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风暴 [校园]》parasol

45、045、群聊 -小太阳：

　　元旦晚会之后，凌子阳一唱成名。
　　他在舞台上唱那首《Strawberries & Cigarettes》的视频被人录下来传到了校内论坛，一夜之间点击量破了万。
　　评论区什么都有——有人说他帅得不像真人，有人逐帧分析他的英文发音，有人把他在追光灯下那个笑容截成动图反复播放，有人开始挖他的过去，想知道这个高一新生到底什么来头。
　　他身上太多不确定的标签叠加在一起——万圣夜的女鬼装、被陈翰霸凌的受害者、文化礼堂里被理事长指着鼻子骂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以及此刻舞台上这个光芒四射的银灰色西装少年。
　　每一个标签都矛盾得不像同一个人，但正是这种矛盾让他变得神秘而美丽。

　　晚上，《夜空中最亮的星》群里开了聊天。
　　五个人自从咖啡馆聚会之后，群聊就变成了日常——蒋锐发竞赛成绩求表扬，徐森谷吐槽训练强度，柯达偶尔冒泡发个通知式的短句，骆雨话最少但每条都会看。
　　但今晚的刷屏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起因是凌子阳截了张图发到群里——他的微信聊天界面，对方的头像被马赛克糊掉了，但聊天内容清晰可见。
　　对方措辞极其真诚，用了一长串形容词来夸他今晚的表演，然后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在一起”。

　　凌子阳在截图下面配了一行字：-小太阳：【我不想谈恋爱，绝对不会犯规，请柯部长放心。】后面跟了个乖巧敬礼的表情包。

　　蒋锐秒回，-锐角：【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凌子阳发了个掰手指的表情，-小太阳：【今晚到现在收了四个。三个本校，一个外校。晚会刚结束手机就开始震，我还以为是群里在刷屏，结果全是私聊。】

　　徐森谷跟着冒泡，-三木：【你这出圈速度比我百米冲刺还快。】

　　-锐角：【你都怎么回的？】蒋锐纯粹好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凌子阳的性向风波，如果不是凌子阳是他的好友，他不得不插入几句关于好友的话题，对专注于刷题的蒋学神来说，他就是标准的八卦绝缘体。

　　-小太阳：【统一模板——谢谢喜欢，但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不想谈恋爱。】然后他又截了几张拒绝截图发过来，每个回复都礼貌得体，措辞略有不同但核心意思一致：不暧昧，不留余地，但也绝不伤人。
　　-小太阳：【这几个你先记着】凌子阳的语气从开玩笑切换成了正经。
　　-小太阳：【我把年级和班级私发给你。别让陈翰知道了欺负了去。】

　　柯达回了一个字，-KD:【好。】

　　凌子阳说的“欺负”是什么意思，群里所有人都懂。
　　这几个向他告白的男生等于变相暴露了自己的性取向，而陈翰最恨的就是同性恋。
　　凌子阳自己已经站在了陈翰的对立面，他被踩进泥地里过，被指着鼻子骂过“存在本身就是错误”。他不想让任何人因为一时冲动发的几条告白消息，就成为下一个被陈翰盯上的目标。

　　蒋锐又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是他今晚在台下用手机拍的凌子阳唱歌全程。
　　画面稳定，收音清晰，追光灯下的银灰色西装被他的镜头捕捉得比校内论坛上流传的版本更细腻，连领口那枚银色胸针在灯光下闪烁的瞬间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小太阳：【锐，你这拍摄水平可以去给校队当随队记者了。】
　　-锐角：【只给兄弟拍。】
　　-小太阳：【好兄弟我更荣幸了。】
　　几条消息刷过去，唯独骆雨始终没有发言。

　　骆雨确实在看群。
　　她此刻不在嘉海市区。
　　香林寺——嘉海郊区半山腰上一座老寺庙，青瓦黄墙，庭院里种着几棵老银杏，这个季节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母亲常年住在寺里的居士寮房，每日诵经抄经，用晨钟暮鼓来压住心底那些翻涌了几十年的不甘和怨怼。

　　元旦假期，骆雨来陪母亲。
　　寮房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陈设简朴到了极致。
　　桌上铺着母亲抄了一半的《心经》，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窗外是寺庙后院的竹林，夜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和母亲敲木鱼的笃笃声交织在一起，把整座香林寺笼罩在一种让人既安宁又压抑的静谧中。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群聊消息一条一条往上跳。
　　她看着蒋锐发的那段视频，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按下了保存。
　　视频开始播放——凌子阳站在追光灯下，银灰色西装闪闪发光，他开口唱第一句“Remember when we first met”时，台下所有嘈杂的声音在那一瞬间都安静了。

　　骆雨把音量调到最低，把手机贴在耳边，像是怕惊动隔壁正在抄经的母亲。
　　她听到那句“Long nights, daydreams, sugar and smoke rings, I've been a fool, but strawberries and cigarettes always taste like you”。
　　她按了暂停，倒回去，重新听了一遍。
　　又倒回去。
　　他的英文发音很标准，但比标准更多了一层东西——是情感，是那种把每个单词都当成一个秘密在倾诉的、让人无法不被触动的投入。

　　她想起他在舞台上唱到这句时目光所落的方向，想起他在追光灯下微微扬起的下巴和轻轻颤动的睫毛，想起他唱完最后一句之后鞠躬时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胸口密密麻麻的酸了起来。
　　她想起，他喜欢男生……

　　私聊提示音突然响了。
　　她退出视频，看到消息来自凌子阳。
　　-小太阳：【今天这么安静？】

　　骆雨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打字，删除，又打，又删。
　　窗外竹林还在沙沙响，母亲在隔壁寮房里敲木鱼的节奏不紧不慢。
　　她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Rain：【在听歌。】

　　-小太阳：【什么歌？】
　　-Rain：【Strawberries & Cigarettes】
　　-小太阳：【原唱？】
　　-Rain：【你唱】

　　对话框里正在输入中，好几秒后。
　　-小太阳：【喜欢吗？】
　　不是“好听吗”，不是“还行吧”，是“喜欢吗”。
　　这个人问问题的方式从来都是直接的——喜欢吗，怕吗，你敢吗。
　　好像对他来说，世界上所有的答案都可以被简化成一个是或否的二进制选项。

　　骆雨看着这三个字，咬了咬下唇，打出来的字删掉了好几个版本。
　　她在对话框里敲了“还不错”，删掉；敲了“挺好听的”，又删掉；敲了“为什么选这首歌”，还是删掉。
　　最后她打了三个字，-Rain：【很喜欢】

　　凌子阳发了个笑的表情。
　　-小太阳：【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学了整整一周，本来还怕唱不好。】
　　-Rain：【为什么选这首？】
　　-小太阳：【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觉得这首歌应该唱给能听懂的人听】

　　骆雨没有问那个人是谁，她只是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Rain：【期末考试复习得怎么样】
　　-小太阳：【应该没问题】
　　-Rain：【突然被这么多人告白，有没有觉得困扰】
　　-小太阳：【意料之中，但我都拒绝了】
　　他又加了一句，-小太阳：【我很乖的，姐姐】

　　骆雨顿了顿。
　　这种亲昵的称呼，让她无所适从。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裙摆边缘的一根松脱的线头，那是她从小心情紧张时就会有的小动作，母亲也有，大概是遗传。
　　她快速打字。
　　-Rain：【早点睡】
　　-小太阳：【晚安】
　　-Rain：【晚安】

　　骆雨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的竹林还在沙沙响，母亲敲木鱼的笃笃声从隔壁传来，和她在手机里反复听了一整晚的那首歌重叠在一起——strawberries and cigarettes always taste like you。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颗被寺庙的宁静压住了很久的心脏，正在被一股温柔而汹涌的力量猛烈地推着往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