“以为我被人掉了包?还是身体里换了别人的灵魂?”

      云景延忙摇着头解释道:“不不不,怎可能会发生那样的事,兄长只是怕你摔傻了。”

      云茧生张了张嘴,这样随意的一个借口,着实令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算了。”她想到此前的计划,忽的拉住云景延的胳膊,脸上挂起笑容问:“现下兄长已然知道我无恙,那清儿可否问几件其他的事情?”

      “问吧,坐这问。”两人正好走至亭下,云景延掀起外袍坐下。

      云茧生跟着坐下,眸色逐渐变得深沉,问道:“清儿想问兄长,漠北与永定的这一役中,可有贼人流入城内。”

      云景延摇头道:“不曾,永定战俘早已全数羁押在军营里,死了的尸体也逐一验过。况且这几日入城的口子都在严查,不可能有人进来。”

      “兄长如此肯定,可是亲自去办的?”云茧生反问他。

      “你次兄负责此事,昨日我也与他谈论过。”云景延拧起眉,神色晦暗了几分,道:“此役除了那护国左将军以外,无人在逃,他也断不敢入城来。”

      无人在逃……

      云茧生呼吸一滞,脸渐渐烧了起来。

      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藏于亲王府别苑的人,是苏醒那日宣亲王与她讲的受伤不知所踪的慕云澹。

      果真是个不简单的任务,与萧云寄有恩之人竟是永定国那杀人不咋眼的护国将军。

      报恩与复仇,任谁都不好选择。

      云景延见云茧生紧咬着唇,以为她又盘算着出府,忙阻拦道:“清儿,兄长知你最恨那慕云澹,只是你断不可独自离开王府寻他打架。那人武功高强且阴狠毒辣,纵使已然中了我一箭,你也是打不过的。”

      “我知晓的。”云茧生不动声色的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重新振作精神,问道,“兄长,清儿现下已记不起我为何会恨他。”

      云茧生想知道为何人人皆知这她厌弃那慕云澹,是否因为生前与那人有过交集。

      云景延抬手在她肩头轻拍了下,又长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不过才是五月的事,那日你偷骑阿父的马出去,一时跑的远了些,停在漠北与永定的边界处……”

      那日云茧生独自骑着马在树林里闲逛,想寻只兔子抓回去养,忽然听到远处一阵惨叫,以为是有人被陷阱困了,便纵马前去查探。

      不曾想,是永定的兵士在举刀杀人。

      一排几十人皆身负巨石,低头跪在地上,俱是壮年男子。

      “杀。”

      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刹时人头落地,鲜血四溅。

      “我想起来了。”云茧生打断云景延的话,脑中云茧生的记忆已然如图画般一一闪现。

      她双目紧阖着,记起那日所见之情形。

      云茧生虽自幼随父兄在习武,又多在军营当中玩闹,但也从未见过此番血腥的情景,随即茫然失措不知作何动作。

      她一动,身下的马忽然跟着嘶叫了一声,登时便吸引了永定兵士的注意。

      “谁在那!”先前下令之人倏然抬起头,望向这里。

      隔着一片密林,云茧生与他四目相对。

      那人黑袍黑甲,发冠高高竖起,黑青面具遮住了一半的面容,只露出下半张脸,看不出年岁。

      但是云茧生却真真切切的看清了那人的眼睛,森寒阴冷,肃杀嗜血,不禁叫人脊椎发冷。

      那眼眸定定看着她,深不可测,而后她听到一声嗤笑。

      “进去搜。”

      底下的将士马上提醒他:“将军,再向前几步便是漠北境内。”

      “那又何?若我愿意,漠北王宫也进得。”那人丝毫没有退意,脸色的嘲讽反而更甚。

      如此这般浓烈的杀戮气味,胆大如云茧生也怕了,顾不得惊到永定人,策马转身就跑。

      一路上她连头都不曾回一次,直到进了亲王府才松下劲,急急忙忙去找云景延。

      “他竟是那样嗜血之人。”云茧生眼色冷冷,眼底浮起一层水雾。

      不知云茧生当时是如何说与他人的,但此刻,这残存的记忆暗示给云茧生的并非是厌恶嫌弃,而是对慕云澹无尽的恐惧。

      “那日你面色慌张来寻我,是我告诉你那带头之人是永定的护国左将军慕云澹。他乃永定新帝萧弘济的养子,这几年一直随军征战,面上疤痕累累故而常以半面示人。”云景延又叹了气,遂沉下肩膀语重心长道:“清儿,阿父阿母就你这一个女儿,近日断不可再独自出去,那慕云澹不知是否真的看清了你的脸。若是他再遇到你,必定要杀人灭口。”

      -

      是夜。

      云茧生还未完全适应漠北的寒冷,此刻纵使房内燃了炭盆,她捂着两床被子也还觉得异常寒冷。

      云景延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搅的她没有一丝睡意。

      “恩与仇,这该怎么选……”

      她掀开被子起身走下床榻,推开窗户。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霎时吹了进来,原本昏昏沉沉的身体被激的清醒了许多。

      萧云寄,不受父母宠爱、不受兄姐善待、不受家仆尊重。即便是入宫赴死那日,她也只穿了件去年的粗布衣服。

      恐怕也正是因此,她才对给将死的她换上新衣的慕云澹如此感念。

      因为当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死之时,他质疑了她入狱的原由。

      萧云寄,这名字本是唯一疼爱她的祖父所起,和萧家其他儿女皆不同。

      却不想有朝一日竟能招来杀身之祸。。

      夜渐渐深了,结了冰的雪随风刮进房内,落在云茧生手心,扎的她一阵刺痛。

      就如上一世打在萧云寄身上的铁鞭一般。

      拂去脸上的泪痕,云茧生关上窗重新躺回塌上,缓缓的闭上眼。

      活的这样苦,那便先报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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