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你耀眼[娱乐圈]》羽落成鞍

10、水下舞（四） 张嘴，吃糖

　　拍摄最后一天，女主角罗娜终于露脸。

　　几天的合作，大家都已经相熟，罗娜虽没和他们有过多接触，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人，对拍摄完成度要求极高，甚至不亚于老陈。
　　因此大家聚到一起，二话不说直接开工。

　　今时不同往日，昨天收工后由工作人员搬来一面长约四米的长方形单面镜，四角打了孔，挂上吊绳直接栓在水中，以便今天开工直接使用。

　　这面镜子是今天的主角，用处很大。

　　舞蹈的最后，是男主角终于撞破层层束缚，和女主大圆满。之所以要用镜子，是因为在原定的剧本之中，女主角是一位隐藏的高手，看似天真无邪小白兔，实则男主每次遇险在背后出手解决的人都是女主。
　　剧情的最后，两人共同携手抗衡阻碍，携手白头。

　　而这面镜子，就是横挡在两人面前的最后一道坎。

　　开拍当天罗娜就已经试过妆容，所以今天是直接带妆过来的，人来之后和简饶简单打了招呼就直接下水，速度之快令老陈都险些惊掉下巴。

　　简饶逆水走过去，问道：“罗娜姐，你身体怎么样了？”
　　他说得自然是上次罗娜在B组拍摄时因为水下缺氧而晕倒的事情。

　　罗娜随意摆了摆手，“没啥大事，被助理强迫在医院躺了一天。”她的妆容很精致，但普通话不太标准，跟古风搭配起来显得有点诙谐。她抬袖挥了挥，顺便还在水中转了一圈给简饶看，“呐，这不是好好的嘛。他们就是喜欢小题大做，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恢复能力真强。

　　简饶忍不住内心感叹，奈何没感叹完，他自己就先不争气地打了个喷嚏。

　　罗娜和他面对面，下意识后仰，“你感冒了啊？”

　　简饶忙摆手，“没。”可惜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鼻音，“我就是免疫力不大好，这几天一直超负荷工作，有点受不住。”说完，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罗娜嘿嘿傻乐。

　　他这幅傻呵呵的样子刚好被走进来的厉荣看见，赶紧收住，恢复严肃，冲厉荣挥了挥手，“厉荣——我们在这边！”

　　厉荣没走近，只和罗娜相视一笑，随意点评一句“好好工作，别犯蠢”后，就又悠然走到他的小沙发上坐下。

　　简饶已经习惯了他这个一来就坐的毛病，但今天不同的是，这人坐下后没从兜里变出什么小零食来，而是翘起二郎腿，朝他们的方向望来。
　　“最后一天拍摄，大家都要加油，拍完请大家吃顿好的。”

　　鼓舞士气哦。
　　简饶心想：果然，大佬最懂得如何笼络民心。

　　这句话落下后，大家疲惫的状态瞬间被调整好，干劲儿十足地开始工作。

　　固定在水池四角的单面镜绳扣被解开，现在由水面上的人工进行拖拽。

　　简饶下水后站在镜前，而罗娜在镜子后方，老陈推近镜头，歪头向他俩比了个“ok”的手势，正式开拍。

　　简饶努力做出迷茫挣扎的表情，憋气游到镜前，随着水流抬手猛拍那面可以完全笼罩住他的宽大镜子。

　　老陈拖着摄像机站在简饶身后，镜头可以从侧后方捕捉到简饶镜中的表情，“可以，就保持这种情绪，再用力些！”

　　指令下达后，简饶的手掌按在镜面上，拍打、离开，水流自中间的空隙流窜而过，像游走的鱼。披帛在抬臂的瞬间，跟随简饶的动作在水中翻仰出自然的弧度。

　　效果不错，老陈倒退两步，与简饶拉远些距离。镜头中的视野瞬间开阔，由原来的仅有镜面和简饶到现在的整片水域几乎完全被覆盖。镜头广角旋转一周，那种深邃的蓝和极致的清澈，下移特写，再配上简饶完美的腰线和背影，令老陈抓着设备的手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拍打的动作要克服水压，不太舒服，更何况还要一直保持面部表情完美。老陈不喊停，简饶不敢停，不过几分钟，他就有些吃力，嘴中吐出一口泡泡，眼前开始冒星星。

　　直到——
　　他听到身后老陈的嗓音突然拔高，喊了句：“撤！”

　　简饶应激性后退，在他退后的刹那，那面巨大的镜子被站在水池上的工作人员合力拉起，浮出了水面。

　　哗啦——
　　厉荣正在专注看书，就听见耳边响起哗哗水流声。他抬眼一看，原来是大家把镜子给拉上来了。那就说明，刚才的拍摄，简饶应该是一条过了。

　　不错。
　　厉荣在内心为小简点了个赞。

　　出水后，助理给简饶递了纸巾过来，“简哥，好歹擦一擦吧。这耳朵本来就敏感，泡了好几天了，不得中耳炎就算不错了。”
　　近乎抱怨的语句。在从开工起就跟简饶形影不离的小助理看来，这份工作比单纯的应酬灌酒还要难熬。

　　简饶没接纸巾，只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我都已经习惯了。”他歪头将脑袋颠了几下，做了个给耳朵倒水的动作，笑道，“要学会享受痛苦。”

　　小助理撇嘴，竖起大拇指，“你真牛。”

　　老陈盯着监视器反复观看许久，对刚才简饶的表现很是认可。罗娜就在他身后，他转了个头又激励罗娜，“小姑娘也得加油啊！”

　　罗娜高冷如一，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管好自己的摄像机不出问题就行了，还没有必要来怀疑我的专业素养”。

　　简单调整后，几人又陆续下水拍摄第二小部分。砸开镜子后，接下来就真正到了该罗娜出场的时候了。

　　罗娜一袭淡水的白衣，自镜后隐现，逐渐飘到了简饶面前。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简饶伸手拉住了罗娜的手腕。两人你前我后，一步一步配合相当默契，动作之顺滑仿佛不是在水中跳舞，而是在地面上。

　　舞者之间有时候不需要交流，只用一个眼神就可以清晰地意识到他的下一步动作，从而在转瞬间给出反应，这是合作者之间的无限默契。

　　而恰巧，刚刚认识不久的简饶和罗娜竟然无端地掌握了这种默契。

　　简饶只抬眼，向罗娜示意，罗娜就立刻心领神会，跟着他的步子上腰后仰，轻松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简饶。

　　顺着水流，简饶一个跨步上前，揽住了罗娜纤细柔软的腰肢，随后一抬，把罗娜一整个人抬了起来。

　　两人的身体立马回到了同一水平面，视线相对。

　　对视的那瞬，不知是谁先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停！”几人浮出水面，老陈拧眉，有些不耐，“怎么回事？怎么跳着舞还能跳笑了？”

　　简饶很冤枉，自己明明很严肃的，而且全部的力气都用在搂住罗娜的重量上了，根本没有时间关注别的。是两人对视的瞬间，突然在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剧本里描述的，男女主之间的恩爱缠绵。

　　罗娜是一下子没憋住，对着简饶那张略显幼态的脸，实在是代入不下去要和他做什么三生三世的绝美恋人。

　　“陈哥，真不是我没憋住。”虽有些愧疚，但罗娜还是忍不住，“我对着小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你非要让我做出什么想入非非的表情，我真的是……很难办到啊。”

　　这句话过后，简饶懵了片刻。
　　人畜无害？

　　什么鬼？
　　他长这么大，大家对他关注最多的就是他的异域长相，站在众人中明显比其他人优越突出许多。但还从来没有人用“人畜无害”这种词来形容他的混血长相。

　　一时间，简饶甚至在怀疑从小到大，身边的朋友是不是都在向他隐瞒什么，或者说，自己对外貌的认知是否与其他人不同。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自觉趴在池边，下巴搁在大理石池面上，远远地望向那个真低头认真翻书的男人。

　　厉荣无论在外貌还是穿搭、年龄上都比自己要成熟许多，所以他一直这么主动追逐偶像，想和他从尝试做朋友开始，再逐渐发展为恋人、家人。
　　难道他的所作所为，这一切看在厉荣眼里，也会和罗娜一样，只是来自一个年纪轻轻，只会口出狂言的小朋友大放厥词的蠢萌发言吗？

　　简饶有点抑郁，像只大河豚一样瘫在池边走神，直到听见老陈和罗娜不停呼唤他的声音，他才猛然回神。

　　“啊？怎么了？”简饶有些懵懵然。

　　罗娜先开口，和他商量，“小简，我觉得我们两个都是舞者，而不是演员。虽说舞者在跳舞时需要发泄情绪、释放表情，但有些不必要或者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表情，我觉得还是可以通过其他的迂回方式来取代的。”

　　具体什么意思，简饶没太听懂，但还是像刚才罗娜说的，和自己扮演恋人，让她会感到有一种背德的罪恶感。

　　简饶沮丧地张了张嘴，机械地问了句：“罗娜姐有什么合适的建议吗？”

　　罗娜二话没说，直接从他的披帛上扯了块下来，给他罩在眼睛上，笑着后退欣赏，十分满意地点评道：“这双眼睛这么漂亮，只有蒙起来再掀开才能够具有足够的画面冲击性。”
　　说完，她又转头问老陈，“陈哥，您觉得呢？”

　　老陈点头，“可以。”

　　就这样，按照罗娜的提议，两人再次下水进行拍摄，重复了上次的动作，只不过这次的盲跳对于简饶来说，增加了不少困难。但这些都不成问题，来回适应几次过后，他和罗娜完美配合。

　　最后，他伸出双臂，双手交叠在一起，做了个类似于接排球的动作。罗娜瞅准时机，鱼线把她扯上去，双脚轻松落在简饶掌心。轻轻一点，她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轻纱浮动，像画中仙坠入水中，可谓动人至极。

　　落下的瞬间，罗娜靠近简饶，抬手一扯，扯落了他蒙在眼睛上的披帛。

　　披帛滚落下去，两人视线仅对视一秒，但足以惊艳。

　　收工后，厉荣请客，一大号人聚在包间内欢畅碰杯。

　　出来后已经晚上九点多，公交只剩下最后一班，但依旧是人挤人。宽大的卫衣被冷风吹到掀翻，吹得简饶清醒了几分。

　　独自在冷风中前行了一段时间，黑暗道路旁突然出现了引擎轰鸣的声响。

　　简饶回头，逆光眯了眯眼。

　　厉荣驱车过来，停在他面前，车窗落下的瞬间，那人侧身朝车窗这儿望了一眼，问道：“去哪儿？”

　　简饶没说话，只淡淡笑了笑。
　　“我很幼稚吗？”过了片刻，他才不服气地苦涩问道。

　　简饶没有停下脚步，一直慢慢踱步走着，厉荣看得出来他情绪低迷，却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他保持沉默，开车慢慢在他身后跟着。

　　过了许久，车跟着他拐了几个弯，厉荣看时间很晚，才终于提高速度追上去。

　　简饶苦笑，“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放心，我不会迷路的。”

　　厉荣没说话，但停了车，走下来。

　　两人正好停在一处路灯下，光线投下，影子被拉长，看上去暧昧至极。

　　简饶有些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来，转头望过去，“你跟着我干什……”

　　他那个“么”字还没出口，就看见厉荣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大颗大白兔奶糖，送到他的嘴边，像哄小朋友一样微微张开嘴巴，微笑着说：“啊——，张嘴，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