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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玩具 “我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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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森谷跟随方才那些准备看热闹的同学们,追来了文化礼堂外。
人群在礼堂正门口聚成了一小团,有人踮脚往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交换着从各个渠道听来的只言片语,有人举着手机试图从门缝里拍到点什么又被前面的人挡住了镜头。
这处大门紧闭,两扇厚重的木门合得严丝合缝,门上嵌着的竖条形玻璃窗被里面的深色窗帘遮得密不透光。
门前特意留有几个同校学生把守,站姿松散但眼神警惕,手臂上别着校纪部的红色臂章。
有人上前搭讪,是个矮个子男生,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凑到其中一个把守面前套近乎:“嘿同学,里头发生什么事了?严重吗?”他问话时还故意歪头往门缝方向瞄了一眼,什么都没瞄到。
没人应。那个被搭讪的校纪部干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棵不太重要的盆栽。
“就进去看一眼嘛……”那人锲而不舍,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试图用真诚打动对方。
“瞧多了不见得是好事。”其中一人不屑地说。他说话时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有种居高临下的警告意味。
“还没看呢,怎么知道事好不好?”矮个子男生不服气,双手抱臂,摆出一副“你别吓唬我”的架势。
“给你看了,你来处理?”
“不是说星楼的人犯了校规,又不是月楼的,怕个屁哦!”矮个子男生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有人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怎么,我们校纪部的还管不了你们了!”那校纪部干事把臂章正了正,往前迈了半步。他比矮个子男生高了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对方立刻缩了缩脖子。
见是校纪部的人,瞧热闹的那几个不由悻悻,瘪着嘴互相交头接耳:“看这个阵势,里头要么打架,要么早恋,啧。真想看看啊……”他们退后几步,和礼堂大门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但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继续观望。
徐森谷推搡开人群挤到前头。
他比那些看热闹的人高了近一个头,挤过去时肩膀蹭了好几个人的后背,被挤的人回头想骂,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听到校纪部干事那句“瞧多了不见得是好事”,知道硬闯是没戏了——他现在最不能做的事就是在校门口和校纪部的人起冲突,柯达是部长,他打架就是让柯达难做。
他四处张望,暗暗琢磨着该如何悄无声息地翻进去。
突然,他眼神一亮。
从人群退出,趁四下无人注意——那些看热闹的人正被校纪部干事新一轮的驱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绕到文化礼堂后门。
这处靠近公用卫生间外,位置极其偏僻,有一扇超大排风口嵌在墙壁高处。
排风扇已经停了,扇叶之间的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他到公共卫生间里找了几个塑料桶,从隔间角落里翻出来叠在一起——那是保洁阿姨用来涮拖把的桶,底部还有些没倒干净的污水。
他把桶一个个翻过来扣干净,上下叠加到一定高度,小心翼翼踩上去,桶底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塑料变形声。
他伸手够到排风口边缘,指尖扣住金属边框,手臂肌肉绷紧发力,整个人顺着排风口钻了进去。
徐森谷伏在出口边缘,排风口内侧是一排靠墙角的木桌。
那些木桌是晚会时用来摆放道具和奖品的长条桌,此刻被推到了角落里,上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深紫色帷幕将将围住木桌外侧,把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他瞧准角度,一跃而下——落地时膝盖微弯缓冲,姿势非常标准且漂亮,一双脚稳稳落在了桌面上。桌腿晃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他弯膝蹲着,缓了缓劲。
这处幕布后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像一个被舞台遗忘的角落——灰尘,旧幕布,几把坏了腿的折叠椅堆在墙角。
准备再次跳下时,帷幕后先他跃下了一副身影,把他吓得整个人差点儿掉下去。
他本能地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了幕布后的墙壁,一只手及时撑住桌面才没摔个四脚朝天。
他稳住身形,睁大眼抬起脑袋,就看到桌旁走来一个女生。
对方一头乌黑的长直发,发丝在昏暗的舞台后方泛着极淡的光泽,一副白色耳麦挂在白皙的后脖颈上,耳麦线从衣领里穿出来垂在锁骨前方。
身上穿着本校校服——英伦风白衬衫外罩深蓝色针织背心,领口的蝴蝶结系得松松垮垮,衬衫下摆从裙腰里拽出来了一截,一看就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整理。
再看她的脸,五官随便拆开一个点都很精致——眉尾微微上挑,鼻梁高而直,下颌线条收得干净利落——组合在一起,简直美如画。
只是她的眼神,和那副温柔的长相完全相反,寒如冬季。
她扫过徐森谷时,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像是看到了一件不需要被处理的、无足轻重的障碍物。
甚至擦过他面前,连点余光都没施舍。
她从木桌上跳下时,从帷幕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刚好打在她侧脸上,把半边脸照得透明。
她落地后没有整理衣服,只是把耳麦摘下来挂在脖子上,然后推开帷幕走了出去。
仿佛他是透明的空气那般可有可无。
徐森谷蹲在木桌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帷幕后面,脑子里飞速运转——整个星楼的女生,他都见过。
开学没多久他就把星楼所有女生的背影照摸排了一遍,从高一到高三,从一班到十二班,没有一个人长这样。
那一眼便断定,她一定来自月楼。
果不其然,当他跳下桌子跟着她走出去后,礼堂中央围着的那群人都冲他们惊讶地看。
杨知言站在人群正中央,身旁是丁泽——那个在学生会会议上躺平睡觉的卷毛少年,此刻也难得地睁着两只眼睛。
对面是陈翰,双臂交叠,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柯达站在陈翰和杨知言之间,胸口的铭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还有几个校纪部的干事分散在两侧,把凌子阳围在中间。
“骆雨?!”杨知言不耐烦的神色瞬间收敛,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不自然。他把原本指着地上某人的手收了回来,下意识整了整自己袖口的纽扣,“大白天的你躲这儿睡觉!”
“知道我在睡觉还这么吵,烦不烦。”骆雨两手插着上衣口袋,高冷地走到人群前。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透了礼堂空旷的空间,把杨知言刚才吼人的音量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柯达的一脸愁容,在见到后头的徐森谷身影时更加深了。他用嘴型问:“你怎么来了?”嘴唇分开又合上,没有发出声音,但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徐森谷尽量压低存在感,耸了耸肩——那个耸肩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说“我也想知道我怎么来了”。
没说话,当场的几个人也没把他当回事。杨知言正忙着应付骆雨,陈翰正忙着看戏,丁泽正忙着打哈欠——他又困了。
可当他走到骆雨身后,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到地上那个被罚的所谓同班同学时,这才惊呼出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弹了好几下,把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骆雨都震得偏了偏头:“……凌子阳?!!!”
凌子阳正半躺着蜷缩在地。
他斜躺在舞台前方的木地板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校服领口歪了,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太阳穴上,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的姿态不是被打倒的,是自己在缩小——缩成一团,把身体占据的空间缩减到最小,像是怕自己太占地方会碍了谁的眼。
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便颤抖着扭过脸看,那双平时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睫毛上挂着碎碎的泪珠。见是徐森谷,对他眨了眨眼,泪水潸然滑落,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木地板上。
瞧他这副凄凄惨惨柔柔弱弱的样子,徐森谷心头登时怜悯泛滥。
他往前走了两步,越过骆雨,蹲在凌子阳身旁,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出去要把人扶起来。
他的手掌刚碰到凌子阳的肩膀,就被对方用手指轻轻推开。凌子阳摇头的幅度很小,但拒绝的意味非常明确——不要扶我,不要碰我,不要在这个时候靠近我。
“你怎么了!”徐森谷焦急地观察他身体,不折不挠地关心。
他的目光从凌子阳脸上扫到脖子上,又从脖子扫到蜷缩着的身体——没有血迹,没有淤青,没有被殴打的痕迹。
不是打架。
他把校服外套撩起来看了看他的手臂,又弯腰检查了腿侧,什么都没有。
“受伤了吗?!”
事态看着挺严重。
他想,要么打架,要么早恋。
至于早恋这点徐森谷立马替凌子阳排除了——这个人独来独往,见到女孩子都害羞得要命,平时在班里除了蒋锐和柯达,他几乎不和任何人主动说话,更别说和女生产生什么需要被理事长亲自审问的感情纠葛。
而且这一圈全是男生——杨知言、陈翰、丁泽、柯达、几个校纪部干事,唯一的女性就是刚被吵醒的骆雨。
那么就剩打架了。
但凌子阳身上没有伤,那如果真是打架的话,就是他被别人打了——但陈翰如果打了他,他不可能还保持这种蜷缩的姿势,陈翰打人的方式从来不会留有余地。
徐森谷抬头,一个彪悍的男生驻足在旁正蹙眉厌恶地望着他们。
陈翰站在离凌子阳最近的位置,双手抱臂,两条腿微微岔开,站得像个称职的观众。
他蹙着眉,不是因为愤怒,是嫌弃——好像地上蜷着的凌子阳是什么让他觉得不适的东西。这么一副欠扁的表情,不会是惹到了这个刺头!
徐森谷见拉他不起,自顾起身到陈翰面前。
他一站直就和陈翰差不多高,两个人面对面,一个眼里燃着随时准备动手的怒火,一个眼里含着一丝玩味的嘲弄。
挑衅的话来不及出口,就被柯达一把拉了过来。柯达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侧带了好几步,直接拖出了和陈翰正面对峙的危险距离。
“干嘛……”他低呼,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柯达肩膀上。柯达的手指扣在他上臂,力道和上次在训练基地树后面扣他后颈时一模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他不肯放弃,压低声音追问,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火。
“先等等。”柯达似乎十分无奈。他把徐森谷拉到自己身后,用半个身体把他和眼前的僵局隔开。
骆雨深吸一口气。
她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了,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又被叫来围观一场毫无意义的审判。
她把耳麦线往脖子上缠了一圈,露出整张脸来,用那双冰冷而清醒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陈翰身上。
她的语气像是在劝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别闹了,但措辞里没有任何温度:“陈翰,适可而止。”
陈翰没搭理徐森谷,两手一摊。
他摊手的动作和上次在食堂里说“我什么都没做”时一模一样——标准,无辜,教科书级别的甩锅。
看着骆雨说:“骆雨啊,我什么都没做。”
随后走近凌子阳身前,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让蜷在地上的凌子阳肩膀本能地抽动一下。
他停在凌子阳面前,低下头,脚尖踢了踢落在一旁的塑料包装盒。
那盒子被踢得在地上转了两圈,从凌子阳膝盖旁边滚到了徐森谷脚边。
他继续说,这次是对着杨知言说的:“这小子在卫生间撞了我,还鬼鬼祟祟的。他没跟我道歉就算了,我也不想怎么样。可是啊……”陈翰瞄了眼杨知言,那一眼里有某种看好戏的、置身事外的从容。
“咱们杨理事可不打算轻饶他啊。”
言下之意,是杨知言非要过不去——不是陈翰要追究,不是校纪部要抓人,是他杨知言,星月学院学生部理事长,还差人叫来了柯达和校纪部的人,摆出一副要公开审判的架势。
徐森谷顺着陈翰的脚看去——那是个粉色的盒子,不是很大,大概能装保温杯这类大小的物体。
透明的一面是朝着凌子阳的,他能从那个角度看到里面模糊的形状,但在他的位置只能看到纸盒的反光面。
他瞧不见盒子的另一面是什么,所以也不知里面是装了什么。
不过,他倒是听出来了——事件起因应该是凌子阳上厕所时不小心撞了人,杨理事不依不饶要处分他。
简直好笑。
撞个人就要被罚,那这学校也没什么好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如此想着看了眼柯达,身旁人依然愁容满面。那愁容不是对事件的迷惑,是对一个他知道无法阻止的悲剧正在他眼前发生而感到的无力——柯达从进门起就一直皱着眉,他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是太清楚即将发生什么。
“杨知言。”骆雨有些不耐烦,调转枪头。
她把耳麦线从脖子上摘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语气从刚才对陈翰的冷淡变成了对杨知言的不加掩饰的质问,“你不至于吧!”
“至于!”杨知言依旧维持方才的怒气。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炸开,和上次开会时骂柯达迟到时的音量不可同日而语——那次是训诫,这次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恐惧的排斥,“这种人,怎么可以待在星月学院!他就该被退学!”
“哪种人!”徐森谷听别人用这样厌恶不屑的语气说凌子阳,瞬间炸毛。
他把柯达挡在自己身前的那条手臂往旁边一拨,冲到杨知言面前,两人之间的空气因为这句话忽然变重了。
他的声音比杨知言还大,在礼堂穹顶下回荡了好几圈才散。“说清楚!”
杨知言用难以启齿的眼色瞪着徐森谷。
那种眼神不是被冒犯的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逼着去描述一件他自己都觉得肮脏的事,他不屑于说出口,但他又无法回避徐森谷的质问。
柯达抓住徐森谷手腕,示意他闭嘴。他的手指扣在徐森谷腕骨上,拇指按在脉搏的位置,那个位置跳得又急又重。
骆雨听了,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她把双手从上衣口袋里抽出来,交叠在胸前,整个人站得松垮而冷淡,用完全不当回事的语气向杨知言陈述一个不容争辩的事实:“刚才那位校纪部部长说的很对——校规没有规定这种情况的发生属于犯规。你作为理事长,别把月楼的气度给毁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法槌下敲出来的。
“你不是睡着了……”杨知言无奈。他看着骆雨,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判者姿态在这个被吵醒的女生面前碎了一地。
“你们这么吵,能睡?”骆雨烦躁地说,显然想这件事快点过去。她指了指自己刚才睡觉的那个木桌的方向,帷幕还保持着她出来时被推开的褶皱。
“这事必须这么做。”但杨知言依旧不依不饶。他把目光从骆雨身上移开,转向柯达,重新切换回了理事长对下属下达命令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柯部长,照我说的,让他退学。”
柯达开口:“没有理由。”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笃定比他任何时候说任何话都更不容置疑。他就站在凌子阳身前不到三步的位置,胸口的铭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月楼就是理由。”杨知言仰起头警告说,“如果你还想继续当这个部长的话……”
柯达一手紧紧攥住即将要爆炸的徐森谷手腕,另一手扯下脖子上挂着的绳子。
铭牌绳从他后颈被一把拽下来时钩住了衬衫领口的扣子,他把绳子从扣子上扯开,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秒的犹豫。
他把铭牌丢到杨知言身上——那枚刻着他名字和照片的银色金属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抛物线,落在杨知言胸口,弹了一下被对方慌乱地接住。
“随便,谁爱谁当!”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礼堂里的回响比杨知言刚才所有吼叫加起来都更震耳。
徐森谷被他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呆住。
他从没见过柯达用这种语气对任何人说话,是彻底的不合作,是把他们所有人都精心维护的那套“星月规则”掀翻在桌上。
他被这一幕震得忘了爆发自己见义勇为的基因,只是愣在那里,看着柯达脖子上那一小块被绳子扯红了的皮肤在灯光下微微发烫。
杨知言在柯达甩来绳子时,下意识接住了这张铭牌。
他的手指在银色金属上捏得指节发白,那块刻着柯达名字的铭牌在他掌心里硌出了印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铭牌,又抬头看柯达——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愤怒、窘迫,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忌惮。
他想起柯达是金政轩特意任命的,不能随意罢职,金政轩在全校面前亲手把这份任命状递给柯达,如果杨知言现在把这个部长撤了,等于当众驳了会长的面子。
他只得气愤地低吼:“你!你!”“你”了好几声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杨理事执意要这么做,星楼的学生没有丝毫人权,这样的校纪部存在就是个笑话。”柯达义正辞严。
他就站在那,站在凌子阳身前,站在杨知言和凌子阳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正中央。
没有铭牌,没有头衔,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比戴着铭牌时更响亮。
“我以它为耻。”
“你!”杨知言气得胸膛起起伏伏。他的手指还攥着那块被他捏得有些发烫的铭牌,想发作又不能发作的憋屈让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陈翰冷不丁冷笑一声,但没说话,像是看热闹一般。他的目光在柯达和杨知言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像是在观赏一场精彩的双人博弈,表情里有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骆雨在他俩对峙时,兀自蹲了下来。
她蹲下去的动作很轻,裙摆在地板上铺开了一个小小的弧。
她对凌子阳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手指修长而白,指甲涂了一层极淡的透明护甲油,在礼堂昏黄的灯光下反着一小片柔和的光。
她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和刚才对杨知言说话时的冷淡判若两人——像是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从缝里涌出温热的泉水:“地上凉,起来。”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怕再大声一点就会把这只已经吓坏了的兔子惊跑。
凌子阳耳朵根子一路红到脖颈。他那只没受伤的耳朵从耳垂一直红到了耳尖,像是被人用红色水彩笔一点一点往上涂。
他躲闪着眼神,犹豫地递来一只手——那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试探水里有没有电。
骆雨的手掌软软的,暖暖的,她的手指合拢时包裹住他的指节,温度从她的掌心传过来,沿着血管一路上行。他的心一瞬便不再害怕了,依托着她,凌子阳起了身。
他起身时晃了一下,骆雨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肘,帮他站稳了才松开。
待柯达说完话,当事人凌子阳斟酌着小声插嘴。
他还握着骆雨的手,声音因为刚才哭过还有些沙哑:“你们……不要吵了。”
他看着柯达,又看杨知言,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还握着的骆雨手上,好像那是一根连接他和这个世界的、脆弱但确实存在的线。
杨知言气不打一处来,见凌子阳如此柔弱——他站在那里,眼圈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泪痕,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在努力让自己不抖。
倒真是他把人欺负狠了似的。
杨知言平复情绪,深吸一口气,让声音里的愤怒沉淀下去,好言相劝的语调反而比他的怒斥更让人不安:“让你退学,是为你好……星月学院比不得嘉海别的学校那样有宽容心。既然让我碰上了,趁早走,才是明智的选择。”
他说“为你好”时语气里的诚恳是真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帮凌子阳。
凌子阳认真地听着。
他松开了骆雨的手,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慢慢挺直了。
刚才蜷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个凌子阳,在杨知言说出“为你好”的一瞬间,忽然不抖了。
“谢谢杨理事的关心。”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对此,徐森谷看懵了。
刚才还在地上哭的人怎么转头谢起了欺负他的人来了?
这剧情走向比他在停车场揍错季圭那次还要离谱。他来不及去保护凌子阳,就听到他继续说:“我喜欢这里,不会退学。”
短短几个字,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你!”杨知言深呼吸,“别不知好歹,这是为你好!”
他说第三个“为你好”时语气已经从诚恳变成了乞求——你能不能不要再待在这里了,你能不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没有做错什么……”凌子阳委屈地低着头。他低头时把下巴收得很低,但脊背还是直的。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杨知言不死心。
他在说这句话时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把某种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恐惧投射到了面前这个瘦弱的、眼角还挂着泪痕的男生身上。
“你要想在这安稳度过三年,绝对不可能!你可想清楚了!”
他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在他杨知言的世界观里,凌子阳这样的人就是不能被容忍的,这是月楼的规则,是星月学院的规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不需要被写在纸上的铁律。
凌子阳笑了笑。
那笑容在他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但它是真实的,比杨知言所有吼叫加起来都更有力。
“星月学院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这里的同学和老师都很好。而且我保证不会去月楼骚扰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读完书。”
他把“骚扰”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用这个词划出一条他从未想过要跨越的界限。
杨知言用指头点点他:“天真!”他点的那一下指向凌子阳的胸口,但没有碰到他。隔着空气的距离,他的食指在发抖。
“我罩他。”骆雨忽然漫不经心地说。
她把耳麦线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来,在手指上缠了两圈又松开,像是在玩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玩具。她抬头看向杨知言,语气像是在和教务处老师商量一个微不足道的选修课安排,“这样可以吗?”
凌子阳愣了愣,惊讶地觑着身旁那不可一世的骆雨。
他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他蠕动着唇:“你……”
“我叫骆雨,月楼高二A班。”骆雨伸出手,自我介绍。她报班级时语气平淡,但她很清楚“月楼高二A班”这几个字在星月学院的分量——那是连杨知言都要收声的地方。
凌子阳傻傻地啊了声,也伸出手回握了下,很快就放开:“我叫凌子阳,星楼,高一十二班。”他把班级也报出来了,没有因为自己是星楼学生而省略这个在月楼人面前天然低一等的身份信息。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不待骆雨说完,凌子阳眨巴着疑惑的眼。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刚才没擦干净的泪珠,眨眼的动作把那颗泪珠弹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可……”可我们才刚认识,可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可你刚才看到我是怎么被杨知言指着鼻子骂的。
“我只是不喜欢某些人歧视你。”骆雨恢复往常清冷的样子,把耳麦重新挂在脖子上,双手插回上衣口袋。
她的目光越过凌子阳的肩膀落在杨知言脸上,那一眼里有一种“我说完了你现在可以闭嘴了”的冷淡。
“跟你无关。”
她补了一句,像是在撇清自己——不是在帮你,是在表达对杨知言的不满。但这句补充越轻描淡写,那句“我罩他”就越重如千钧。
凌子阳:“……”
杨知言无法。
他了解骆雨——她的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谁惹这尊姑奶奶睡不好,谁倒霉。
她在月楼的地位很特殊,不是靠家族背景,不是靠学习成绩,就是靠她本身——她谁都不怕,谁都不靠,想睡在哪就睡在哪,想在会上怼谁就怼谁。
今天偏偏在处理这件事时打扰她睡好觉了。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自为之。”杨知言把铭牌甩回柯达怀里。
那块铭牌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被柯达伸手接住——接得很稳,手指合拢时的动作像是接住一个被打回来又被接了下来的约定。
杨知言撂下一句不知是威胁警告还是好心的话离开了,他的背影在礼堂门口晃了一下就被门缝吞没了。
陈翰看完热闹,也带着另两人走了。
那两个跟班——上次在小巷里一个浇泔水一个录像,此刻也跟在陈翰身后像是两条训练有素的猎犬。
没人注意到他们三人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眸色——陈翰回头时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那笑意不达眼底。
“这算是解决了?”徐森谷还在迷糊中。
柯达点了下头,随后走到骆雨面前。
他的铭牌重新挂回胸前,银色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谢谢你替我们班同学说话。”他的语气很诚恳,没有那种“校纪部部长对月楼学生”的客套,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谢。
“没什么。纯粹看不惯姓杨的。”骆雨把耳麦重新扣住两侧耳朵,动作很轻很随意。
她转身回到方才来的木桌上,拨开帷幕钻了进去,拉过帷幕,继续睡觉了。帷幕在她身后合上,深紫色的布料晃了几下就归于静止,好像她从来没有从那里走出来过。
校纪部的人见事情解决,一同出去遣散门口还想着看热闹的人。门开了一下又关上,外面的嘈杂声短暂地涌进来又被隔绝。因为柯达几人还留在这,他们把门给人关了起来。
凌子阳歉意地看向柯达,当即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给柯达添了麻烦的深深愧疚。柯达无奈地垂了下眼皮,那个垂眼的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徐森谷好心地上前帮他把地上的包装盒捡起来。他弯腰时嘴里还念叨着:“凌子阳同学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招惹到月楼的人……!”
他弯着腰的身躯刚要直起来,把盒子翻过来准备递给凌子阳时,从透明的那一面瞧清楚里头是什么东西了——那是一个成年男性用的私密物品,形状,材质,功能,全部一目了然,用一种非常坦诚的、不加掩饰的方式陈列在那个透明的包装盒里。
他吓得一哆嗦,那盒子再次从他手中滑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凌子阳羞耻地快步前去弯腰捡起,特意把透明那一面对着自己,两只臂弯牢牢地抱住盒子。
那个姿势像是在抱一个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的、他宁可用全部体温去保护的秘密——虽然这个秘密已经在他周围碎了一地。
徐森谷恍惚了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失态。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不到一秒钟的视觉信息——那个东西,男生用,他认得那是干什么用的。
他没有想过凌子阳会需要这种东西,就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同学里有人会是凌子阳这种类型的人。
不是没有想过,是没遇到过——林城青山巷子里没有人公开过,嘉海十七中的课堂上没有人讨论过。他不可置信地问:“你……你!你是……你是……?”
他的声音从震惊变成了小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这副错愕的神情,确实在意料之中。
今天下午每一个看到过的人都如同现在的徐森谷一般——有人尖叫,有人捂眼,有人用嫌恶的眼神看过去,有人的第一反应和他一模一样。
凌子阳舔了舔唇,难以启齿似地艰难点了点头:“你讨厌我吗?”他把盒子抱得更紧了,指节在纸盒边缘压得发白。
“这是讨不讨厌的问题么!”徐森谷一巴掌轻轻甩他脑门上。
力道很轻很轻,轻到凌子阳的头发都没有被扇动。他说话时语气里有真实的担忧和真实的愤怒,但厌恶只占了一个字——他甩他脑门的那一巴掌,是哥哥对弟弟的恨铁不成钢,是被吓了一跳之后的本能反应。
“这种东西你怎么敢带来学校的!你脑子里装什么了!难怪月楼的人敢这样对你出言不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没有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这样的”,他问的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因为在他的优先级排序里,凌子阳被不被歧视、被不被退学、被不被杨知言指着鼻子骂,远比凌子阳喜欢男人重要得多。
“你不讨厌我?”凌子阳见他只有关心的责骂,很是感动。他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这次不是被吓的,是被感动的。
徐森谷下意识朝柯达一瞥,两人目光极快地交汇了一瞬,又都巧妙地分开。
那个对视里有一种“我知道你知道我们都知道”的默契。
他重新看着凌子阳说:“我们可是好朋友!永远都支持你!永远!”
凌子阳很是感动,想要前来抱他。
他张开双臂往前迈了一步,那个敞开的拥抱被徐森谷下意识躲开。
他闪避的动作和上次在卫生间里被柯达从背后抱住时一模一样——身体快于大脑,本能快于理性。
凌子阳神色一刹那充满了受伤,那是一种比刚才被杨知言骂“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时更深的受伤——被陌生人歧视是可以预期的,被好朋友躲开是意料之外的。
徐森谷头疼地挠了挠短发:“我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没有歧视你的意思!我、我……”
他现在大脑还在宕机。
那玩意——一个如此露骨的成人玩具!还是同性男人用的玩具!这实在……让少年们难以启齿。
他刚才还对凌子阳说“永远都支持你”,转头就被一个拥抱吓得后退。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和自己的话出现了令人难堪的矛盾,这种矛盾让他想把刚才那句“永远”收回又不舍得收。
凌子阳瞧了瞧帷幕那方向,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打岔说:“我们回去吧。”他不想让骆雨听到这些,虽然骆雨大概已经又睡着了。他把盒子重新抱好,用校服外套的下摆遮住透明的那一面。
柯达听外头声音还有些熙攘,知道有人还想挖什么八卦,说:“再等一会儿。”
得等到校纪部把人都遣散完才行。徐森谷来的路上那波人还在门口蹲着,他们要是现在出去,凌子阳会立刻被那些人的视线和窃窃私语淹没。柯达不想让他再经历一次刚才在礼堂里的那种伤害。
凌子阳如实说:“其实在卫生间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
“那这么说……”徐森谷指着他怀里的玩意儿,咽了咽口水,脑子里那个画面挥之不去——那东西,被一群人围观,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被杨知言揪着衣领质问他是什么人。
“一定有人知道你是……是……”他无法说出gay、同性恋等词汇。
那些词在他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每次要出口都被他自己咽回去了。他觉得一旦说出来就好像在用标签定义凌子阳——而凌子阳不应该被任何标签定义,他就是凌子阳,是他们班最安静最温柔的男生,是会在蒋锐查排名表时在一旁安静看书的人,是身体不好跑不了一百米但会为了帮别人报四百米接力加餐的人。
凌子阳点头。
“那就算这样,这也不过是个玩意儿,也不能证明……你就是……”徐森谷再帮他找起了侥幸的借口。
一个玩具而已,只要凌子阳不承认,别人顶多是捕风捉影。
“杨知言揪住我衣领质问我的时候,我已经承认了。”凌子阳小声地说。
因为礼堂里还有个人在睡觉,徐森谷炸毛的时候还是刻意克制住了声音。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点的愤怒:“你这么老实干什么!你他娘的……你是小白兔吗!!!”
凌子阳咬着下唇,无辜的眼神像极了一只兔子。
他的牙齿在下唇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眼睛又大又圆,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哭过的水痕。
他这副样子——站在礼堂昏暗的灯光里,抱着一个让他差点被退学的包装盒,被一个刚认识没几个月的同学指着鼻子骂“你是小白兔吗”——不知怎么的,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强。
徐森谷理解了柯达一开始为什么要拦住他,先等等的意思了。
不是怕他和陈翰打起来会受伤,是怕他把事情闹大之后,凌子阳会成为那个最先被撕碎的人。
他收起所有愤怒,对凌子阳说:“我送你回家,马上。”不是商量,是命令,和上次在宿舍楼下让柯达穿上外套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凌子阳拼命摇头,抱着盒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不行!我爸妈还以为我出了什么事……”他说到“爸妈”时声音忽然有了底气。
“那你爸妈知道吗?”徐森谷小心翼翼地问。
“知道啊。”凌子阳笑着说。
那笑容在他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显得有些笨拙。
“……”徐森谷同柯达都呆住了。
徐森谷呆住是因为他没想到——在青山巷子那样的地方,如果有人公开自己是同性恋,会被巷子里的大人们用怎样的眼光看;在星月学院这样的学校,杨知言会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但凌子阳的父母知道,而且接受。
他们两个人的反应一模一样——震惊,然后是某种复杂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困惑的沉默。
“蒋锐,知道吗?”俩人异口同声。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用的是同一个语调,同一个高度。
蒋锐是凌子阳在这所学校里最亲近的人,比柯达更早认识,比徐森谷更经常待在一起。如果凌子阳的父母都能接受他,那蒋锐呢。
凌子阳脸色瞬间耷拉下来。
刚才那个真实的笑被这个问题一瞬间按了下去。
他把盒子抱得更紧了,手指在纸盒边缘抠出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他不知道,我不敢让他知道,我怕他讨厌我。”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忽然小了,比刚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时还要心虚。
他不怕杨知言告发他,不怕同班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不怕被当成异类,但他怕蒋锐会用另一种方式看他——不是厌恶,是尴尬,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他相处,是那句“无聊”之后转身离开。
三人同时回想起蒋锐每次都跟训儿子一样训凌子阳的画面——体育课上晕倒时他蹲在旁边说“不吃饭干嘛去”,课间操凌子阳走神他戳他后背提醒他跟上前面的节奏,晚自习结束后每次都把他送到校门口等他爸妈的车。
蒋锐是那种对越亲近的人越喜欢唠叨的性格,而凌子阳是唯一一个让他把“管儿子”从玩笑变成日常的人。
如果蒋锐知道了凌子阳的性取向,他还会在体育课晕倒时第一个冲上去吗?还会在校门口等他的车吗?还会在他被群里起哄时报以那个冷冷的一瞥说“无聊”吗?
忽然觉得大事不妙……
与此同时,正在忙得不可开交的蒋锐在休息台坐着整理班级名次资料。
他把每个人的成绩单按学号排好,用订书机把班级总分表钉在黑板旁边的公告栏上。
运动会进入尾声了,各项目的排名已经陆续送到各班级负责人手里,他得在闭幕式之前把所有数据整理完毕。
听到后头又在叽叽喳喳聊天,是几个高年级的女生,围在看台最后面那排座位上,脑袋凑在一起,音量压得很低但内容非常清晰:“真的,他肯定是!不然理事长会这样生气把人拉进去,估计狠狠揍一顿了。听回来的人说,没什么处分,还不让议论。居然喜欢男生……刺激!那东西算违禁品吗?校纪部说不算。仔细想想,他那人确实漂亮……美少年!但我听说月楼的人很讨厌这类人,说是变态。他们这么不开放?传闻……”
蒋锐被聒噪得不行,绷个脸回头淡淡看了那几个男生女生一眼。
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逐一扫过,从最兴奋的那个人扫到最内疚的那个人,像是在用眼睛画一条不能触碰的线。
几人立即识相地闭了嘴,从他身后离开,走的时候还互相推搡着,有人的书包带子勾到了座椅扶手,拽了半天才拽下来。
见人走了,终于清静。
蒋锐吁出几口疲惫的气,把最后一张成绩单夹进文件夹里。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整理好的资料,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句:“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