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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阻拦 “校内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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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一上学期期末考仅剩一周。
整座星月学院彻底陷入紧绷的备考氛围。
操场上闲逛的人寥寥无几,走廊里没有追逐打闹的声响,连课间喧闹都淡了大半。
所有人都埋在题海和复习大纲里,笔尖刷题的沙沙声成了校园唯一的主旋律。
凌子阳也在这股备考洪流之中,每天晚自习结束后独自走那条僻静的后楼道出校门,省时间。
今晚,楼道里的声控灯刚亮到第二盏,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人。
好几个——刻意放轻了,但没有完全藏住。
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擦出的细碎摩擦音从楼道拐角那头传过来,由远及近,像一群正在收拢包围圈的猎犬。
凌子阳没有回头。
他把怀里的复习资料抱得更紧了一些,继续往前走。
声控灯在他头顶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教学楼在冬夜里散发着淡淡的粉笔灰和拖把水混合的气味。
脚步声在身后骤然加速。
几道人影从两侧包抄上来,封死了他前后两个出口。凌子阳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转着一支从教室里随手拿的金属圆规——那种老式圆规,尖端是锋利的钢针,在声控灯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跟着三个跟班,其中一个就是之前在小巷里录视频的宁伟,另两个是平时跟着他在操场上立威的旧捧月帮成员。
没人说话,但封死退路的站位已经说明了一切。
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和陈翰手里那把圆规在指间转动的细微金属摩擦声。灯又亮了——不知道是谁跺了一下脚。
“尹少说让我安分。”陈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色,但手里那把圆规没有停,一圈一圈地转,钢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所以我没带人来揍你——揍你太麻烦了,又要找监控死角,又要防着校纪部,还容易被你那帮朋友抓住把柄。”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凌子阳更近了。
“但考试这种事,谁也防不住。你说是吧?”
凌子阳没有说话。
他靠在楼道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石灰墙面,怀里抱着那摞复习资料。
声控灯又灭了,黑暗中只剩下陈翰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格外清晰。
“你是右手写字的吧?”陈翰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还是那种轻声细语的、和他魁梧身形完全不符的温和,“我记得你上次在红榜上的字写得挺好看的。不知道骨折了还能不能写出那么好看的字。期末考七门,全都要手写。你说要是右手受伤了……啧,也不用太严重,就是那种刚好没法握笔的程度,会怎么样?补考?休学?还是直接挂零?”
灯亮了。
陈翰站在离他不到两步远的位置,手里那把圆规已经不再转了——钢针的尖端正对着凌子阳抱着复习资料的右手。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陈翰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一幅还没完成但已经让他很满意的作品。
“去学生会作证,答应了这个,我就让你安安心心考完期末,过个好年。不答应——”他把圆规举到凌子阳眼前,钢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你这只手,今天就留在这楼道里。”
声控灯又灭了。
这一次没有人跺脚,没有人出声。
黑暗把整个楼道裹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凌子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异常稳定的频率敲击胸腔——那是某种更接近于兴奋的东西。
他在黑暗里看着陈翰那张被憋屈和不甘扭曲了太久的脸。
今晚他带的不是刀,不是拳击手套,是一把圆规。这次他不只要让凌子阳疼,他要让凌子阳失去考试的资格、失去留在星月的意义、失去所有苦苦挣扎了这么久的目标。
忽然,凌子阳笑了。
和在病房里第一次摘下“面具”时一模一样的笑——洞悉一切,居高临下,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可以试试看。”
六个字。
很轻,轻到陈翰差点以为自己在黑暗里听错了。
灯亮了。陈翰的表情在灯光重新亮起的那一瞬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从笃定的威胁变成了被挑衅之后彻底失去克制的暴怒。
什么期末违纪,什么尹沃的警告,什么“安分点”——全都在这一刻被抛到脑后。他扬起手里的圆规,钢针对准凌子阳抱着复习资料的右手手背,狠狠刺了下去。
凌子阳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他的目光越过陈翰的肩膀,落在楼道尽头的暗处。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那人穿着星月学院的校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的银色袖扣在声控灯微弱的余光里泛着极淡的冷光。
他站在那里,身姿和元旦晚会上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时一样松弛而疏离,好像这条僻静的后楼道不是校园暴力的现场,而是他恰好路过顺便停下来看一眼的风景。
“陈翰。”
尹沃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淡。
但整个楼道的空气都在这个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凝固了。
陈翰的手僵在半空中,圆规的尖端离凌子阳的手背只有不到两寸。
钢针在灯光下微微发颤——陈翰的手在抖。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到尹沃站在楼道口,身后跟着两个跟班,站姿笔挺,面无表情,目光越过陈翰和他的小弟们,像是在看一堆不需要被处理的废纸。
尹沃没有看陈翰。
他看的是凌子阳。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在看一件他之前只是随手放在角落里、现在忽然发现它比想象中更值得留意的藏品。
是那种刚发现棋盘上一枚不起眼的棋子居然自己挪到了不该出现的位置时,一个棋手才会有的审视。
陈翰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才挤出一个音节:“我只是警告他一下,没想真的——”
“你没想?”尹沃终于把目光从凌子阳身上移开,落在陈翰手里的圆规上。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你拿着那个东西对着他的手,说你没想?”
陈翰的手猛地一颤,圆规从他指间滑落,钢针朝下掉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滚了两圈停在凌子阳脚边。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声控灯嗡嗡的电流声和跟班们压抑的呼吸。
“校内的事,轮不到你兴风作浪。安分点,别逼我让人替你安分。”尹沃往前走了一步。只一步。但他身后那两个跟班同时往两侧让开了半个身位,像是在给某种看不见的压迫感腾出通道。
陈翰条件反射地后退,后背撞上了楼道的墙壁。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不敢去擦,只是绷直了身体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了一句:“知道了。”
尹沃看着他那副样子,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转向凌子阳。
两个人的目光在声控灯惨白的光线下碰到了一起。
凌子阳靠在墙上,怀里还抱着那摞复习资料,姿态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堵在墙角无力反抗的受害者。但他的眼睛却不是受害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委屈,没有向尹沃求救的意思。
只有一种极淡极隐晦的、带着钩子的笑意。
尹沃看着他。
从元旦晚会那首《Strawberries & Cigarettes》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少年。
不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凌子阳——那种靠外形和歌喉吸引全校目光的表演对他而言太低级了。
他注意到的是凌子阳唱那首歌时目光锁定的方向——尹沃知道那是自己。
那视线,直白又隐晦。
一个被陈翰踩进泥地里的同性恋少年,在全校面前的舞台上,选了一首在星月学院被默认为禁忌的情歌,对着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唱。
这不是唱歌。
他把目光从凌子阳的脸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像在纠正一个不值得纠正的错误答案。
“我不喜欢男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个纠正留出一个被吸收的空隙。
“死心吧,小孩儿。”
凌子阳没有说话。
他把那摞复习资料换到左手上,弯下腰,用右手捡起了陈翰掉在他脚边的那把圆规。
他把圆规拿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递还给尹沃身后最近的那个跟班。他的动作自然而从容,像是这个楼道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尹沃的出现,包括那句“死心吧”——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说。语调恭敬,措辞礼貌。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深不见底,“恐同也可能是深柜。”
陈翰心脏颤了一瞬。
他偷偷瞄了眼尹沃,他知道尹沃有多厌恶同性恋。
果然尹沃看了凌子阳最后一眼。带着威慑的警告。
随后他把目光收回去,偏头看了陈翰一眼。陈翰立刻从墙上弹起来,跟在他身后,一行人转身消失在楼道尽头的暗处。
陈翰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凌子阳一眼,他刚才从尹沃看凌子阳的眼神里,看到了他熟悉的、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声控灯灭了一盏,又亮了一盏。
凌子阳靠在墙壁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差两寸就被圆规刺穿的右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今天没有受伤。
期末考可以顺利参加。计划可以推进。他慢慢地、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把后背从墙壁上撑起来,拍了拍复习资料上被陈翰碾出来的折痕。捡起地上掉落的几页错题纸,沿着折痕仔细压平整,放回资料中间。然后继续往校门口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任何一个刚结束晚自习的普通学生一样。
走到楼道口时,他停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声控灯照得明暗交错的台阶。
空无一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融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