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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3、克制 他们在公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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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快要来临了。
这是星月学院每年除万圣节之外最盛大的活动。
跨年夜那晚,全校师生会在露天操场齐聚,各班出节目,学生会负责统筹,从舞台灯光到后台催场,从观众席秩序到突发情况预案,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校纪部配合。
文艺部从月初就开始筹备,宋可几乎每天都要往校纪部办公室跑好几趟。
有时候是送节目单修订稿,有时候是核对场地布置的消防规范,有时候就只是为了确认一个时间节点。
今天晚自习前,她亲自来十二班教室找柯达。
她站在后门口,手里拿着厚厚一叠节目单初稿和场地布置草图,用文件夹夹得整整齐齐,封面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待办的事项清单。
教室里几个还没去吃饭的男生看到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文艺部的宋可又来找柯部长了”。
柯达从座位上起身,接过宋可手里的文件夹翻了几页,一边看一边和她往外走。
两个人穿过教学楼大厅,沿着走廊往学生部方向缓步走去。
宋可说话时习惯侧头看人,语速快但条理清晰,说到语言类节目超时的问题时,她用手指在节目单上比划着时间轴,柯达微微低头听她说完,给出了几个调整建议——语言类节目由原来的三个合并为两个,每个控制在十分钟以内,中间穿插一个音乐节目作为缓冲,这样既不影响整体时长,也不会让观众审美疲劳。
宋可听完,挑了下眉毛:“你这思路比我之前想的更靠谱。”
“你是文艺部部长,节目编排你说了算,我只负责提建议。”
宋可笑着说:“那你提的建议比有些人的决定都好使。”
柯达弯了下嘴角:“这是分内的事。”
宋可想起什么:“舞台两侧的观众席需要校纪部加派人手,上次万圣节就有人在后台乱窜差点撞翻了音响。”
“已经安排好了,纪浩会在晚会当天带两个人在后台守着,另外观众席每排都会有一个校纪部的人负责疏导。”柯达说。
两个人边走边说,宋可时不时低头在自己那份节目单上记几笔,柯达帮她拿着文件夹,两个人配合默契。
宋可被他认真到有点轴的样子逗笑了,“你当部长之后比以前更啰嗦了,听说在班上你都不怎么说话。”
柯达无奈笑了笑,“这叫尽职尽责。”
“行,”宋可调侃说,“尽职尽责的柯部长,那晚会当天你负责在后台帮我盯着,别让那些演小品的在化妆间打起来。”
“分内事。”
穿过教学楼大厅时,傍晚的光线从玻璃顶棚洒下来,把走廊的地砖照得明暗交错。
宋可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关于其中一个节目的服装经费——柯达侧头听她说话,嘴角挂着一丝还没收起来的笑意。
然后他看到了徐森谷。
徐森谷站在教学楼大厅另一侧的走廊入口,穿着一身还没换下来的训练服,深蓝色上衣的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拎着运动包,带子挂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他头发有些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应该是刚冲完澡就从基地赶回来了。
训练服后背还有一小片没干透的汗渍,说明他这一路赶得很急。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碰了一瞬。
徐森谷站在逆光的位置,表情隐在阴影里,但柯达能从那个站姿里读出一百种情绪。
柯达极快地递过去一个眼色,只用了不到一秒——眉头微微往下一压,眼睛往教室方向偏了一下。那个眼色的意思是:回教室。
徐森谷接收到了。
他本来想走过去跟柯达说句话——他想说今天训练完艾教练终于放他们提前散了,想说这是他这周唯一一次能在晚自习前赶回来。
但柯达身边站着宋可,宋可手里拿着节目单,正侧头等柯达把刚才说到一半的话说完。两个人站得很近,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文件夹的距离。
徐森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把运动包的带子往上拽了拽,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没有凑上来打招呼,甚至没有多看宋可一眼。
宋可注意到了他。
她转头看了一眼徐森谷快步离去的背影,回过头来问柯达:“徐森谷今天怎么了?平时看到我都会打招呼,今天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柯达收回目光,把文件夹递还给宋可。“可能是训练太累了。他最近被艾教练盯得紧,天天加练。”
宋可接过文件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她的眉头还微微拧着,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信服。
晚自习结束后,走廊里的学生陆陆续续散了。
住校生三三两两回宿舍,走读生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教学楼渐渐安静下来。柯达在十二班后门口等到了徐森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下巴往走廊深处偏了偏。徐森谷读懂了他这个动作——和那个“回教室”的眼色一样,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解读的暗语。
杂物室在星楼走廊最深处,紧挨着体育器材存放间,平时用来堆放多余的课桌椅和运动会用的彩旗横幅。
门上没有窗户,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球锁,从里面反锁只需要轻轻一摁。
柯达等徐森谷进来之后,反锁了门,然后走到窗户边,把那扇常年拉着的深蓝色窗帘又往中间拽了拽。
窗外操场上最后一批夜跑的学生正在收操,哨声和脚步声被窗户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传进这间杂物室时已经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声。
杂物室里堆着几排旧课桌,桌面上被人用圆珠笔画满了涂鸦和考试小抄。
墙角立着几卷还没挂出去的元旦晚会彩旗,金色的流苏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反光。空气里有一层极细的灰尘,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照得缓缓浮动。
“宋可今天开会的时候问我,你是不是讨厌她。”柯达开口,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汇报校纪部的日常工作。
徐森谷站在旧课桌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那个被刻了无数遍的“早”字上来回摩挲。他猜到了柯达会找他谈这件事,但他没想到宋可会直接问。
“她说平时你在走廊见到她都会打招呼,有时候还会夸她今天的发带好看,今天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柯达转过身,靠在窗台边,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徐森谷,继续说,“她没做错什么。是你没控制好表情。”
徐森谷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旧课桌——桌面上除了“早”字,还有一串模糊的数学公式,以及一行被划掉又重写了好几次的英文单词。
他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一幕——宋可侧头跟柯达说笑着什么,柯达微微低头听她说话,夕阳的余晖穿过玻璃顶棚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地砖上拉得很长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他当时站在走廊另一侧,离他们只有不到十米。
十米对于百米冲刺能跑进十一秒的体育生来说,是一步就能跨过去的距离。
但他一步也没有往前迈。
他的第一反应是从胸腔深处往上涌的酸涩——他看到柯达对宋可笑了,笑得那么自然,那么轻松,那么不设防。
那个笑容是可以被所有人看到的。
而他站在十米之外,连走过去打个招呼的资格都需要柯达用一个眼色来批准。
“下次不会了。”他说。声音有些闷,像是从被什么东西堵住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还有,”柯达把交叠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声音比刚才更轻,但语气里的认真不减反增,“以后在学校,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尽量少让人看到我们单独在一起。”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刚才那个表情,放在徐森谷脸上就是反常。”
徐森谷没有说话。
杂物室里的暖气管道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热胀声,窗外操场上最后一批夜跑的学生也已经散了,哨声停了,只剩下远处宿舍楼偶尔传来的关门声和水房里哗哗的水声。
他当然知道柯达说得有道理。
他平时的人设就是那个见到女生就搭讪、嘻嘻哈哈没正形的愣头青——走廊上遇到宋可会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夸人家今天的发带好看,食堂排队时能和前后左右的女生聊得热火朝天,在操场上被女生围住拍照也乐得配合。
这样一个人,对宋可这种级别的美女视而不见、擦肩而过时连眼皮都不抬,放在谁眼里都会觉得不对劲。
不是礼貌的问题,是反常。
而反常就是破绽。
但那个愣头青的面具他戴了好几年,从来没有出过破绽,唯独今天,在看到柯达和宋可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他怎么也装不出来了。
“算了。”徐森谷先开口,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异地也挺好的。”
柯达从窗台边抬眼看他。
“你在学校,我在基地,一个星期见不了几次面。以前觉得这样很烦,训练累得要死想见你一面还得算好你晚自习几点下课。”
他把手从旧课桌上收回来,插进训练服口袋里,肩膀靠在墙壁上。
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运动会加油海报,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他的肩膀正好压在翘起的那个角上。
“现在想想,未必不是件好事。在学校里少见面,就少了控制不住表情的机会;少点独处,就少了被人抓把柄的可能。你在你的星楼安心当你的部长,我在我的基地踢我的球,各忙各的,挺好。周末补课……也再说吧。”
他说这段话时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规划一个很合理的、对两个人都好的未来。
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看柯达的眼睛,而是把目光落在那几卷元旦晚会彩旗上,好像那些金色流苏忽然变得很值得研究。
柯达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反驳——想说你被艾教练加练到半夜的时候,我怎么可能不在旁边;想说周末补课的约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补课;想说他在杨知言办公室和学生会之间周旋的每一个间隙,都在算徐森谷下次放假是什么时候。
但他没有说出口。
杂物室外面就是走廊,走廊外面是还在陆陆续续回宿舍的学生。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几排旧课桌,是所有不能被任何人察觉的破绽。
这里不是旅馆,不是基地外面的窄巷,不是在俞璇面前可以摊开来说话的安全地带。
这里是星月学院。
他是校纪部部长。
徐森谷是体育生——更是校队队长。
他们在公共场所遵守的每一道分寸,都是他们还能继续并肩站在这所学校里的前提。
所以柯达只能是把后背从窗台上直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只走了一步。然后停住。
他站在离徐森谷不到一臂的距离,目光从对方额角那片还没完全干透的碎发扫到训练服领口边缘那根松了的线头,再往下,落在徐森谷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那只手插在口袋里,手腕露在外面,腕骨上贴着一块肤色创口贴,大概是今天训练时蹭到的。
他也想伸手抱他,就像他们上次在窄巷里那样,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疲惫、距离、克制、被压抑的想念都压缩进一个只有藤蔓叶子能看到的拥抱里。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手攥紧在身侧。
“行。”柯达说。一个字,不多不少。他也忍住了。
徐森谷把后背从墙上撑起来,整了整训练服的领口,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手指已经碰到了那个冰冷的圆球锁。
他没有回头,因为回头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两个都清楚——只要看一眼,之前所有的克制都会在那一秒内全线崩溃。
他只能是把手放在门锁上,用后背对着柯达,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元旦晚会我会回来。看节目,不是看你。”
门锁咔嗒一声,门开了,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涌进来,把杂物室里那些灰尘和旧课桌照得无所遁形。
徐森谷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由近及远。
柯达站在杂物室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把手指慢慢松开。
窗台上那几卷元旦晚会的彩旗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金色流苏在昏暗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被压在胸腔深处、不敢跳得太响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