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08、查询 “万里面挑 ...


  •   过了许久,保安那不安的眼神从密室方向撤了回来。
      他干咳了一声,转向徐森谷催促道:“可以了?”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略带心虚——他只想让这个赖在监控室里不走的小子赶紧离开,越远越好。
      他知晓事情蹊跷,那扇紧闭的密室门后面藏着什么,他不是完全不知道。但他更不愿意徐森谷真的去报警,便出主意道:“你可以去那家咖啡馆后门瞧瞧。”

      是个好主意。
      徐森谷点点头。
      柯达进去后一直没出来,陶植也没出现过,汪梁那伙人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怎么回事?确实得去看看。他道了声谢,转头奔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保安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回转椅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洇湿了一大片。

      徐森谷跑到转角电梯前,狂躁地摁着下行键,拇指在按钮上戳了好几下,电梯面板上的数字依旧不紧不慢地跳着。他正打算转身走楼梯,随意一撇脑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走廊尽头,一抹熟悉的身影正颤颤巍巍地扶着墙挪过来——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扣子掉了两颗,头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得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柯达?!”徐森谷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调,他几乎是滑步冲过去的,两只手不知道该先扶哪里,在空中慌乱地比划了一圈,最后落在柯达的肩膀上。

      柯达也未曾想到会在这儿偶遇徐森谷,先是愣了愣。他松开扶着墙的手,试图站直一点,但腹部立刻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在里面拧了块毛巾。这疼痛让他明白,在徐森谷这副焦急的面庞下,那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了。
      他皱着眉,挽住徐森谷的手腕,昂头示意电梯门开了:“先走。”

      “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徐森谷反握住他的手腕,固执的样子依旧没变。他的手指收得很紧,紧到几乎能感觉到柯达动脉的跳动频率,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柯达深呼吸,感觉胸腔在撕扯着每一处肌肉。
      他能感觉到肋骨上那块被汪梁连续招呼了好几拳的地方,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执着的节奏往外扩散疼痛,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每次都波及到更远的位置。
      他实在说不动话,摇了摇头,虚弱地吐字:“找个休息的地方再说。”

      徐森谷见他这模样,无法,只得先带他到就近的门诊上药。
      他架着柯达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来,柯达身上有汗味、灰尘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铁锈味——是血。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边贴药膏边嘱咐柯达近期不要碰水,消炎药记得吃。最怕这些乌青下看不见的内伤——肋骨有没有裂,脏器有没有出血,这些都说不准。
      说话时他疑惑地瞄了几眼徐森谷,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是不是你把人打成这样的”。
      “太不懂事,”医生摇了摇头,收拾着药棉和纱布,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啊……”

      徐森谷也是冤,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辩解。
      他拎着伤药把柯达提溜到外边的休息等候室。现在人少了,傍晚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一排排塑料等候椅照得明晃晃的。他安顿好柯达,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面怀不满的小情绪递来一瓶,瓶底磕在柯达手背上,不重,但带着一点“你活该”的赌气:“自己长本事自己拧。”

      这小脾气。柯达笑着接来手中握着,没喝。他靠坐在塑料椅上,转头看身侧的徐森谷仰头灌水。那口水和瓶口形成一个水柱往喉咙里灌,喉结一上一下地滚,灌得太急,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柯达觉得这个画面熟悉得让人想笑——初中那会儿每次他替徐森谷顶完锅,三木也是这副模样,先发一顿脾气,然后气鼓鼓地给他买水,说一模一样的话。

      如此诚恳的作态,倒教人生不起气来。徐森谷拧紧瓶盖,发出咯吱一声脆响,老大爷似地拍了拍自己个儿的肩头:“兄弟永远与你同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柯达,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墙上贴的那张褪了色的妇幼保健宣传画,语气豪迈得像是要上战场,但声音里有一丝压不住的颤。

      柯达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笑完就后悔了,因为腹肌一收紧,被揍过的地方立刻回敬了他一阵钝痛。他倒吸了口气,把笑憋了回去,嘴角却还挂着没收干净的弧度。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说。”徐森谷烦躁地挠了挠头,指尖在头皮上抓出沙沙的声响,把刚才灌水时沾在下巴上的水珠都甩了下来,“是汪梁那小子干的吧。”

      “果然是我兄弟——柯南。”柯达毫不意外他能猜到。江户川柯南,那个走到哪死到哪的小学生侦探,这个绰号从初中起柯达就把它焊在徐森谷头上了,因为他对柯达的每一次异常都有一种近乎直觉的判断力。

      “呵!”徐森谷明镜似的,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他把空水瓶捏得咔咔作响,塑料瓶身在他掌心里被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废料,“怎么,还怕我跟以前一样去报复他?”

      “万一。”柯达随口说。
      他确实怕。不是怕徐森谷打不过汪梁——以三木的身手,一对一的话汪梁根本不是对手。他怕的是徐森谷会为了他去惹月楼的人,然后像汪梁一样被退学,像其他人一样被清理出局。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挨完这二十拳换来的了结,会被徐森谷一拳再打回原点。

      “万里面挑不出一,像我这么懂事的一!”

      柯达总觉得徐森谷这话品起来有些怪。他低头偷偷笑了一下,没让徐森谷看见。

      “又想转移话题……”徐森谷一秒看破,身子在塑料椅上前倾过来。塑料椅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柯达拗不过他,如实把从走入Rix咖啡馆被人带到顶楼的拳击俱乐部的过程,事无巨细全倒了出来。讲了咖啡馆服务生锁了门,讲了汪梁给他的三个选项,讲了胸口和腹部挨的那些拳头。只不过其中要他做出选项的过程做了修饰,他只说了一句——“只要我挨点揍,这事就算过去了。”

      “过得去?”徐森谷哼笑了一声,嘴角翘起来,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把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空水瓶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掷,空心球,正中桶心。塑料瓶撞在铁皮桶底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月楼的人觉得过去,我可不这么认为……”

      想起临走前陶植在他耳边透露的信息,柯达又说:“汪梁明天就出国了。”那个声音还带着沙哑,但语气里有了一种可以被称为“解脱”的轻松。

      “哦?”徐森谷愣了下,脑袋往后退了两寸,眉毛一高一低地拧着,“这么突然?”

      柯达兀自陷入沉思,没接话。
      脑子里回放着汪梁揍完他之后的那段画面——那些小弟们纷纷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钢管和指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拳击馆里此起彼伏。他们蜂拥而上时,柯达以为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间拳击馆了。
      但陶植挡在了他和那群人之间。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只在关键时刻出来讲规则的陶植,忽然像换了一个人,拼命地张开双臂把人群往后推,发出一种柯达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怒吼:“他妈的够了!汪梁!到此为止!”他甚至一拳打在了发疯的汪梁脸上。那拳比柯达挨过的任何一拳都要重,汪梁直接被掀翻在地,鼻血溅在帆布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花。

      那是柯达第一次见一直不言不语的陶植忽然凶狠的样子。
      不可否认,那一幕受到的视觉震撼比他自己挨拳头的所有时刻加起来都更强烈——原来,陶部长这么能打。
      汪梁竟也没说什么,捂着鼻子站起来,没还手,只是用一种既愤怒又畏惧的眼神瞪了陶植一眼,然后恶狠狠地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招呼小弟们离开了。那种愤怒更像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但捅他的人偏偏是他不敢动的人。

      陶植等他走后,转过身看着柯达,看了好一会儿才问出那句话:“为什么要隐瞒?你明明可以选B。”

      柯达想也没想便回答。他的腹部还在痉挛,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最简单的数学公式:“不过是顺手救人。没必要多生是非。挨记打而已,死不了。”

      “嘿?!”柯达被晃回了神。徐森谷那张脸正凑在他眼前,手掌在他面前用力摆了好几下,刚才那个神游天外的状态被抓了个正着。

      徐森谷见他神游方外,压根没好好理自己,很是气不打一处来。这里面也有他自己没帮上忙的无力——明明是自己主动招惹陶植,大言不惭地说“交给我来守护你”,到头来却是柯达独自去赴约、一个人挨完了所有的拳头。
      他的语气更加烦躁,埋怨道:“自从进入十七中,叔叔手受伤,你又摊上这种倒霉事,什么都不跟我说……”

      柯达安抚说:“说明在这里的精彩不亚于林城。”他说这话时嘴角还挂着笑,努力想把自己从那个拳击馆里挨打的柯达变回平时那个什么事都能淡淡接住的柯达。

      “还这么乐观。”徐森谷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柯达脸颊上那片显眼的淤青上。那淤青已经开始从红色往深紫色过渡,边缘泛着黄,像一片在皮肤底下慢慢腐烂的花瓣。
      他盯着那片淤青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里的烦躁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变成了另一种更加严肃的东西:“接下来怎么办?”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处。柯达这一脸伤,回家让苗美茹看见,之前所有的隐瞒都会功亏一篑。徐森谷了然颔首,没再多问,起身走向门诊咨询台,拔掉那只正在充电的手机,付了充电宝的租赁费。
      他站在一旁给爷爷拨通了电话,话筒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老年人的声音带着午睡被吵醒的沙哑。他站在门诊大厅角落里,声音压得很低:“爷爷,是我三木……想我没有?晚上十点到,对,嗯嗯,别担心,对……”

      挂了电话,徐森谷自掏腰包买了去林城的客运大巴票。
      大巴驶出嘉海市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沿途点燃的蜡烛串。

      车上,柯达坐过道处的座位,闭目休憩。他的脑袋随着大巴的颠簸轻轻晃动,眉头即使在睡眠中也微微皱着。徐森谷紧挨着靠窗坐,右手撑住车窗边沿,看城市的车水马龙,路灯逐渐亮起,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天空暗沉时刻,一片雷雨忽然打来窗户,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车窗玻璃上,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霓虹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下雨了啊……”他嗫嚅着。大巴车停在红绿灯转口处,刹车时车身轻轻颠了一下。徐森谷的视线不经意向下一瞥,穿过道路中央植物带的繁茂椰树,捕捉到了车流中一辆停在隔壁车道的深灰色轿车。车子线条流畅大气,车头那个独特的立标在大雨中依然轮廓分明——像动物,像马,又比马多了几分凌厉的锐气。
      像极了被他误揍的男神乘坐的那辆。

      “少爷……”徐森谷想到这两个字还是觉得好笑。

      车子启动,红绿灯跳绿,两辆车在十字路口短暂地平行了片刻,然后擦肩而过。

      “怎么了?”柯达被他难得的开心笑声吵醒了。他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转头望向徐森谷,眼睛里还有一层没完全散去的水雾。

      “醒了?吵到你了?”徐森谷放下手,身板坐坐直,注视着他的眼神认真起来。他那双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眼睛此刻格外郑重,像是在研究一道不太确定答案的数学题:“就是有一种车,我很少在马路上见到。怎么形容呢——很大,车标像是一种动物,像马?然后logo像一个圆圈……知道这是什么车吗?”

      柯达比他还好奇。他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困倦的慵懒:“怎么突然问车子的事?你不是向来不关注……”

      “在这块你不是最擅长吗!这世界上就没有你柯达不熟悉的车。”徐森谷眨着期待的小眼神,身子往柯达那边凑了凑,眼睛里那些因为汪梁事件而压抑了一整天的暴躁终于被一种纯粹的求知欲取代,“所以你知道是什么车?”

      柯达缩回手。
      刚才徐森谷在他手心里画圈圈画得有些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好像那上面还残留着什么无形的印记。他想了想,把记忆里那些从小在父亲修车厂里耳濡目染积累下来的车型数据库翻了翻:“你说的这款,应该是R国纯进口的帝王之星。”

      “R国,帝王之星……”徐森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信号在大巴上不太好,搜索图标转了老半天,加载出来的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条模糊的汽车论坛帖子和一张像素极低的外观图。他咕哝着:“这么冷门的吗……”

      “很冷门。”柯达解释,声音里有了一种给车迷上课时的从容,“因为它从不对外出售。”

      “那造来干嘛呢?”徐森谷完全不懂车的世界,他的认知里车要么是拿来开的要么是拿来炫的,不对外出售这件事听起来像是花了几百万造一辆模型。

      “开。”柯达的回答简短而笃定。他顿了顿,用一种难得被勾起了好奇心的语气问,“你在哪看见过?”

      “就……嘉海啊。”徐森谷含糊地一笔带过,没有提停车场,没有提自己是怎么揍了车主一顿又被车主的保镖揍了一顿。

      柯达了然地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偏头看着车窗外被大雨冲刷的城市,灯光的倒影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被拉成一条条流动的彩带:“据我所知,嘉海只有一辆,隶属于Dr.King集团所有。”

      一听Dr.King,徐森谷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
      那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世界级财阀,横跨地产、金融、教育和不知道多少个他压根不了解的产业。十七中的月楼据说有一半的经费都来自Dr.King的捐赠。他完全不用任何逻辑思维,立刻就对自己停车场里揍的那个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具象的认知,并用一种发自肺腑的语气发出了感慨:“这是真少爷啊……”

      大财阀Dr.King的专属座驾,谁又能坐?又能被喊“少爷”?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是在停车场揍了一个普通人,他是揍了嘉海最不能惹的那个家族的成员。
      这不是躲过了一劫,这是把整颗雷都抱在了怀里还浑然不觉地哼着小曲。徐森谷低头看向自己握起的右手拳头,就是这只拳头,砸在那张混血男神脸上的时候他还觉得手感不错。
      冷汗刹那从皮肤表层飙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如同此刻刚上高速时猛然加速狂奔的大巴。

      帝王之星的方向盘握感依然如往常。池东善却握得不那么得心应手。
      他边稳稳地开着车边透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季圭——
      二少爷一脸冷漠,从医院上完药回来后就再没开过口。那张人神共愤的面庞上,嘴角的淤青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边缘泛着一圈难看的黄绿,颧骨处贴了一块肉色创口贴。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揍出这么明显的伤痕,偏偏揍他的人还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疯小子。

      他心底直犯嘀咕:二少爷向来睚眦必报,在R国的时候谁碰他一根手指头都要加倍讨回来,怎么这次这么安静?

      季圭没搭理池东善好奇的打量,他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界面上Moon1ine软件联系人对话框里,停留着二十分钟前对方发来的回复信息——
      杨知言:【好的,马上。】

      季圭实在等不住了。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敲了两下,催促的信息再一次发送过去。
      -Box:【Hey?】

      很快,应是不超过十秒,那边发来一份表格形式的文件。他立刻用拇指点开查阅。那是一份学生档案的扫描件,边框还带着复印机留下的浅灰色阴影。
      表格上的信息一一列得清楚:姓名,徐森谷。年龄,十七周岁。籍贯,林城县青山街1006号。

      季圭的拇指骨节分明,指腹滑过屏幕中那张被放大了的二寸红底证件照。
      照片里的人顶着一头还未剪短的港风长发,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和停车场里那个骑在他肚子上揍他的人一模一样,和那个歪着头喊他“少爷”的人一模一样,和那个被池东善踹开之后还在嘴硬的人一模一样。

      他慢悠悠地摁了截屏键,咬肌若隐若现,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反复嚼碎了再嚼碎——徐、森、谷。

      池东善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季圭撞了个正着。那是一双正在盘算着什么的眼,冷淡里藏着锋刃,平静底下压着暗火。池东善识相地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再也不敢看了。

      这时季圭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他划开屏幕,短信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宿舍,速回。】

      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屏幕按灭,淡淡吩咐道:“别乱转了,回学校宿舍。”

      池东善凝了眉目,心中有了几分笃定。能在这个时候发信息让季圭“速回”的人,除了Kim,不会有第二个。“是。”

      那一边,祥云广场顶楼的监控室密室内。
      金政轩关掉了监视屏,显示屏暗下去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在黑色屏幕上映出的倒影。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他把黑色鸭舌帽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又戴上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朝那保安点了点头算道谢,便推开密室的门离去了。

      保安瞧见那扇灰色的门彻底关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瘫在转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忽然那门又被猛地推开——他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见是好友,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手抚着胸口责备道:“怎么到现在才来!”

      那男人岁数与他差不多大,一边反手把门锁上一边脱着外套,动作匆忙得袖子都扯了半截:“来得及来得及,多谢你啊兄弟,没你给我偷偷代班,我这个月全勤奖就没有了!”

      保安摸了摸口袋。左边口袋是好友刚才塞给他的两张百元纸币,右边口袋是另一个更厚实的信封。他站起身往密室方向走,说:“我去里面换衣服。”

      “都是大老爷们,在这换就行——”

      “我衣服在那里面藏着。”临时保安指了指密室,对好友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你放心,这一下午什么事都没有。”

      好友表示感谢。

      他转身走进密室。灯光还亮着,棕色的皮质沙发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坐痕,茶几上放着一只空了的水杯。他把手伸进口袋,将那叠厚钞掏出来,和好友贿赂他的钱放在一起。两叠钱加起来,比他平时一个月代班的收入还要多上好几倍。

      他满足地笑了笑。

      过了许久,假扮的临时保安那份不安的眼神,终于从这间密室撤回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