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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由己(中) 周银把你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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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银把你送到了京城外的山道上,遥遥看到河边有一小队人马,扎了两顶军用营帐,有四五个将士走动着,这便是护送罗将军回京的小队。
这些人都没有穿盔甲,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商队,罗将军平时低调,获胜回京也不想声张,仅仅带着几个护送的将士便回来了。
“你加油吧,我先走了,过会再来接你。”周银拍拍你肩膀,然后就消失在林子里。
这里的将士认得周银,他不方便出手,让你一个人在这好好想法子动手,他去附近小镇买些酒喝,喝完酒就会来接你。
你想了想,这里是野外,过于空旷,不适合用毒烟毒气,就去放了蜘蛛出去。
蜘蛛在野外地草地里爬行很难被发现,也能轻易爬进帐幔。
片刻之后,那些来往的将士纷纷倒下昏迷,七窍流血。
你等了一会,才把蜘蛛收回,走入帐幔之中。
帐幔一个身材魁梧容貌威严的中年人倒在小桌上,眼睛紧闭,不断有血液流出,也是中了你的蜘蛛毒。
你在他身上搜到了令牌,确信了他就是罗将军。
你走到他身边,抽出袖子里的绞索钢线,缠在他的脖子上。
只要你一收线,气管便会划破。苏梦枕说他是很有威望的大将军,你想让他没有痛苦的,在睡梦中死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紧紧攥着绞索,看着眼前的罗将军,你感到十分痛苦,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但这是你脱离万毒宗之后,再次犯杀戒。
然而,即使此时再痛苦,你也知道,你终究会下着这手,因为你要救白愁飞,你没有选择。所以,你此时的痛苦,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杀人与作恶都不需要找借口,你也不是在洗脱自己,只是很无奈。是不是真如他人所说,人活着,本就杀着人,活着被人所杀。
“对不起。”你闭了闭眼,心一横,手一动。
而就在你准备收线地时候,面前沉睡的罗将军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五官还在满血,突然怒目圆睁的样子十分吓人。
紧接着,他以极快的速度抽出小桌旁边的刀,向你看过去。
这个距离你根本躲不开,手下意识地收了线。
你太天真了,罗将军就算中了毒也是常年在外征战的战士,凭着强悍的意志力和长年受伤用药产生的耐药性,竟短暂地抗住了你的蜘蛛毒。
你一瞬间的愧疚,成了你灾祸。
霎时间,鲜血喷洒在帐幔上。有罗将军的,也有你的。
缠在脖子上的钢线一收划破了罗将军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死死的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而你也结结实实挨了一刀,血流不止,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
刑部大牢。
“请把,白副楼主。”任劳任怨一左一右地将白愁飞拖了出来。
掐着药效,在白愁飞神志难得清醒的时候,蔡京去见了他一面。
白愁飞挣脱了任劳任怨,自己走向过来,然后自顾自地在他面前的长椅上坐下。
即使这般落魄,白愁飞依旧是很傲气,面对着眼前位极人臣的权贵,腰板依旧挺直,就像是一只弄脏了羽毛的白鹤,满身污泥,但依旧高贵。
他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道:“相爷每次找我,喝的是酒,磨的是心。这次又有什么想说的?”
蔡京喝了一口茶,没有立刻开口。
不得不承认,白愁飞确实是个很矛盾古怪的人
这世间,可怜人飘零人无数,像白愁飞这样有天赋有才能的,其实也有不少。
但能活得像白愁飞这样的,也就他一个了。
“白愁飞”有很多名字,没人知道他真正叫什么,或许他也记得自己姓白。
飘零人无名无根,为了活下去,摇尾乞怜阿谀奉承,为了利益毫无尊严。
但白愁飞却恰恰相反,他出身低微却一身傲骨,别的飘零人扮猪当狗,但白愁飞却认为是雄鹰,不该屈身于此。
这份傲慢也让他吃了不少亏,很多人觉得他傻,强弓易折,都是烂命一条这幅清高的样子摆给谁看,说他是恶世的白莲。
然而蔡京清楚,正是这份傲气养活了白愁飞。
把自己当做猪狗,这辈子就注定任人宰割,只有把自己当猛虎雄鹰,才能有机会翻盘。
他当着过最卑微的戏子,却成了技惊梨园的白幽梦;他做过仿画代笔的话,却练就了诗书画艺。
他当过镖师、从过军、闯过江湖......他靠着一身傲气,偏偏还就真的活出了些名堂。
若不是这份自尊自爱,白愁飞可能活不到今天,然而,这种是有极限的。
他确实是个聪明人,学东西学得很快,所有事只要沾过手都能学的会。
但他也愚蠢,他想飞,却不知道天高地厚。
名利场本来就是肮脏的,他想要名利,却又想在兄弟面前活得干净。当好人,他不够格,当坏人,他又不够脏,两头都不讨好。
在这乱世,就连自爱都是一种罪过。
“有时候,话不用太多,能吃透这么一两句话,可以受用一辈子。”
“今日不谈道理,说说别的。”
蔡京将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印信,如果你拿到了,你就能掌控江湖,也可以调动有桥集团的力量。”
时机差不多了,一直画大饼也没意思,总要拿出点有用的东西,鱼才能上钩。
管理江湖并不容易,雷纯被困于情还不成熟,方应看还不知道认命,所以,蔡京还想选一个人,白愁飞就很合适。
他是个有价值的人,出身低微经历过风雨,做事不会出岔子,最重要的是,他欲念重,好拿捏。
蔡京打开盒子,
“你拿它之前,我想问问你,你能拿什么来交换?”
“如果我想要什么东西,我会自己去拿。”
蔡京轻笑,“做人应该要有自知之明。”
“你为苏梦枕顶罪,是为了改变他的作风,让他认清现实。但你应该意识到,你失败了。”
白愁飞眼神沉了下来,这件事他早就意识到了,若苏梦枕与王黼合作,那他早就出来了,事实便是,苏梦枕依旧不肯低下这个头,哪怕是为了兄弟。
“道义”二字铭刻在苏梦枕骨子里,他爱江山,爱天下,心怀大爱,兄弟情,甚至与雷纯的爱情,都只是小爱。极情便是无情,他早该料到大英雄苏梦枕是个秉大爱,舍小爱的人。
他只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自己自己能够感化苏梦枕,让他放弃他那套理想过头的做法。
没成想,在苏梦枕眼里他白愁飞就是个只顾及眼前利益的小人。自己顶罪,说不定在那些楼里人眼里只是道德绑架。
“人不要妄图去改变他人。”蔡京道,“我再问你一次,你能用什么来交换。”
“你自己,根本就是一无所有。”
白愁飞拿起一边的酒瓶,猛灌了一口,像是要把苦水咽下。
金风细雨楼的事他今后不会多想,但他并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你,还有王小石,只要你们还在,他就不算一无所有。
“相爷,你权倾朝野,想替你管理这江湖的人想必不少,替你杀人的更多。”
“你跟我枉费口舌,还不是想把我磨得不像人,变成一只畜生,拿着你的赏赐,当你的狗。”
“不过相爷,仁义这种东西,我本来看的就没多重。”
“不过在细柳,我遇到了我的兄弟,我的妻子。”说道你们,白愁飞的眼神一瞬间温和了下来,随即又变得坚毅强硬。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这辈子,要获得像个人。”
“所以只要有他们在,我就不算一无所有。”
蔡京看他这样的眼神,只觉得很可笑,果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在细柳碰到的人,是王小石和黎晓雨吧?”
“王小石,已经死了。”
白愁飞的眼神霎时间呆愕,不敢置信。
蔡京再次重锤,“至于说的妻子,我也见过。”
白愁飞的眼神重新有了聚焦,他忽地想到了半梦半醒之时那个温暖柔软的拥抱,原来那是真的。
但蔡京却说,“在你入狱后几天,她就闯过这里了,可惜被我的人捉了起来。”
“我当时我也问过她,能够用什么换你?”
“她跪下来求我,她说愿意为我做牛做马,求我放了你。”
脑海里出现了你向蔡京下跪的画面,白愁飞只觉得心脏被揪住,他不敢相信,可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那个在牢里的拥抱不是假的,你确实来过。
他既愤怒有痛苦,怒视着蔡京,可蔡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愿意为了你放弃尊严,我便给了她杀人的机会,杀一人换你一命。”
“但是,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你觉得,她还能回来吗?”
“你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
蔡京走了,白愁飞留在原地,酒瓶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裂。
他的世界也随之碎裂了。
现世,比他看到的幻境还要残酷得多。
王小石终究还是离开了他,死在了逃亡了路上。
比起从来没有遇到过你,你为救他而死,更加残酷。
那一刻,仁义道德、尊严、仇恨、愤怒、后悔......这些都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
他浑浑噩噩地在牢里,不知时日过,他已经不再想着要出去了。
蔡京没再让人喂他蚀心丹,可他已经心灰意冷。
他体内积攒了太多蚀心丹,时常浑浑噩噩,逐渐丧失了理智。
悲哀过后,便是恨。
苏梦枕苏梦枕苏梦枕!!——
要不是苏梦枕不肯丢弃那该死的道义!王小石也不会死在路上!
他居然还想着要还苏梦枕的知遇之恩!苏梦枕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兄弟!
自始至终他就不信任自己!用所谓的兄弟情和副楼主的头衔把他留在身边,不过是想要条杀人的狗!
这该死的道义!
“小蜘蛛、小蜘蛛、小蜘蛛、小蜘蛛......”
蚀心丹又再次发作,他眼前恍惚,幻觉里那个老头又出现了。
“我在牢里进进出出,有的人刚进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有救,就像你现在这样。”
“别等到变成我这个样子,兄弟没了,老婆死了,老死在牢里,什么都来不及了!”
“你站得高了!你说什么!什么就是道义!”
“你看这就是我和我兄弟当年刻下的。”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哈哈哈哈哈!”
“我当年啊,比你还年强气盛呢,那时候我不叫什么白高唐。”
“因为愁江山,愁万古,我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白——愁——飞——”
“白愁飞......白愁飞......”白愁飞狂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滑落,显得癫狂又绝望。
笑完之后,他的眼神变得阴冷歹毒。
他凭什么要死?凭什么他要默默无闻地死在牢里。
若殉道才是对的,为了私欲就是错的,那他便要离经叛道。
他所有人都记住他的话,畏惧他,不敢在小看他。
他要所有人记住你和王小石是因何而死,要让那些人知道所谓的“道义”有多么无用多么恶心。
他要将这该死的道义撕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