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天降不详 ...
-
云茧生发现,自她醒后,这亲王府上下皆是欢天喜地的,尤其是她的阿父阿母,时时差人来嘘寒问暖,对她可谓是关怀备至。
还有两位兄长,不停的往她房里搬各式各样孩童喜爱的小物件,生怕这个妹妹待在房里闷着。
这般待遇,作为孤儿的云茧生可从未受过。
譬如此时,丫鬟檀圩正照着王妃的吩咐往苦药里放饴糖。
“王妃说,郡主年岁还小,不必食得太过苦了,这药里掺几粒饴糖也无妨。”
云茧生从床上坐起,接过那掺了糖的药,一口气饮尽。
苦中掺着甜,味道太过奇怪了。
她掀开锦被走下床榻,在房中踱了几步,忽的开口道:“檀圩,我有事与你说”
“郡主您说就是了。”檀圩收了碗,随即跪坐于地上。
云茧生叹了声气,脸上露出苦闷之色,道:“此次坠崖,我许是伤到了头,导致近日记忆混乱,也忘了很多往日之事。今日阿母来这,我竟连她最喜爱的小食都不曾记得。”
“郡主您为何不告诉医官?奴婢马上去请宫里的太医来。”檀圩没明白话里的意思,一股脑就要走。
“等等!”云茧生慌忙叫住她,沉声道,“只是一时的记忆紊乱罢了,不必再劳烦太医。我只是要问你,在坠崖之前,阿父阿母待我也是这般无微不至吗?”
檀圩怔愣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滞了一会才答道:“那是自然,郡主可是王爷王妃的独女,平日里最受府上二位的偏爱了,两位世子都不如您。”
“是独女所以偏爱些吗……”云茧生摩挲着手中的茶盏,自言自语道。
若是这样,那上一世的萧云寄是因为萧府子女众多才遭父母厌弃的吗?可为何底下的弟弟妹妹又都比她受宠?
“郡主说的不对,这世上哪有为人父母不偏爱自己的儿女呢。”檀圩偷瞟了云茧生一眼,见她眉梢紧蹙,便小声问道,“郡主可是思念王妃了?”
云茧生摇头,心下此刻无比烦闷,手绢都被她捏出了褶皱。
屋外传来几声嬉笑声,似是丫鬟们在打闹,她侧目看了看,道:“檀圩你随我出去走走。”
檀圩却犯了难,道:“可王爷王妃叮嘱过,若是郡主想出门,除了别苑,不能去其他地方。”
“那便去别苑。”云茧生毫不犹豫。
-
亲王府别苑是宣亲王单独辟出来给云茧生习武练字的地方,因为远离都城而不甚喧闹,以前她也总爱去那躲清净。
自被救回那日,云茧生就没有再出过门,也未见过这漠北城内城外的风景。
但看檀圩给她穿的这些衣服就知道外面的温度定是不算太高。
她里衣外穿了件细纹罗纱裙,其次是金边琵琶襟外袄,临出门前还披上了织锦镶毛斗篷。
坐上马车,云茧生拍拍斗篷上的落雪,觉得肩头异常沉重,道:“檀圩你莫不是给我穿的太过保暖了。”
檀圩却不甚在意,还把袖炉塞进她手里,忧愁道:“不知别苑的家丁们烧了炭火没有,郡主您再披一件斗篷吧,别冻着。”
云茧生把斗篷还给她,无奈道:“我不曾觉得冷,倒是你为何穿的如此单薄,这件斗篷正好你来披,快穿上。”
檀圩老老实实的穿好,扁着嘴委屈道:“郡主分明还是如往日那般,对奴婢最是关心,其他人还说郡主回府后性情大变,不爱搭理人了,就是在胡诌!”
她说的义愤填膺,云茧生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道,“无妨。”
萧云寄令人不快的记忆又涌入脑中。
上一世,她在萧家是最不受宠的女儿,奴仆随从故皆不喜欢她,有一些甚至会故意欺辱于她,因而萧云寄从不主动与任何人交好。
唯一亲近些的也只有贴身丫鬟应钟。
现如今萧氏已然被灭门,应钟恐怕也已经死了。
“还真是命苦啊。”云茧生心下又开始烦闷,推开车帷,探头看向外面。
昨日天气已转晴,不再降雪,但这一路上还是有些许积雪,盖在路边的红梅和枯树上。
银装素裹的,是在永定国无法见到的美景。
令人心神安定。
*
马车行了约摸半个时辰才到别苑,城郊的积雪无人清理,云茧生一脚踩下去竟能没过脚踝。
“家仆们定是又偷懒睡觉,听见声音也不出来迎郡主。”檀圩抱怨着,一遍命人去叫门。
云茧生却并不在意,站在原地细细打量四周的景致。
天地茫茫,入眼之处皆是一片雪白,有几只鸦雀落在树枝上叽喳的叫,风一吹又忽的飞起来,树枝上的积雪便纷纷扬扬而下,堆叠在地上。
“这的景真好。”她双耳和鼻尖被冻的通红,脸上却难得有了笑意。
在门口等了一会,别苑的家仆才慌慌张张跑出来,看见来人是谁后浩浩荡荡的跪了一地。
“都起来。”云茧生挥了下手,提着裙子在墙脚踩了几下。
雪地随即发出好听的吱呀声。
“这是……”她眸子一滞,停住了。
此前落下的雪已被踩开,露出一抹鲜红。
似乎是血迹。
云茧生眼里闪了闪,拿脚将这处痕迹掩住,并没有叫人。
“这几日可有其他人来别苑?”进门的时候,只是找看门的仆从问了一句。
仆从摇头道:“回禀郡主,不曾,别苑是王爷给郡主休息用的,未经您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嗯。”云茧生低垂着眼,不动声色的挑了。眉。
任何人不得进入,那可真是有趣了。
*
别苑虽然不似亲王府富丽堂皇,但这几间屋子也修建的十分别致。
不知是不是云茧生经常停留于此,云茧生一进门就有强烈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都散了吧,我独自看看。”
她遣开所有家仆,连檀圩都不让跟着。
不知为何,看到那血迹,她心里总是莫名的不安,似是有根线在引着她必须去寻。
先前是在墙脚发现的血迹,不知那人或是动物是否进了院子。
云茧生凭直觉走了几步,果然再次看见了印记,甚至比府外还清楚些。
“这深一脚浅一脚的,莫不是受了伤?”她拎着裙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沿着脚印,一路走到后院,最后停在一间稍显破旧的小房前。
门槛那几滴被人处理过但未擦净的血迹。
脑海里暂存的些许意识告诉云茧生,这是云茧生存放书简和兵器的地方。
她不傻,此前虽不知血迹是何物留下的,但按照现下的路线来看,既然知道躲入房内,就必然不是动物。
这一屋子的兵器,她贸然闯进去,那人若是伤的不重,又有害人之心,她必是凶多吉少。
正在犹疑之际,房内忽的有人出了声。
“既然寻到此处,为何不进来?”
这声音……
萧云寄死前的记忆被重新唤起,云茧生脑中绷紧的弦倏的断了。
竟是……竟是他!
“何以冲撞?”
“让人给她换件干净衣裳。”
“找个好点的地方葬。”
是那位少年!
是那位在萧云寄即将身死之际,命人给她换上新衣的少年!
时空轮回,云茧生似乎重回到那昏暗血腥的大狱里,烫人的炉火和烧的通红的铁鞭仿佛就在身侧。
“咳咳咳……”喉头涌起一阵血气,她低下头,剧烈的咳嗽起来。
而后她听见房内的人冷嗤一声,嘲讽道:“竟是个女子,还是病秧子。”
他声音低沉着没有一丝起伏,丝毫感觉不到是受了伤的。
明明与她无关,但他的声音却令云茧生顿觉委屈。
也不顾着是在哪了,只蹲在地上小声啜泣起来。
一时间,僻静无人的偏远里充斥着低地哭泣声。
就连房内的人也听到了,沉默了一阵子才开口道:“哭什么,莫不是你也来此处躲追兵?”
云茧生擦拭掉眼角的泪珠,缓了缓情绪,道:“我是这院落的主人。”
“漠北人?”
她正要应声,耳边嗖的一声。
房里飞出一支冷箭。
云茧生一个侧身,躲开了。
“竟还会武。”房内之人似是有些意外,只一瞬就又恢复了嘲讽的语气道,“怎地,漠北没男人了?派个女子来抓我。”
云茧生抬起眼,望向那扇朱漆大门,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但心里有一千个声音催促她进去看看。
【此人乃关键人物,欲与之产生关联,需要制成凝血胶】
系统冰冷的提醒音让云茧生恢复了清明,她轻柔着额头回身走出偏院。
“郡主!”
檀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与此同时,房内之人一直紧握着刀柄的手才逐渐放松。
“我在这。”云茧生紧了紧披风,挡在偏院前面。
檀圩看到人才松了口气,道:“这院子已经弃了许久不曾使用,郡主怎么来这了。”
云茧生眸光微微动了动,面色平静,道:“我想寻些以前看过的书简。”
檀圩道:“那奴婢一会差人把屋子打扫一番,郡主改日再来。”
“不必了!”云茧生眉心微微动了动,复又拢紧披风,道:“我只是随便寻几件东西,不必大费周章,一会你将房门钥匙找来给我。”
“奴婢知道了。”檀圩点头,回身看了一眼偏院。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待到两人交谈的声音逐渐远去,房内之人才放松下来,放下刀重新坐回角落,回忆起方才听到的话。
“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