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行五山》大少一横

75、第 75 章

　　薛惊云拉着卿廷殷的手进去正堂时，掌心能明显地感觉到他手心的微颤，缘故多半是因为面对上了沈江言。

　　然而沈氏兄妹跟薛惊玉，也远没有他们预想的和睦相处，倒是夏思鱼脸色窘迫地当着和事佬跟他们打着圆场。

　　沈江迎捂着八月大的肚子，试探着一笑，给薛惊玉斟了杯酒，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说：“玉郎动什么气呀，兄长他提的要求，不也是你以前做过的事么。哪怕这修真界对辉月赤丸讨诛笔伐，可仍是有人私下偷偷联系我们妄图续购，你以前不也说过…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我不全是那个意思。”薛惊玉不接她的酒，也拦了她欲喝的动作，“江迎，这么些年来的苦心经营，钱我们已经挣得够多了。自那日九安山之事后，我是真的身心俱疲，也再不想参与这些争斗了。你如今也有了身孕，我们就此罢手做一对普通的快活夫妇不好么？”

　　“哎，你们来了？”沈江言指了指两边的空椅，“正巧这正说到辉月赤丸复产一事，二位不妨也来坐下边吃边聊。”

　　即便是沈江言现在是东道主，卿廷殷也对他并不客气，他指尖摸捻着明剑，对这为财舍义的小人开门见山道：“沈兄，好久不见了，不知先前许诺给你的黄金百两，你可还用得舒心？”

　　他回了一趟汀忧山，先前分明嘱咐过宁允茹和卿廷念，结果还是得知了沈江言了卷钱跑路的消息，这俩小丫头就根本没把这事当真，还是他给贾尔苯详说了缘由这才将沈江言除名汀忧山。

　　可惜钱的话还是没能追回来。

　　卿廷殷又紧了紧剑，但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现下只是个习武的普通人罢了。

　　“黄金百两？竟是卿前辈……”夏思鱼震惊不已，她在两个男人的视线博弈中读出了什么，但碍于自己的身份只得欲言又止。

　　看到了卿廷殷另一只手的小动作，薛惊云一惊，心下对沈江言这人又开始犹疑起来。

　　沈江言并未露怯，显得不甚在意，“哎卿廷殷，区区黄金百两而已，对汀忧山又算得了什么？”他从袖子里掏出一药瓶，“再说了，你就当是借我的又何妨，待我在这九安山重新经营，辉月赤丸的价值你不是不知道，真金白银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到时候再还汀忧山不就是了？”

　　将那瓶子扔给了卿廷殷。

　　“这是你身上毒的解药。”沈江言摇了摇头，“真是不巧，即便是护了你的经脉，也没能帮上你突破年关，看来薛惊云还真成了你的难啊。”

　　“什么，你给我下了毒，还护了我的经脉？”卿廷殷捏着药瓶，突破之际他的确觉得身上灵脉不通，但他却对自己什么时候中毒一事印象不深。

　　是心咒吧……薛惊云只得提醒他：“你确实中了毒竟，你说是沈江言为财才害得你，后来还追了我进了荆棘林遇见了花妖，然后我们在你的幻境里又待了几日，你可还有形象？”

　　“不记得了……”卿廷殷茫然，但又的确疑惑，“我分明记得突破年关之际，我灵气堵塞灵脉不通，还以为是天雷的威压如此，怎么到你嘴里又成了护住我的灵脉？”

　　“经脉里流的是血，灵脉里流的是灵气。”沈江言摇着手里的筷子，“我护你的经脉，是保住了你的命。你中的叫天肛散，乃是我独创药物，的确可能造成你短暂的灵脉拥堵，但肯定影响不了你正常运功，否则你怎么还杀得了荆棘林里的花妖，至于你渡劫一事——恐怕真的是老天爷看你尘事未了不让你飞升吧。”

　　卿廷殷抬了抬眉：“什么？”

　　沈江迎与夏思鱼异口同声，惊愕道：“飞升？”夏思鱼激动得翻了手边的酒杯。

　　“的确，有飞升之相。”薛惊玉加入话茬，“若按人活百岁来计算，修士多少年纪结丹，那么就保持那个年纪的身体素质。修士每一百年渡一次劫，这一百年间身体自然也长，但可用驻颜丹固定自己的容貌。渡劫失败无非就是不能续命，最明显的提现则就是容颜易逝，甚至一夜之间童颜变白发都有可能。可见了卿廷殷这依然容貌不改的模样，想必已是半只脚踏入了飞升的境界——已然是实现了真正的不老，不死倒还说不准。”

　　“原来如此？太好了太好了！”薛惊云听罢，甚至比卿廷殷还高兴，他还以为、他潜意识里都认为自己，只能跟他厮守只百年时间了，现在看来只要他也只需勤加修炼延寿了！

　　卿廷殷心知肚明，对薛惊云浅浅一笑，飞升这个答案他显然有揣测过，但是也只是第一次亲身经历的他，并不知道后续又会怎么发展。

　　沈江言摇了摇头，颇为感慨叹息道：“卿廷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可真是羡慕你的气运啊。”他又突然话锋一转，对薛惊玉说话，“话说回来，修士所求之道皆是为了永生，何门主你莫不成就没有这样的欲望？”

　　“是啊玉郎，渡劫难、飞升更难，汀忧山要耗费多少灵珍异宝，才能砸出一个像卿前辈这样的人来。”沈江迎说得巧言令色，几乎是眼里含着泪，她去握住了薛惊玉的手，柔声道：“我们是修士，自结丹那一刻起，我们就已不是普通人了，一生都要在修真界里沉浮挣扎，你说什么放下这一切去返璞归真，那我们可就只剩下百年的光阴厮守了。我还怀有你的孩子，难道你忍心让他生下来就是个普通人吗？”

　　“普通人又怎么了，普通人难道就不配活着吗？”薛惊玉收了手，一砸桌子怒声喝道：“我宁可当一个活得自在的普通人！”

　　夏思鱼欲言又止，她看了看气得发抖的沈江迎，想要劝阻薛惊玉但又觉得他言之有理。

　　他红了眼眶，口吻激动道：“我半生辛劳，为实现母亲的意愿，打下九安山的基业，又为了让你沈江迎过上好日子，我用母亲的尸、用自己的血去供辉月赤丸！我已经得到了我所想要的权钱名利，就连薛惊云现在也认我一句哥！即便再给我百年、千年寿命，我现在也没什么再想要的了！”

　　“江迎，你是我妻，我孩子她娘。”薛惊玉转头看沈江迎，一瞬间泪流满面，“你难道不知道，我已修为停滞了近几十年时间，根本就没有再突破的可能。你为什么不懂我，你为什么还觉得不够，九安山即便是倒了，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百个馒头，难道你还觉得钱不够用吗？”

　　他说得实在声情并茂，还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像是她沈江迎欲求不满似的。这位自幼无无父无母，跟兄长寄人篱下的女子实在气不过，她一把摔了手里的筷子哭吼道：“你要我过那种食糟糠咽烂菜的普通人日子？！”她说：“是，我沈江迎就是命贱，我以前就是这么长大的，我可以忍受那样的生活，可我不要让我的孩子、也是你薛惊玉的孩子，也像我们兄妹俩曾经那么饭都吃不起地长大！”

　　“我就知道劝不动。”沈江言揉了揉额头，他又对薛惊云摆手道：“不如薛教主来加入我们，我向你保证只要你与我们合作，我势必让你万刃山成为第二个九安山！”

　　“薛惊云，你最好别。”薛惊玉并没阻止，他只是愤恨地瞪了沈江言一眼，而后语重心长地规劝自己弟弟说：“辉月赤丸利弊我不必多说。你若是还想修为更进一层，就最好护好自己的血脉天赋，不要像我一样日后恐怕连枪都提不动。”

　　“你说得对，容我替他拒绝。”卿廷殷对沈江言没好脸色，他早私下做了好些调查和研究，“现下秘方暴露，市面上已经出现仿照品，整个修真界又掀起了一阵，挖掘‘血脉天赋’者的热潮，已经有好些无辜人被怀疑杀死了。薛惊云和薛惊玉现在还没遭到追杀，只怕也是碍于舆论和你二人的身份，不怕告诉你们，我昨夜偷上九安山，便顺手收拾了好几个刺客，且发现他们都是有灵根的修士。”

　　薛惊云打量着卿廷殷，似在看他周身有没有受伤：“哎，你不是灵脉断了么，怎么还能跟修士打架？”

　　“偷袭，他们体术太差。”卿廷殷环手抱胸，“不知道他们修为，但他们法术也用得不好，我猜测恐怕修为不过百。”

　　“哼，胆小怕事。”沈江言站了起来，有些气恼地抚了抚袖子，“薛惊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不成你忘了昨天与我的承诺？”

　　“我……”薛惊云欲言又止。

　　薛惊玉却激动，厉声质问薛惊云道：“你与他的什么承诺？”

　　“参加婚宴的承诺。”薛惊云压下了慌张，没能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他目光平静地对上他哥薛惊玉，说：“哥，你不知道吗，夏思鱼和沈江言要成亲了，好歹你也要祝福一下你的兄嫂不是么？”

　　沈江言垂眸，藏起了眼里的笑，去站在了夏思鱼的身边，替她捏了捏肩膀放松，“思鱼，听累了没？”夏思鱼对他笑了笑，她替他斟了杯茶递过去：“没有，我一直坐着呢。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也罢。”薛惊玉抹着泪，又恢复了他往日的坚毅，他瞧了眼沈江迎高耸的肚子，语气淡淡道：“在你生下他之前我会一直在九安山。”

　　“那之后呢？”沈江迎对着他的背影，“你也要像那天一样一走了之吗？！”

　　“沈江迎，那天我是被你赶出去的。”薛惊玉皱着眉头，忍着鼻头间的再度酸涩，他转过身眼神决绝地瞪着她，“还有，你记着，薛惊云是我唯一的弟弟，无论他遭遇了什么我都要去救他，这无关利息，只是亲情。”

　　“我有说过他不是你弟弟吗？！”沈江迎一声怒吼，把桌上手边的杯子砸了过去，可薛惊玉已拉着薛惊云走远了，那无辜的杯子只得孤零零地碎了一地。

　　实在是吼够得累了，她无力地瘫倒回了座位，开始无能为力地啜泣，夏思鱼心有不忍地去搂了她，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宽慰：“沈姐姐你说说你，还大着个肚子呢，怎么动这么大的气，薛惊玉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他哪里又懂得你的心啊，我知道你这么考虑都是为了孩子。”

　　“对，思鱼，我都是为了孩子。”沈江迎也抱着她哭，像是发泄一般地，“他不懂，他就是个不管家的，要不是我整天经营、上下打理九安山，他哪里当得了这么痛快的门主，现在他说撒手不管就撒手不管了，那我这么多年的辛苦不就白费了么？”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夏思鱼红着眼睛道。

　　“对，都不是好东西！”沈江迎狠狠点点头。

　　在场唯一的男人尴尬不已，见老婆也快心疼哭了，沈江言不由得无奈叹气，开始安慰起了她们俩人。“好了，不哭了，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这不是回来帮你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