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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对决 Rix咖啡 ...


  •   嘟嘟——
      “完蛋。”徐森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一看,屏幕已经黑了。自动关机。他摁了两下电源键,屏幕上闪了一下红色电池图标,彻底没了动静。
      “关键时刻掉链子,你是我大爷。”他对着黑屏骂了一句,把手机塞回裤兜。

      现在没有陶植的联系方式,也没有柯达的消息。人叫他来,他就兴致冲冲跑来赴约,像个领到圣旨的将军,结果到了战场发现地图是假的,友军联系不上,敌人也压根没出现。

      周末的祥云广场人流不少,一楼中庭在做促销活动,音响里循环放着某品牌的广告歌,热闹得像在过节。可Rix咖啡馆偏偏选在今天关门歇业。

      他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门上,两只手在额头两侧搭成凉棚挡住反光,眼珠子恨不能穿透玻璃钻进去——里头空无一人,吧台上的咖啡机安安静静,连灯都是熄灭的状态。椅子倒扣在桌面上,地面拖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咖啡豆香气,说明关店的时间不会太久。

      “他们家关门了。”

      后头突然响起的甜甜女声把徐森谷的脑袋从玻璃门上拔了回来。他转过身,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见到美女时那种不自觉的羞赧又冒了上来,语调比平时温柔了好几个度:“这样啊。那美女你知道他们几点开门吗?”

      女孩摇了摇头。她看起来和徐森谷差不多年纪,穿着祥云广场某家服装店的工作围裙,手里拎着一杯外卖奶茶,吸管已经被咬得有些扁了。她好心解答道:“Rix这么多年的营业时间始终是个谜,老板很随性,想开就开,想关就关。你是约了人还是有什么东西落里头了?”

      徐森谷眸子闪过一道精光,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刚在这喝咖啡来着,走太急钱包落里面了。”

      女孩表示了解地颔首,手里的奶茶杯往某个方向一偏,给他出了个极好的主意:“顶楼有监控室,这层楼的摄像头归他们管。你上去问问,说不定能看到你走之后有没有人进过咖啡馆。”

      当徐森谷满怀希望乘坐电梯来到顶楼的监控室门前时,如沐春风的笑容在他脸上僵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迅速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懊悔取代。他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异常响亮:“猪脑袋啊徐森谷!这么聪明漂亮的大美女,怎么跑之前没要一个微信号呢!!!”
      失策。简直失了个三百六十度大策。

      面前的灰色大门在他丰富的面部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时忽然被拉开了。从门缝里探出一张保安叔叔不耐烦的脸,五十来岁,脸上的褶子和他的语气一样不友好,口水直喷在徐森谷脸上:“杵这干什么?”

      徐森谷下意识退开两步,抬手抚了把脸。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暴躁都压回肚子里,嘴角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假到保安叔叔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警惕:“您好,我来调下监控……”

      “调什么调,你没有查看权利——”保安说着就要关门。

      徐森谷眼疾手快地把一只脚卡在门缝里,脸上的笑容又加厚了一层,好声好气地继续道:“是这样的,我有个钱包落人店里了,可那店好巧不巧关门了!我就想看看我离开之后,还有什么人进出店……”

      保安面色难看得像被人逼着吃了颗苍蝇。徐森谷见对方还是没有松动的意思,马上换了一副为难的表情,声音里掺进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实在不方便的话,那我就报警吧,只好麻烦警察叔叔来管这事了……”

      保安一听“报警”两个字,脸上的褶子抽搐了两下。他侧头往走廊两端看了看,然后不情不愿地把门拉开,一撇脑袋示意徐森谷进来。

      监控室不大,四面墙上嵌着十几块显示屏,每块屏幕上都分割成若干个小画面,把祥云广场的各个角落尽收眼底。保安坐回那张被坐得塌了海绵的转椅上,语气依然不善:“要查几点的?”

      “今天下午一点半以后,一楼Rix咖啡馆。”徐森谷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臂,目光死死锁定在保安正在操作的屏幕上。

      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很快其中一块显示屏上截取到了咖啡馆门口的影像。
      画面右上角的时间码显示【13:30:06】,秒针的数字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徐森谷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扇敞开的玻璃门上,咖啡馆的招牌在监控画面里反着白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紧张地舔着嘴唇,舌头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杯咖啡的苦味。当汪梁一伙人的身形从监控画面中闪过时,徐森谷的眸子骤然擦得更亮了——领头那个穿黑色卫衣的,走路姿势横得跟螃蟹似的,可不就是真正的汪梁。他注视着屏幕里自己的身影从咖啡馆出去,尾随那群人消失在监控可视范围的边缘。

      保安斜着眼纳闷地向上瞅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不是来找钱包的吗,怎么看到一伙小混混就开始两眼放光。

      徐森谷没空搭理,兀自全神贯注地查探他走后的进出人员。越看越纳闷,眉宇间的褶皱拧得越来越深。他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奇怪了……”

      【14:00:03】。
      两点整。柯达还没到。陶植也从未出现过。
      更可疑的是——从他走之后,咖啡馆就再没有进过任何一个顾客。那扇玻璃门安静得像被贴了封条,连个推门探头进来问“今天营业吗”的人都没有。一个周末下午的商场咖啡馆,在一小时里零客流量,这已经不能用“老板随性”来解释了。

      时间还在跳。两点零五分,柯达的身影乍现在画面边缘。
      徐森谷的眼眶一刹那撑大,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伸直手臂指向屏幕,指尖差点戳到显示屏上:“暂停暂停!”

      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嗓门一震,吓得慌不迭敲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柯达侧身走入咖啡馆的瞬间。他穿着那件藏青色条纹衬衫外套,步伐匆匆,右手撑着玻璃门,左手还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应该是在给徐森谷打电话。然后他同徐森谷一齐把脖子往前倾,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好像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

      “咦?难道是这个男的拿走了他的钱包?”保安盯着定格的画面,心里暗暗猜测,嘴上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从“这个来找钱包的小子真麻烦”变成了“这该不会是一桩盗窃案吧”。

      “这是柯达……吧?”徐森谷却不确定了。监控摄像头离咖啡馆有一段距离,角度呈四十五度俯瞰,能看出人影轮廓,但画质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他压低嗓音,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安:“继续。”

      保安再次摁下播放键。
      画面中柯达转了一下头,侧脸轮廓在监控画面里短暂地清晰了一瞬。那线条——从额头到鼻梁到下颚的硬朗弧度,独属于柯达的侧影,是任何马赛克画质都无法抹掉的辨识度。徐森谷在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确认了:这么帅气硬朗的男人侧脸,非柯达莫属。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新的问题就来了。
      画面中柯达走入了咖啡馆,身影消失在监控盲区。那扇玻璃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监控里只剩一扇安静的门、一面反光的玻璃、和一块写着【OPEN】的木牌。这之后,大约过了几分钟,便有一名穿着围裙的咖啡店服务生走到门口,把木牌翻了过来,锁上了门。
      不消一会儿,灯也灭了。

      【14:12:33】。
      依然没人出来。
      保安和徐森谷都露出惊诧的面部表情。两人紧挨着头,一老一少两颗脑袋凑在显示屏前,呼吸都压得极轻,像在看一部没有声音的悬疑片。屏幕上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安静得像一张嘲弄的脸。

      【14:25:09】。
      画面里终于又有了动静——徐森谷自己的身影焦急地出现在咖啡馆门口。他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看,又掏手机打了几遍电话,然后那个路过的好心美女走过来和他搭话。画面里的他听了美女的话之后转身跑向电梯方向,美女也拎着奶茶慢悠悠地离开了。

      【14:29:05】。
      监控画面里,Rix咖啡馆安静得像间鬼屋。玻璃门紧闭,灯熄灭,没有一个人进出。从柯达走进去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多分钟。他一个大活人,没有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柯达失踪了。

      徐森谷皱起的眉宇瞬间能夹死蚊子。
      他把两只手撑在监控操作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大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保安则吓得心脏抖了三抖,额头也在使劲冒汗。他倒不是担心柯达的安危——他担心的是自己。人不见了,这个来找钱包的小伙子一定会报警,警察来了就会调监控……

      他把目光缓缓转向监控室另一侧那扇紧闭的隐□□立小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额头上的汗又多了一层。但徐森谷就在旁边站着,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默默祈祷那扇门不要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打开。

      密室内部,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深嵌在墙壁里,占据了几乎整面墙的面积。屏幕分割成若干个画面,其中一个画面定格在拳击俱乐部室内——灰色水泥墙壁,标准拳击台,围绳上搭着几条白毛巾,角落里堆着几个沙袋。
      屏幕左上角的电子时钟正在跳动:【15:29:37】。画面中,柯达被一群人围在中央,他的衬衫领口被扯歪了,但他的表情并不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那是一张隐忍的、压抑着某种力量的脸,像被压到最低点的弹簧,随时可能弹回来。

      屏幕前的棕色皮质沙发上坐了位少年。
      他两腿微微岔开,脊背松靠在沙发靠垫上,旁边放了顶黑色鸭舌帽,帽檐上还残留着在江边公园跑出来的汗渍痕迹。他右手正握着显示屏的遥控开关,拇指在开关按钮上来回摩挲,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某种易碎又珍贵的东西。

      金政轩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望着屏幕里那个仿佛静止了的画面。他看得很专注,专注到完全没有注意到密室外面监控室里那场关于“失踪”的对话,专注到没有听见保安那颗咚咚乱跳的心脏隔着墙壁传来的闷响,专注到连自己手心里渗出了一层薄汗都没有察觉。

      屏幕中,柯达走到监控可视范围内。他抬了下眼——那个抬眼的动作在模糊的监控画面里只是一个细微的像素变化,但金政轩清楚地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这个房间的格局,在看出口在哪里,在看这群人到底想怎么样。就像一个在陌生环境里本能地先做风险评估的人,冷静得不像一个刚被从咖啡馆后门押上来的人。

      “什么意思?”柯达开口问向对面与汪梁一伙人并肩站立的陶植,语气平稳,“想怎么样?”

      陶植正准备张口,拳击台中央的汪梁忽然朝前迈了一步。他凑近来嗤笑,脸上的表情像一个拿到了对手底牌的赌徒——自信,残忍,不急于翻牌,因为享受的是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输了的那几秒钟:“敢来赴约,挺有种的嘛。”

      “这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柯达说。他的目光越过汪梁,依然落在陶植身上,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忽略的清晰度,“说吧,你想怎么样?”

      汪梁自顾接话,完全没有被忽视的自觉。他在柯达周围踱起步来,那双运动鞋踩在拳击台边缘的帆布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退学后积压了好几天终于找到出口的恶意:“你害得老子退学,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你猜,我会怎么做呢……”

      “害你退学?”柯达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这间空荡荡的拳击俱乐部里却异常清晰。他看回汪梁,目光坦然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围堵的人,“打架的事纯属意外,而且我没有向学校告状。没必要拐弯抹角,请你直说。”

      他实在没有耐心了。这伙人把他从咖啡馆内部电梯带到这里,什么话也不说,围着他一圈一圈地转,像在观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动物。
      有人在他背后故意把指节掰得咔咔响,有人拿着手机在拍视频,还有人靠在围绳上用看笑话的表情打量他。更糟心的是,徐森谷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再耗下去,着实没有意义。

      汪梁挑挑眉,歪头大笑,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笑泪,说:“看样子,你是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啊。”

      瞧两人要打起来的架势,陶植和事佬地挪进他们之间。
      他的动作不慌不忙,像一个裁判在比赛开始前最后一次确认双方选手的状态。他撑开两臂推开双方,看着柯达认真道:“星月学院不准私斗的规矩,只适合在学校以及学校附近。如果想要私下解决问题,就在这里。”

      这里?柯达眉头凝住,心底有了戒备。他环顾了一圈——拳击台的标准尺寸、地面上的防滑帆布、角落里的计时器,所有东西都是为格斗准备的。
      他猜测的没错,汪梁这是要在这里“解决”他,而陶植扮演的角色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只是一个规则的执行者。星月学院的规则在校内是一套,在校外是另一套。

      想法刚出脑海,汪梁便已摩拳擦掌。他在柯达周身踱步,像一只绕着猎物画圈的捕食者,目光阴冷,每走一步都刻意让鞋底在帆布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柯达,柯达——一个初生牛犊的新生,竟然让月楼的学长退了学。不打个十拳怎么解气……”话声刚落,拳头扫了过来。

      柯达乍一侧身,轻巧地躲了开。那拳风从他耳边擦过,带着汪梁手臂抡圆了甩出来的惯性,力道不小,但轨迹太直,预判几乎是本能。汪梁一拳打空,重心不稳地侧歪了好几步,稳住之后猛地扭转回脑袋,气急败坏地冲他吼道:“你他妈敢躲!”

      “不躲,任你打么。”柯达说得理所当然,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条最基本的物理定律。

      “好哇。陶植,”汪梁看回陶植,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你也看到了,他不想解决问题,这可怪不得我。”

      听这言中之意,柯达嗅到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汪梁掸了掸衣角,像是在拂掉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做得慢条斯理,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形成了令人不适的反差。
      他伸出三根手指,字字像把刀,刻在柯达心上:
      “你现在只有三条路可以走:
      A,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我会亲自告发你,退学大军欢迎你的加入;
      B,做我的证人,告发那个用书包链让我破相的小子;
      C,吃老子二十记拳头,不许还手——”

      他把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最后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拳头举在柯达面前。然后他退回去,两手一摊,自信十足地邀请:“开始你的选择。”

      柯达感受到掌心在渗汗。他紧张了——刚踏入这间拳击馆时,甚至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大不了豁出去。可他还是紧张了。
      汪梁不好惹。月楼,真的不好惹。

      他冷静下来,吸了一口气。
      拳击馆里通风不太好,空气中有一股汗味和皮革味混合的闷热气息。

      他在这股闷热里把自己的选项从头到尾重新捋了一遍:
      选A,退学,母亲会崩溃,父亲会自责,这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在嘉海站稳的脚跟会连根拔起。
      选B,告发金政轩——不,他甚至还不认识那个名字,他对那个少年的全部认知就是一双冷淡的眼睛、一颗从墙头往下望的脑袋、一股栀子花的气味、和一个在仓库角落里推开他时过于用力的手掌。告发这个人,他做不到。
      选C,挨二十拳,然后这件事就算完了。至少,汪梁说的是“二十拳”,没说二十刀。

      “C。”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容得像在回答课堂上的一道选择题。

      话脱口,所有人惊住了。角落里那个一直靠着围绳的男生停下了手里的手机录像,旁边在掰指节的人也停了动作。汪梁的三根手指僵在半空中,还没完全收回去。他完全没想到真有人会选择这么愚蠢的选项——在他看来,告发另一个人是最轻松最合理的选择,他甚至觉得柯达应该感谢他给了这条路。

      “你真蠢。告发个人而已!”他的语气里有真正的困惑,不只是嘲讽。

      柯达歪歪脑袋示意,像是在催促一个拖堂的老师:“别浪费时间。”

      陶植叹了口气,把闲杂人等领到台下。
      他的那声叹息很轻,但在这间突然安静下来的拳击馆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在走下台阶时擦过角落上方的监控器,那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一明一灭地闪烁。

      汪梁得不到心中想要的答案——他想让柯达选B,想让柯达跪在拳击台上指着那个月楼少年的照片说“就是他划花了我的脸”。
      但柯达偏偏选了C。
      每一拳都带着怒气朝柯达甩去,拳面撞上身体的声音沉闷得像在敲一面实心的鼓。
      “真他妈蠢!”他把柯达揍倒在地,打在颧骨、面颊、腹部,拳拳入肉。

      不过五六下,柯达仰倒在地。
      帆布上的灰尘被他的身体撞得扬起来,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像一群细小的飞虫。他的后脑勺磕在帆布下的硬木板上,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下一秒他攥住汪梁还要继续往下砸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忍着疼痛怒斥道:“别打脸!如果你不想学校知道的话!”

      汪梁大呼着气起身。他的拳头上沾了柯达的血,他自己的指节也因为反作用力磨破了皮。他低头看着这个躺在地上还在跟他讲条件的人,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甩了甩发麻的手,居高临下地冲他抬抬下巴:“好啊,起来。”

      柯达捂住腹部爬起。
      腹肌还在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肋骨内侧刮过,但他咬着牙没发出任何声音。站起来之后他甚至整了整自己被扯歪的领口,然后抬起眼,眼皮随意向上掀开冲汪梁盯着。
      那个眼神不是挑衅,不是求饶,是一种平静的、不带任何修饰的承受。像一个明知结果却依然选择走进拳击台的人,对自己的选择负全部的责任。

      汪梁被这个眼神盯得彻底炸了毛——这个人凭什么,凭什么挨了五六拳还能用这种眼神看他,凭什么选C选得这么坦然,凭什么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剩下的十来拳狂风骤雨般落来身上,一拳比一拳更重,像是要把所有因为退学、因为被羞辱、因为柯达这种莫名其妙的硬骨头而产生的愤怒全部倾泻在这个不肯还手的人身上。

      此刻,密室内。
      金政轩依旧面不改色地靠坐在沙发上观看屏幕里的画面,仿佛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电影。他的呼吸很平稳,瞳孔随着屏幕上柯达的动作微微移动,一记拳头落下来,他的眼睫就颤一下,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只是握住开关器的指骨悄悄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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