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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不由己（上） 白愁飞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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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愁飞已经记不清这是他入狱的第几天了，蚀心丹让他陷入幻境，丧失时间感，精神状态浑浑噩噩的。
在幻觉中他看到他不愿看到的画面。有他过去不堪回首的记忆，有王小石一遍遍在他面前死去......
他一次一次地告诉自己，这只是梦，王小石不会死的。
他有些庆幸，起码到现在，他还没有见到你是在他面前的幻象。就算是幻觉，这对他来说，也是很痛苦的。
直到有一次，幻境发生了变化，他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初入京城的时候，停留细柳镇，照旧遇到王小石温柔，之后在江上遇到了雷纯，然后又与苏梦枕结拜。
一切和他原本经历的没有区别，之后经历了一次牢狱之灾后，他便成了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
但好景不长，他看似风光，其实并无实权，不过是细雨楼一个能打的杀手而已。
随着矛盾的爆发，白愁飞从这场兄弟情的结交中苏醒，他感到很愤怒。
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苏梦枕既然不认同他的想法，为何当初又要和他结拜。
摆出一副赏识他的态度，事到如今又嫌弃他想法卑劣。
既然一开始就嫌弃他的卑劣，那当初就不要和他结拜！
在幻境中，自己对雷纯表白，却被拒绝。后来雷损死了，雷纯为了收服霹雳堂，利用了他，可他还是说服自己，告诉自己雷纯是有苦衷，换做他也会这么做。
他并不善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付出真心，他希望打动别人。哪怕他再卑劣，至少对待喜欢的人，他能够真挚一回。
然而这份真挚还是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再后来，王小石刺杀蔡京，杀了傅宗书，只是他并没有逃出城，而是被杀了。
真心错付，不被认可，唯一的朋友也死了。他一无所有了。
虽然这只是幻境，但他知道，这是有可能发生的。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与王小石苏梦枕是不同的人。与他们结拜之后，他其实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本性，真实的他，比他们看到的还要恶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压抑自我，只能说环境有时候也是一道枷锁。
也就只有你，不在乎他的本性，只有在你面前，他才能放松下来。特别是知道了你的过去，他彻底相信你和他是一样的人，你们都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往，这世上只有你能理解他。
可是，在他的幻境中，没有你的身影，他在细柳没有遇到你，入京之后也没有遇到你。
他的人生与你毫无交集。
没有人替他着想，没有人在他被误会时替他说话，没有人会愿意陪他浪迹天涯。
没有你，就没有人爱他。
忽地，一阵没有来的恐惧席卷了他。
现在的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记忆有时也很模糊。
万一，他看到的才是现实，与你有关的记忆，才是他的幻想呢？
你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他根本就没有被爱过，只是为了逃避蚀心丹的噩梦而产生的虚假记忆。
恐惧仿佛变成了实质的痛苦，白愁飞浑身颤抖，但他现在动弹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厌恶自己弱小不堪的样子，却又只能受着。
“没事了......没事了......”
这时，他听到耳边遥遥地传来熟悉的女声，有人轻轻抱住了他。
他碰到了一具柔软的身体，对方将他小心抱在怀里，用沾了温水的手帕帮他擦脸。
他已经没法去分辨这是现实还是幻觉，只想抱住身边的温暖，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大白，你要等我。”
“等我回来，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你一定要等我......”
对方紧紧抱住了他，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
——
那夜劫狱失败，你为了救白愁飞与蔡京做了交易。
之后，你被弄晕，送出了刑部。等你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雅致的厢房里，床头摆着一套名贵绸缎所制作的新衣裙。
“小姐，你醒了。”
一个侍女端着一个面盆上来了，要伺候你擦脸更衣。
你有点傻眼，走出房间才知道这里是一处精致的别院。
本以为你也会被关在牢房，其实你也不在乎，蔡相想要你帮他培养死侍，暂时不会杀你。
要是能和白愁飞关在一起就更好了，他吃了太多蚀心丹，你很担心他的身体。
但蔡京居然把你软禁在这么好的地方，还给你配了侍女，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算蔡京看中你拥有的技术，你也只是一颗棋子罢了。是看你身体柔弱，怕你死在牢里吗？
你把侍女请了出去，自己洗漱更衣了。你苦日子过惯了，别人伺候你反而让你一身鸡皮疙瘩。
梳洗好了你走出房间，庭院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早点。
看着面前的食物，你又想到了白愁飞，想来他入狱这么久肯定没吃过什么，那天你看他都饿得脱相了。这么想着你便没了胃口。
但你还是坐下来大口地吃着，身体是本钱，蔡京说过，白愁飞有价值，所以他不杀，想必也不会让他饿死在牢中。
要想换回白愁飞，就要为蔡京做事，所以你要养好力气。
等你吃完，元十三限就过来了，大概是有人向他汇报你醒了。
“黎姑娘。”元十三限平日里的作风倒像个老牌江湖人，不会拐弯抹角。
他在你面前的石凳上坐下，单刀直入，“我是元十三限，王小石的师叔，你应该听他提起过我。你可以叫我十三先生。”
“用过膳后，随我去个地方。”
“我已经吃好了。”你站起身。
“那边出发吧。”
你们一路乘坐马车，直到马车停下，你下车看到一座森严的建筑。
“这里是哪？”
“这里是皇城司。”元十三限说，“进去吧。”
进入皇城司，那些路过内侍卫兵见了元十三限，纷纷行礼，恭敬唤道，“十三先生。”
元十三限朝他们颔首，表示了回应，“周统领在吗？”
“在。在刑房呢，特殊要犯那间。下官带你们前去？”
“不必，你回去做事吧。”
说罢，元十三限便直径带你走入皇城司刑房。
你看着一切，听说皇城司便是皇家的特务机关，只听令与官家。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元十三限轻易在这里行走，说明蔡京以及其余权臣的势力都已经渗透皇宫了。
进入刑房，扑面而来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以及毒花毒草特殊的香味，混在一起，让人闻着就想吐。
刑房里吊着好几个要犯，每个都皮开肉绽，有的浸在颜色诡异的药缸里，你一眼就认出这是在养药人。
一个穿着黑色官服的年轻人站在刑房的长桌前，脖子上缠着一条细小的黑蛇，上面放着许多瓶瓶罐罐，他把瓶瓶罐罐拿起又放下，嘴里念念有词，“不对......不对啊......”
“周银。”元十三限叫他。
年轻人回头一看，惊喜，“十三先生！许久不见了！”
他快步向元十三限走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元十三限不回答，他也不在意，拿起桌上一颗黑色的药丸热情介绍道，“来来来！您请看！只是我研制的新药！你看相爷用不用得上呗？”
他这语气倒不像是邀功，只是单纯地展示自己的研发成果。
元十三限没有去接，他知道这小子贼得很，自然不会去接他手里的毒物。
年轻人看他不接，也不在意，便塞给一旁的你，“来！送你了！”
你一脸错愕地拿着那颗药丸，下意识放到鼻息闻了闻。
“赤炎果、五毒蛛、血蜥干......这是逼供的药物吗？”你问。
年轻人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惊讶地看着你，然后又看向元十三限，“十三先生，这小丫头是派给我的助手？不错啊。如此了解毒物，也是苗疆人吧？”
“不是。”元十三限这才开口，“她是相爷选中的万毒宗新宗主。”
“从今天起，她就跟着你，你要负责辅佐她。”元十三限说。
年轻人愣了几秒，随即勾出一抹笑，“原来是新任宗主，失敬失敬。”
他对你微微行礼，“在下万毒宗天字八号舵主之子，周银。参见宗主。”
你很惊讶。天字八号分舵，正是你长大的分舵。
他是养大你们，利用你们，后来又救你，和你在村落生活了好几年的分舵主伯伯的儿子！
往事上头，你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只道，“我叫黎晓雨。”
“相爷选你当宗主，说明你学过《毒术全解》，你来帮我看看吧？”
他激动地拉着你来到一个吊起来的死囚前，那死囚浑身是血，皮开肉绽。仔细一看，会发现，他的伤口地下爬着一条条蛊虫。
周银啧啧，“我想复刻出我爹和齐宗主用过的那种控制死侍的蛊毒。但是总是不成功。”
“温家的‘一支毒锈’听过吧？那也是能把人变成杀人傀儡的药。但那种药有个缺点，就是服用者会渐渐失去思考能力和思维，只会听令行事。这不行。”
“但是我们宗门的蛊毒能在保持死侍原有的思维，对其洗脑控制。”
“就像是把一个人原有的感情记忆洗掉，然后生成新的记忆。是不是很有趣？”
周银越说越兴奋，他十分热衷于研究毒物，到了一种狂热的境地。
元十三限没有走，他正看着你。
你便明白了，这是蔡京对你的考验。
他说要你帮他制作死侍，就要看看你有没有真材实料，不然他为何要用你。他不用你，你就救不了白愁飞。
你沉吟片刻，然后拿起桌上用来记录药方的笔墨，写了一些药材，和养蛊的步骤，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
“按照我写的去做，就能成功了。”
周银将信将疑地接过药方和瓶子，但还是去做了。
元十三限这才满意离开。
周银有了你这张药方，又把公务扔给了别的副将，自己在刑房捣鼓了一天，晚上的时候他兴奋地从刑房跑出来，欢腾地转了一圈。
“成了！成了！”
属下都对他的间歇性发癫习以为常，继续各做各的事。
你正坐在刑房前的椅子上发呆，他忽地向你派来，把你拉进刑房，对你展示，“你看！”
房间里有一个遍体鳞伤的辽人战俘，倒在地上，他的眼神浑浑噩噩的，应该是刚种下蛊不久。
“过来！”周银喊道。
那人即使伤痕累累，也依旧向周银爬过来。
周银脸上的表情越发兴奋，又道，“自尽吧。”
那人闻言，立刻咬舌，半响吐出一口血，死透了。
周银高兴地大笑起来，你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心已经快麻木了。
蛊毒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的潜意识，将下蛊者当做主人，这就是万毒宗控制死侍的真正方式。
你之所以没有被中蛊，那是因为你们那时候还小，一般万毒宗把死侍养到十四岁就会种上这种蛊，要么卖给权贵，要么留在宗门。
周银兴奋完了，便问你，“你那小瓶子里的，到底是什么啊？”
“我按照你的配方做了，但少了你要瓶子你的药，就只做不出来。”
“我不告诉你。”
“行，你是宗主，不说就不说吧。”周银只这是《毒术全解》里的秘密，你不肯说。
但其实并非如此。
那小瓶里是你自己的血。
你并没有完全按照《毒术全解》里去做控制死侍的蛊毒，你做了改动。
你的血很特殊，混杂着一部分蛊毒和一部分天叶丹的药性。你将这作为药引，改了蛊毒地一些配方，做了一种新蛊。
为了救白愁飞，你只能交出控制死侍的蛊毒配方。但这样一来，即使别人知道配方，没有你的血。
另一方面，只要你一死，这种害人的蛊毒就彻底失传了。
这个消息周银立刻找人传给元十三限了，此时已经到深夜，周银便说先送你离开皇城司，回家休息，还说有空带你去看看他家的毒室。
在马车上，周银道，“你还挺有意思的，你这个宗主我认了。”
他又叹了口气，“其实我没想要当统帅，我只喜欢研究毒物，但我爹非要我来中原。”
“现在好了，他老人家死了我连他葬在哪都不知道。”
他是在万毒宗长大的，但万毒宗毁灭的时候，他还在中原，公务在身没法擅离职守。他也曾想回故乡看看，可就算回苗疆，也没有家了，干脆就不回了。
“在苗疆西桂村梅子山。”你说道。
周银惊讶地看着你，你垂下眼，又道：“是我亲手葬的。”
周银更是瞪大了眼睛，半响，他说道：“......谢谢。”
你没再说话，你对养大你们的分舵主心情很复杂。
——
周银送你回了别院，侍女本想上前迎接你，但闻到你身上一身血腥味，没赶上前，但又不敢表现出厌恶，便转身去打水给你洗澡。
你洗过澡，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元十三限也按照昨日的时间过来了。
“你做出了控制死侍的蛊毒，相爷很满意。”他说。
“相爷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若能完成，白愁飞就能出来了。”
听到这话，你第一反应竟是高兴。你已经顾不上这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你现在只想白愁飞回到你身边，你太想他了。
“三日后，罗将军便会从边关回来了，你想办法截杀他。”
你怔住，罗将军的名号你听苏梦枕说过，苏梦枕还曾和他一起上过战场，说是结交友好的朋友。
“具体情报你可以去找周银，他会告诉你。”
“周银会送你过去，但他不会出手，他的身份不便出手，只能由你动手。”元十三限说罢就立刻了，他似乎只是他给你发布任务的。
元十三限走后，你便去皇城司找了周银。没有元十三限，皇城司你进不去，是周银出来见你。
听你说起这件事，爽快答应，“行啊，我过会告诉你，然后跟你一起去。你是宗主，我都听你的。”
“可是你的公务......”
这时周银的副将正好结束公务回到皇城司，被周银拉住，“哎，我出去玩两天，你帮我管管底下的人，别让上头知道，回来给你带手信。”
“额，行吧。”副将抽了抽嘴角，答应道，然后牵马回去了。
“看吧。”周银对你耸耸肩。
你无语。
周银这个统帅向来是个甩手掌柜，不爱管公务，但他武功高强，纸上谈兵的事从不会做，但现场下的指挥绝不会出错，也不会苛待部下。
所以即使他性情古怪，又爱养毒物，部下居然还算爱戴他。
其实还有一点，那就是他是齐琦提拔上来的人，有蔡京当靠山，所以就算擅离职守也没事。
和周银交流了三天后刺杀的事情后，那你便准备出发了，越早完成任务就越早救出白愁飞。
出发之前你一时没忍住，求周银想办法让你进一趟刑部大牢。
周银不知道你为何要进去，但他里面倒是有个熟人，便趁蔡京的人不在，让那位弟兄通融让你进去了一趟。
你进了牢房，见了白愁飞，他的状况越来越差了，看着他你难受得很。
你抱着他，小心地帮他擦了擦脸，忍不住眼泪又想往下掉，看心爱的人被折磨成这样，你怎能不心疼。
你吸了吸鼻子，与他额头相贴，眼泪还是落到他脸上。
你紧紧地抱住他，“大白，你要等我。”
“等我回来，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你一定要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