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04、忧心 “这点路都 ...


  •   食堂离星楼的路程并不远,两旁树木郁郁葱葱,公园中央造了台莲花喷泉,花蕊中的泉水噗噗向外跑,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特别悦耳动听。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风景。
      方才食堂里那场突击检查的通知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回教室的路上,三五成群的学生都在交头接耳,话题只有一个——月楼那个被退学的学长,和他手里那张神秘的肖像画。

      “发什么呆?!”徐森谷嘻哈八卦了半天,从月楼高三学长聊到退学处分的严重性,从肖像画聊到突击检查,噼里啪啦说了一路,一转头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他从前头绕回喷泉池边,来柯达身前大力摆手,手掌在柯达眼前扇得呼呼生风,调侃说:“这点路都给你走成了长征。”

      柯达扫除脑海里那个少年的轮廓——那双在仓库昏暗角落里盯着他看的眼睛,那颗从墙头往下望时冷淡又镇定的脑袋——从裤兜里抽出手,随意打开面前瞎晃的徐森谷。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没有。”

      “诓谁呢……”徐森谷的眸子里像装了台X光机,冲他全身扫描。
      他的目光从柯达紧抿的嘴角扫到微微绷着的肩膀,又从肩膀扫回他刻意避开对视的眼睛,然后抬抬秒懂的嘴角,凑近来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说真的,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你这帅气的脑袋里是不是正在描绘哪个妹子甜甜的笑容?”

      “我又不是你!”柯达无语。这几个字都没来得及从字典里搜寻过,本能地就从齿缝中蹦了出来,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近墨者黑。”徐森谷嘿嘿笑,对自己的“罪名”供认不讳,甚至引以为豪。

      柯达撇过脑袋摇头,心中不由哀叹:“交友不慎……”

      这段日子在医院照顾父亲,他的微信聊天界面全是妹子背影照——无可厚非,全来自于面前这小子。
      开学短短几周,几乎全校的女生都被徐森谷摸排清楚了,从身高体型到发型衣着,分门别类,乐此不疲。柯达每天打开手机就是几十张照片往外蹦,删都删不完,后来索性不删了,任由那些照片在聊天记录里堆积成山。
      他有时候想,徐森谷对女生的热情大概是他见过的所有人类情感中最持久、最不可撼动的一种——当然,仅次于徐森谷对俞璇的执念。

      恍惚间想到什么,柯达瞳仁一亮,直直锁住徐森谷。他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认真到徐森谷往后仰了仰身子,本能地觉得接下来要听到的不是什么好话:“你觉得十七中的校草会是谁?”

      “那肯定是……”在柯达过于认真的凝视中,徐森谷乖乖把那个已经蹦到舌尖的“我”字嚼碎了咽回去,咧开嘴生生改口道:“你啊!”他说完还摊了摊手,做了个“这不是明摆着吗”的表情。

      柯达无奈,抬手五指穿入发中揉了揉发疼的脑壳,擦过他继续往前走。他的手指在发间停留了一瞬,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借着揉头发的动作在驱赶什么不该出现的念头。

      “说实话还不乐意了……”徐森谷耸耸肩,三两步跟了上来。他的步子比柯达大,但节奏却配合着柯达的步调。

      蒋锐同凌子阳立在道路交叉口,面对面说着话。两人一个抱臂一个垂手,表情都不轻松,显然也在讨论方才食堂里那场突如其来的骚动。见柯达和徐森谷姗姗靠近,蒋锐收住了话头,转而问柯达:“不想回教室?”

      柯达的睫毛不易察觉地扑闪了两下。那个停顿很短,但足够他在脑子里完成一整套推演——他们刚才在聊什么?肖像画?突击检查?是不是已经怀疑到他头上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胃不太舒服,消食。”他说,语气平淡,理由合情合理。

      凌子阳展颜:“刚才我们在讨论会是谁出手打人。毕竟面试前所有应试者都熟读过校规,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他说话时语调不疾不徐,那双清澈的眼睛落在柯达脸上,目光温和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撒谎的穿透力。

      “嗯。”柯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蒋锐继续说:“徐森谷讲,整个星楼他不敢说别的,第一个就先排除了你……”

      柯达怔了一下。那一怔很短,像心跳漏了半拍,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不自觉地蜷了蜷。

      “那是当然!”徐森谷从后头蹿上来,勾住凌子阳的肩膀,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个姿势他已经做了一万遍。他凛然说道,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的骄傲毫不掩饰:“我这兄弟,就有一点特好——有求必答,说到做到!他已经答应他爸妈高中三年绝不打架!”

      “柯达自己都没说什么,你这么自信……”蒋锐笑。他的笑里有一种克制的调侃,但更多的是好奇——好奇徐森谷对柯达的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到底从何而来。

      徐森谷扬扬下巴,斩钉截铁地笑说:“我敢用未来的性.福做担保!如果我说的不对,那么就罚我以后泡不到一个妹子!哼哼,三木哥哥就是这么自信!”他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力道大得发出砰砰的闷响。

      柯达嘴角抖了抖。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右手手骨——就是那只在铅笔男生的眉骨上添了一拳的手。骨节处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但当他用拇指按上去的时候,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天的触感。
      他睁大眼睛盯向这位真铁哥们。徐森谷被这种眼神盯得莫名发慌,歪头回视他,一脸无辜的疑惑:“嗯?”

      “快走吧。”柯达摇头,在心底唉声,领头加快脚步回教室。

      不管结局如何,他都得回去面对,这事逃不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青年男教师满脸严肃执着教鞭立在讲台上时,柯达端坐最后一排也感受到了那股从三尺讲台辐射到整个教室的压迫感。
      单老师把教鞭在讲台桌上轻轻敲了三下,每一下都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所有人心跳的间隙上。“不要交头接耳,坐好。”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教室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秩序维持了不到一刻钟。
      那十五分钟里,教室安静得不正常,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偶尔有人咽口水的声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传纸条,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着,等待着那个必然要到来的时刻。

      这时教室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霎时鸦雀无声。

      陶植握住手机很随性地站在门口,同单老师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他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胸口的校纪部部长铭牌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先是大概地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那个扫视的动作不快不慢,像一台精密的人脸识别机器在逐帧比对数据——然后打开手机,屏幕上一张素描人像画静静亮着。

      他拿着手机一边低头看,一边走过书桌过道。每一步都不急不缓,皮鞋鞋跟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均匀的节奏。看一张脸,觑一下画,再转向下一张脸。那节奏过于稳定,以至于被审视的人本能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哪怕明明什么都没做。

      只有他知道画里的人长什么模样。教室里所有坐着的被观察者,没有人晓得。

      除了一个人。

      柯达个子高,坐外窗角落最后一张。陶植从门口走的是U字型曲线,从第一排靠门的位置开始,沿着过道绕到教室后方,再从另一侧绕回来。走到他这一排,已是到了尾声。

      前头学生忍不住头碰头交头接耳,好奇地嘀咕着画上的会是谁。还有人抻直脖子试图去偷瞄陶植的手机屏幕,奈何手机屏保贴的是防窥膜,从侧面只能望见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好作罢。那些压抑的好奇心在安静的教室里发酵成一团不安的躁动,像暴风雨前闷热的空气。

      这时,陶植停了脚步。
      他抬眼,锁住柯达。
      任何细微的交流声都消失了,消失在那种只有被盯住的人才能感受到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之中。空气似乎突然变稠了,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一倍的力气。

      柯达是最后一个。

      陶植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仔仔细细打量。那目光不热烈,甚至是平静的,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人更加不安——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确认猎物的最后一步,不急于扣动扳机,因为他知道猎物已经无路可逃。

      这种视线本不热烈,然而全班四十八双眼睛都冲自己来,柯达着实撑不住这般瞩目。
      他放在桌底下的一双手下意识抱在了一团,左手指腹缓缓摩挲着右手手骨。那里似乎仍残留着那日打人时的触感——指节与眉骨的碰撞,皮肤被震得发麻的钝响——那样清晰,清晰到此刻他低下头就能在脑海里重放一遍。他藏起紧张,也抬眼看住陶植,两道光从眸中犀利地射出,坦坦荡荡。

      他不能躲开,躲开就是心虚,心虚就是认罪。

      陶植忽然扬起唇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大多数人可能根本没注意到。但柯达注意到了。那笑意不像是“找到了”的得意,更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陶植关掉手机走回讲台,步伐和来时一样从容。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反而让人更好奇:“这段时间最好不要有人请假,等待通知。提醒一句,最好去学生会自首,还有可能从轻处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班每一张脸,像在给每一个人平等的机会。但柯达知道,那句话不是对所有人说的。

      临走前,陶植最后的目光在与柯达的对视中结束。那双凌厉的眼在那短暂的一秒里,似乎说了很多话,又似乎什么都没说。然后他赠送了一个渗人的微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好,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像蒙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晚自习结束,柯达坐末班公交车回家。
      车厢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轻响,照得空座位一片惨白。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试图把脑子放空,但陶植临走的那个微笑像卡在放映机里的坏胶片,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循环播放。

      那笑意不达眼底。他被那抹笑裹挟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客气了客气了!”

      秀山老街四合院门前,欢声笑语掩不住地洒来。柯达还没拐弯就真切地捕捉到了那个声音——母亲的笑声。苗美茹笑起来的动静很大,中气十足,隔着一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他愣了愣,加快脚步拐进巷口。

      果然。
      柯达大步跑去,开心地唤道:“妈!”

      苗美茹左手拎着一白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的是刚从街口那家老字号卤味店买的卤鸭翅和卤豆干,塑料袋被热气蒸得鼓鼓囊囊的。她右手搭上柯达的肩膀,满目笑意地向跟前一对母女介绍:“这是我儿子,柯达。柯达,叫阿姨。”

      “阿姨好。”柯达礼貌地点头。

      那中年女子身材圆润饱满,圆脸盘上嵌着一双笑眯眯的眼睛,一看就是那种日子过得舒心、脾气也好的人。站她边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背着黑色书包,穿了一身水蓝色校服,目光怔怔地看着柯达。那目光很直,直得几乎忘了躲闪,像是突然撞见了什么让她完全没想到的人。

      “小伙子长得真精神!”那阿姨笑声喋喋,声音又脆又亮,在巷子里荡出老远,“这是我女儿,安雅。”她看了眼柯达的校服,又问:“你俩不在一个学校?”

      柯达礼貌地点点头,快速瞥了安雅一眼。那女孩在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才猛然回神,慌忙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儿子在十七中,安雅在哪儿读书?”苗美茹温声问。她对这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很有好感,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

      安雅失神中,被母亲轻轻拍了下肩膀。她抬起头,顿了好久,才轻声细语地回答:“一中。”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被晚风一吹就散,但咬字却很清楚。

      话音刚落,柯达下意识又看向了安雅身上的那套校服——水蓝色,胸口绣着一中的校徽。那曾经是他报考的第一志愿。如果不是因为家里的经济状况,他现在穿的就不是十七中的英伦风,而是这一身水蓝。
      他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得有些久了,便回避地扭过脑袋,把视线移到了巷子尽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苗美茹察觉到儿子的心思,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了去似的。她微笑着对安雅妈妈说:“要不是柯达过了十七中的面试,他现在跟安雅就是校友了。”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柯达听得出那句话底下埋着的东西——歉疚,无奈,还有一点不甘。

      安妈妈点点头,表示理解:“星月学院可不好进,能去那儿读,至少大学不愁,工作不愁。”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羡慕,没有一丝酸味。

      两人多寒暄了几句,笑着拜别。苗美茹和安妈妈约了改天一起喝茶,安雅被母亲拉着离开时,回过头看了柯达一眼。那个回头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怕不被发现。

      柯达没有看到那个回头。
      他接过苗美茹手中的塑料袋,跟在母亲身后走入院子,顺手把大门关上。木门合上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把巷子里那些嘈杂的人声和晚风都关在了外面。

      院子里,苗美茹方才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坐在平房中间大厅那张泛旧的棕色沙发上,沙发垫子被她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柯达来坐。她的动作很轻,但柯达看得出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

      柯达把塑料袋搁在沙发前的黑茶几上。卤味的香气从袋子里溢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弥漫开,和他记忆中青山老家的味道一模一样。

      刚弯腰,肩膀上便是一沉,苗美茹如往常那样靠了过来,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他身上。她的头发蹭在柯达的肩窝里,有几根银丝在日光灯下反着光——那些白头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也许是来嘉海之前,也许是来嘉海之后,柯达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注意过。

      “儿子,你会不会怪妈……”她的声音尽显疲惫,尾音往下掉,像一颗被抛出去却没力气落地的石子。

      他摇头。他摇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避什么。

      “妈知道,你想念一中。”苗美茹说,声音轻轻的,不是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可我们家的条件,供不起你读。星月学院三年学费全免,保送私立大学,出来就进私企,什么都不需要操心。这样的机会真的很难得。”她把“很难得”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说服柯达,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柯达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也算不得是安慰。他听到自己说:“我挺喜欢十七中的。”声音平稳,语气诚恳,和说给徐森谷听的每一句话一样让人找不出破绽。但他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十七中,还是喜欢自己在十七中能替家里省下的那三年学费,这两件事已经被搅在一起,分不清了。

      苗美茹轻声笑了笑。那笑声很浅,浅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微微颤了两下。片刻后她又开口,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柯达本能地坐直了身子:“妈妈怀你时已经是高龄产妇了,在这之前总是留不住孩子。你父亲向来要面子,为了我不惜跟你奶奶翻脸。我欠他实在太多了……”

      母亲突如其来的谈心让柯达不安。
      这些话她以前从不说——或者说,她从来不在柯达面前说。她的形象在柯达的童年记忆里一直是那个笑嘻嘻的、大嗓门的、能把整条巷子的邻居都逗乐的女人。但此刻靠在他肩上的这个女人,声音是哑的,肩膀是塌的,像一个被岁月偷偷换掉了零件的老钟,还在走,却走得越来越吃力。

      “嗯。”柯达抿了抿唇。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又觉得必须说点什么。

      “达达啊,”苗美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柯达的耳朵里,像是刻上去的,“答应妈妈,在学校要乖,不能被退学,不能……”声音渐渐弱了,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在风里晃了最后一下,然后熄灭了。

      柯达深呼吸。
      他撇头,发现母亲枕着自己的肩膀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的松弛。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醒着时老了十岁,又年轻了十岁。老了是因为那些被笑声掩盖的皱纹都显了出来,年轻是因为她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紧绷。

      柯达没有动。他就那样坐在旧沙发上,左肩扛着母亲沉甸甸的脑袋,右肩扛着那件他还没开口说出口的事。茶几上的卤味在塑料袋里慢慢凉掉,香气也渐渐淡了。

      他想起翻墙那天,少年从墙头望下来的眼睛。想起陶植在教室里定格在他脸上的目光。想起徐森谷在喷泉边那句自信得发光的担保——“我敢用未来的性.福做担保。”想起父亲在医院病床上冲他挥手说“快回学校,别耽误功课”时那只包着纱布的手。

      然后他想起母亲刚才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不能被退学,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再打架了?不能再惹事了?不能再让她操心了?还是不能——让他自己陷入任何可能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免费学位的事情里?
      她没说完,因为所有可能的后半句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好。”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像在对母亲说,又像在对那个翻墙时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年说,更像在对那个还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的自己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