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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获新生 ...

  •   苏家消息一传来,江家立刻吵得不可开交。盐商案、文官辱骂皇帝、党争…一个个沉重的字眼被江家人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反复咀嚼,苏家一落千丈,二舅被贬职,三舅受牵连,门庭顷刻倾颓。

      苏露正在井边打水,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很平静。自从六岁那年被至亲出卖,她就知道,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江远疏帮着奔走了几日,早出晚归,眉头紧锁。但苏家此次牵扯太深,圣意难测,他那点微末的官位和人脉,投进去连个响动都没有。他回来时,疲惫中带着歉然。苏露摇摇头,没说话。她不需要他的歉意,她需要的是时机。

      公公婆婆彻底肆无忌惮起来,终于可以开始随意辱骂了。

      “扫把星!我说什么来着?克夫败家!” 婆婆的手指几乎戳到苏露鼻尖,“自从娶了你,光祖仕途不顺,家里鸡犬不宁,现在连你娘家都垮了!你就是个丧门星!”

      公公在一旁啐着唾沫:“早说了这种大小姐要不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有个屁用!如今连娘家都没了,白吃我江家的饭!光祖,休了她!立刻休了她!”

      两个弟弟挤眉弄眼,下流话愈发不堪入耳。

      江远疏脸色铁青,将苏露挡在身后:“苏家只是暂时落难,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日。此时休妻,岂非落井下石,让人耻笑?”

      婆婆涕泪横飞:“我看你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她家都臭了,还能怎么起?我不管!这家里不能养闲人,更不能养丧门星!你要是不休,我这个做娘的就死给你看!”

      说着,她竟真的一屁股坐倒在地,捶胸顿足嚎啕起来,在地上不住打滚,沾了满身灰土:“我命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啊!白白养个吃干饭的丧门星啊!”

      日复一日,这戏码不断上演。江远疏最初还强硬,后来在母亲日日装病、以死相逼的哭闹中,也渐显疲态。终于有一日,当婆婆又捂着心口说要上吊时,他闭了闭眼,对沉默站在一旁的苏露道:“露儿,家里如今境况你也知道。你做点事吧。”

      苏露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她开始学做饭,第一关便是烧火。灶膛黑乎乎的,塞进去的柴禾似乎总不听使唤。她拿起火折子,手微微发抖,火焰猛地蹿起,燎到了她捏着柴禾的手指。猛地缩回手,指尖已是通红一片,迅速鼓起水泡。

      大弟媳不知何时倚在门边,嗑着瓜子,见状嗤笑出声:“哟,大小姐火都不会烧?真是蠢得像头猪!空长了一张好脸蛋有什么用?依我看呐,这种美貌,去了青楼倒还能换几个钱花花!”

      苏露没吭声,只用冷水冲了冲手,继续低头摆弄柴禾。

      倒是二弟媳默默走了过来,她没说话,只是接过苏露手里的火钳,熟练地拨弄几下,又添了把草。火光映着她蜡黄消瘦的脸,额角还有昨日被婆婆用扫帚打到留下的青紫。

      “慢慢来,火要空心。” 二弟媳声音很低,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苏露低声道:“谢谢…”

      二弟媳摇摇头,动作有些迟缓地转身去舀水。她极快地瞥了苏露一眼,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那个…认字…难不难?”

      “不难。” 苏露也压低声音,“我教你。”

      在每日无尽的劳作间隙,三个姑娘找到了片刻的隐秘时光。她们借口收拾,挤在灶房狭小油腻的角落。二弟媳抱着她那总睡不安稳的女儿轻轻摇晃,苏露和小妹就着从窗户漏进的月光,用烧剩下的柴炭枝,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笔一划地写。

      二弟媳学得很慢,手指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握不住细细的炭枝。但她眼神那么专注,嘴唇无声地跟着念。她怀里的小宝宝小脸皱巴巴的,偶尔发出嘤咛。二弟媳给她取的名字,还是叫江大官。

      “我希望她以后能像大官一样,有出息,不受人欺负。” 二弟媳拍着女儿,声音很坚定。她没有像这个家里其他人那样,对女儿流露出丝毫嫌弃。

      苏露和小妹对视一眼,她们尽力护着这对母女,轮流哄孩子,让二弟媳能多认几个字。

      大多数时候三个姑娘都在一起,可有时候也会分开,园子,成了新的危险之地。苏露有时路过时会看到公公和两个弟弟在附近游荡,他们的目光越来越不加掩饰,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和评估。他们常凑在一起,对着她们指指点点,发出那种心照不宣的猥琐低笑。

      她偷偷告诉小妹和二弟媳,小妹说以后大家一起走,寸步不离的跟着,可那些目光依然如影随形。她看着那三个男人丑陋的嘴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离开,一天都不能多待。

      她开始将目光投向江远疏带回家的卷宗,苏家一案由刑部协理。他一向以公正自诩,即使对苏家,也绝不会徇私。

      她趁他不在,偷偷潜入书房。在堆积的案牍中,她找到他偷偷带回来的关于盐商案的卷宗副本,他说之前有人试图销毁,先备个份。她不仅看苏家的部分,更在寻找可能与江远疏有关联的蛛丝马迹。她小心翼翼地抽走了几页关键处涉及钱银往来模糊描述的纸页,藏了起来。

      光凭她自己,难以取信于落魄但仍有根基的苏家,她需要投名状。如果她能掌握一些对苏家有利的信息,就可以装成苏家的远房子弟带着这些诚意回去。江远疏公正,但她可以让他变得不公正,不得不成为棋子。

      江远疏见她每日疲惫不堪,私下接了更多私活,又请了一个粗使丫鬟回来。

      婆婆发现后勃然大怒,她抄起扫帚,劈头盖脸将那可怜的小丫鬟打了出去,骂得极其难听。转身,就将所有怒火泼在苏露身上:“学会吹枕头风了是吧?让男人花钱请人来伺候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从今天起,家里所有的活你一个人包了!不准告诉光祖!要是敢说一个字,我就吊死在这门梁上,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是你这个丧门星逼死了婆婆!”

      她不仅禁止苏露求助,更威胁小妹和二弟媳:“你们两个贱蹄子听着!谁敢帮她,我就一起吊死!我说到做到!”

      小妹和二弟媳红着眼眶,看着苏露,不敢动弹。

      那几个男人的胆子越发肥,下流话变为调戏。苏露吓得魂不附体,不敢离开小妹一步。

      二弟媳眼中的忧虑和恐惧也越来越深,终于有一天,在灶房后的阴影里,二弟媳拉住苏露的手:“我知道你不容易,真的知道…可我也不容易啊!你二弟他现在眼睛总黏在你身上,回来就找我撒气…我…我怕啊!我怕他为了你休了我,他真的这么想!求求你了,露儿,求求你…你能不能把自己弄得丑一点?真的求你了…”

      苏露点了点头,她开始往脸上涂抹灶灰,故意弄乱头发,穿上最破旧宽大的衣服。可那些男人的目光反而更加兴奋。婆婆则骂得更凶:“不下蛋的母鸡!装模作样给谁看?连个孩子都怀不上,白占着坑!光祖也是瞎了眼,要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孩子这个词,频繁地从婆婆嘴里冒出,也钻进了江远疏的耳朵。从此,恐惧和厌恶再无间断。她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痛苦,可她又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流露出太多不适。她还没有找到去处,她怕江远疏厌倦,怕被彻底抛弃在这个狼窝里…

      江远疏似乎真的开始筹划搬出去,他会对着京城的房契图样出神,低声计算着俸禄和积蓄,这念头不知怎的传到了婆婆耳朵里。

      “你想搬出去?跟这个妖精双宿双飞?把我这个老娘扔在这个破地方?” 婆婆指着苏露,唾沫横飞,“我就知道!就是这个下贱妖精挑唆的!专吸男人阳气的狐狸精!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头!”

      好在苏露并非全无收获,江远疏有时会在家抱怨官场倾轧,提及某些同僚如何收受贿赂,如何请他办事。他总是不屑,说不想替那种贪官污吏脏了手。有一次,他带回一幅卷轴,说是某人硬塞的谢礼,他推脱不过,打算下次寻个机会还回去。

      苏露趁他不在偷偷打开那幅画,画工精湛,是幅山水,她懂画,认得此非凡品。她将画上涂了处污渍,过了几日,江远疏有些烦躁地提起,画被虫蛀了,更不好还了,只能先收着。苏露垂着眼,没说话。

      计划在一点点推进,但她的身体却变得不正常。这个月,月事没有来。起初她以为是劳累过度,可随之而来的还有莫名的反胃和嗜睡。她不敢想,不敢确认,更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是更加拼命地暗中谋划。

      一日午后,她和小妹在菜园摘豆角,小妹去解手。就在这空当,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二弟不知何时凑到了身边,几乎贴着她。

      “嫂子,” 他声音黏糊糊的,眼睛在她沾了泥的脖颈和手腕上逡巡,“你真美,比画上的仙女还美…一个人干活多累,我帮你啊…”

      苏露猛地后退,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豆角撒了一地。二弟却嬉笑着逼近,伸手要来抓她的胳膊。

      苏露尖叫一声,抄起手边用来松土的锄头,不管不顾地朝前一挥。

      锄头木柄砸在江传宗肩膀上,他吃痛,一嗓子叫出来,踉跄退后两步,惊惧交加地瞪着苏露。

      二弟媳来了,二弟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几句,悻悻地走了。

      从此以后,苏露总能感觉到那双阴冷的眼睛在暗处窥伺。她怕极了,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妹和二弟媳。

      可二弟媳对她的态度更加冷淡,她不再主动和苏露说话,有时苏露靠近,她会下意识避开。过了两日,二弟媳竟对着婆婆哭诉:“娘!您管管传宗吧!他老偷看露儿,说要休了我这黄脸婆…”

      婆婆眼一瞪,立刻调转矛头,指着苏露破口大骂:“又是你这个妖精!勾引完了老大不够,还来勾引老二?你怎么这么下贱!是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

      苏露气得浑身发抖,积压已久的怒火喷涌而出,她脱口反驳:“我没有!是他行为不端!”

      “放你娘的屁!” 在门外偷听的二弟猛地冲进来:“分明是你这骚货故意在园子里扭来扭去勾引我!还敢狡辩?”

      婆婆见儿子帮腔,气势更盛,扑上来就要撕打苏露:“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苏露下意识伸手一推,婆婆向后跌坐在地。其实根本没摔重,但婆婆立刻杀猪般嚎叫起来:“打死人了!儿媳妇打婆婆了!反了天了!”

      大弟媳和二弟媳见状,或许是出于长久压抑的怨恨,或许是怕被牵连,竟也冲了上来,一个揪头发,一个掐胳膊,对苏露又打又骂。

      小妹尖叫着冲进来,拼命推开两个嫂嫂,用自己的身子死死护住苏露,对着众人大喊:“你们胡说!露儿姐姐每天都跟我在一起!是二哥他胡说八道!是他不要脸!”

      正闹得不可开交,院门响了,江远疏回来了。

      婆婆一见他,如见救星,连滚爬爬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嚎啕大哭:“儿啊!你可回来了!你要给娘做主啊!这个丧门星,她打我啊!你看我的胳膊,都流血了!”

      父亲和两个弟弟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指控苏露如何“勾引”,如何“忤逆”,如何“殴打尊长”。父亲更是怒道:“这种媳妇还要得?光祖,你今天必须休了她!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婆婆也哭喊:“对!休了她!不然我就去报官!告她殴打婆母,大逆不道!”

      江远疏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看着母亲手臂上的血痕,看着被小妹护在身后眼中满是惊惶泪水的苏露,看看义愤填膺的父亲和弟弟,大步走到苏露面前,厉声道:“苏露!你太让我失望了!怎可对母亲动手?去柴房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婆婆继续哭喊:“思过就行了吗?她打了我!必须打回来!光祖,你今天不打死她,我就立刻吊死在这里!”

      父亲和弟弟们也在一旁添火:“对!打!这种女人不打不长记性!”

      江远疏终是猛地抬脚,朝苏露踢去。苏露本就害怕至极,见他真的动脚,惊恐地往后急退,想躲开。

      她只觉得小腹猛地一抽,剧痛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眼前一黑,蜷缩着倒在地上。

      “哈哈!打得好!再打!打死这个小妖精!” 婆婆拍手称快,尖声叫好。

      苏露只感觉身下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不受控制地涌出,剧痛一阵紧似一阵。

      江远疏愣住了,直到他看到苏露身下衣裙迅速洇开的血色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二弟媳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褪去,失声叫道,“是不是流产了?!”

      江远疏晕倒在地,二弟媳把他踹开冲上来,慌忙按压穴位止血,急声道:“快!抬进去!平躺!小妹,快去请大夫!要快!”

      小妹早已吓得眼泪直流,闻言拼命点头。

      苏露被抬进房内,身下的血却似乎没有止住的迹象。疼痛和失血让她意识模糊,时昏时醒。高烧紧随而至,将她拖入更深的混沌。她觉得自己像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里沉浮,耳边时而传来模糊的哭骂声,时而是一片死寂。

      在痛苦的缝隙里,她仿佛看到一位身着旧凉服饰的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静静站在一片柔和的光里对她招手。

      江远疏彻底崩溃了,他不去大理寺了,日夜守在苏露床边,握着她的手,眼中布满血丝,一会喃喃道歉,一会厉声咒骂家人,一会又绝望地哭泣。他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贵的药,但苏露一直昏沉,高烧反复。

      小妹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门口,挡住任何试图靠近窥探或咒骂的江家人。

      好在苏露常年习武,在鬼门关前徘徊数日后,高烧终于退了。

      她还没开口说话,一直守在一旁的小妹便红着眼睛,对江远疏说:“大哥,不是嫂嫂的错。是二哥,还有爹,他们一直对嫂嫂说很难听的话。那天在园子,是二哥先恶心嫂嫂,嫂嫂才反抗的。婆婆不问青红皂白就打骂,嫂嫂只是推了一下,根本没用力!”

      江远疏的眼神从茫然逐渐聚焦,他猛地起身,冲出门去。

      很快,院子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哭嚎声、咒骂声。江远疏揍了二弟,要将两个弟弟都赶出家门。公公婆婆以死相逼,在地上打滚,哭喊儿子不孝。两个弟弟则污言秽语倾泻而出,叫嚣着苏露的孩子是他们的,江远疏就是个活王八。

      苏露靠坐在床头,听着外间的一切,默然无声。

      江远疏的状态狂乱而偏执,大理寺的公务完全抛在脑后,整日要么守在苏露房间外,要么就红着眼在家里踱步,警惕地盯着每一个家人。只有紧急公文送到时,他才会短暂离开。小妹也一直守着,她生怕任何人出现在门口。

      苏露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逃。

      趁江远疏被紧急公务叫走,她再次潜入书房,找到那份关于苏家盐商案的卷宗,她模仿着江远疏的笔迹和用印习惯,在几处关键证人证词模糊、可能涉及钱银疏通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添加了江远疏等字样,以示他暗中提供了便利。

      她找出那副损坏的名画,连同几封能显示出某些官员试图拉拢他的信函一起包好。

      又一日,江远疏被上司紧急传唤。苏露以出门买些纸钱烧给孩子为由,将证物寄给江远疏在刑部的一位对头,此人与二舅有旧,在暗中为苏家奔走。苏露从江远疏平日的抱怨和卷宗蛛丝马迹中,确认了这一点。这份投诚礼,分量不轻。

      回到江家,她安静地养着,暗中做着最后的准备。她早已备好一套合身的男装,藏在柴房隐秘处。

      终于,机会来了。江远疏被一桩急案绊住,需出门大半日。午后,江家人照例午睡。苏露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那套深青色的男装。

      她将一套自己的衣裙匆匆套在一个用木架和破布扎成的简陋人形上,扔在床上,盖好被子。她擦亮火折子,点燃了被子。

      苏露迅速从后窗翻出,跑到后院最偏僻的墙角。她翻过墙头,快步离开。不久,便到了城门附近的驿站。

      翻身上马,握紧缰绳,骏马扬蹄朝着苏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熟悉的苏府门前,她上前叩门。

      她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姑苏支系,文林,前来投奔,有要事禀告舅父大人。”

      得到消息的三位舅舅匆匆赶来,大舅面色沉郁,二舅眉宇间带着贬谪后的颓唐,三舅则更显苍老。看到她,三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大舅喃喃自语:“风儿…是风儿吗?”

      苏露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章,那是她离开苏府时,从二舅书房顺走的,又拿出一封盖有模糊支系印记的家书,信上言辞恳切,提及家族蒙难,子弟前来共度时艰。

      三个舅舅传阅着,仔细打量她,二舅也小心翼翼的问:“你是…叱罗风?你…果然还是来了…”

      苏露心中一动,装作不知,继续往下说:“晚辈是苏文林,冒昧前来,并非只为投亲。苏家眼下困局,晚辈或有一法可解。”

      她不再多言,直接取出了那份她誊录的关于盐商案中最关键却也留有破绽的罪证摘要,双手呈上。

      二舅接过,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盯住苏露:“此物…你从何得来?!文林…你分明就是风儿…你怎么…”

      苏露面不改色:“其中关窍,晚辈已反复推敲。若运用得当,或可成为转圜之机,至少,能争取时间,寻隙反击。”

      她停顿一下,目光扫过三位舅父惊疑不定的脸,给出了自己的条件:“晚辈不才,愿竭尽全力,助家族渡过此劫。唯有一请:事成之后,请舅父们助晚辈入仕。眼下苏家正值用人之际,多一个在朝中能说话、能办事的自己人,岂非好事?若舅父们不允…”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中的威胁清晰可辨。若他们不答应,她或许会将这些罪证换个方式用出去。

      三位舅舅沉默了,最终二舅缓缓开口:“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先在府中住下,西厢客房尚且空着。”

      “多谢舅父。” 苏露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无半分卑微。

      她被引至一间简洁的客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深深吸了一口苏府花园里熟悉的、带着花木清香的空气。

      当晚,有人通传说舅老爷们请表少爷一起去灵堂。苏露整理了一下衣冠,随仆妇前往。

      灵堂正中一个小小的牌位,上书苏露之名。

      三位舅舅站在牌位前,神色悲戚。见她进来,二舅红着眼眶:“风…文林,来给你表妹上柱香吧…她被姓江的为了攀高枝害死了,怎么会…怎么会…他怎么这般狠心!”

      苏露走上前,接过点燃的香。烟雾缭绕中,她看着那冰冷的牌位,看着牌位上那个曾经属于自己,如今已被埋葬的名字。

      从此,世间再无苏露,只有苏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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