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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   “所以你跟沈江迎…”薛惊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都闹到这个份上了,还能再重归于好么?”

      穿过一片竹林,下九安山的路上,几乎是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三个看似完全性格迥异的人,却因为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结伴而行。

      秋快到了,落叶簇簇而下,薛惊玉走得很慢,他接过一片黄叶,满眼的伤怀感慨。他说:“其实,像朱砂痣这种东西,就应该永远地留在心里,否则的话朝夕相处久了,也会变成索然无味的白米粒,就像你哥我跟沈江迎这样。”

      “惊玉兄可别这么比喻。”卿廷殷也摘下片竹叶来,不过他选的却是碧绿青翠的,他修去杂枝去插在了薛惊云的头上,“即便是索然无味的白米粒,那也是顿顿饭桌必备的良品,谁又离得开谁呢。”

      薛惊云瞪卿廷殷一眼,只是摸了摸头上插的是什么,但却没打算把它给取下来。他问薛惊玉说:“你们之间,又是怎么开始的呢?”

      “她啊……原只是九安山一杂役,后被我相中成了我的婢女。”薛惊玉再提起,陷入回忆怅然若失——

      “我记得第一次见她,她正在一口井边挑水,路过时力气太小没提稳,不小心把水撒在了我脚上,她抬起头来对我道歉。”

      只一眼,便是动人无边,觉得好似仙女下了凡。

      薛惊玉被何母管得严厉,自小就专注学业灵根,外加上当时的九安山并不壮大,十几岁的儿郎甚至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遇着姿色上成的沈江迎自是心痒难耐,便讨了她当自己的婢女。

      这一当,就是三百年,日久生情、自然也就刻骨铭心,可朝夕相处久了,整日又对着鸡毛蒜皮,难免不会心生厌烦,他们吵架是常有的事。

      “罢了罢了,我与她之间的争执,也从来没停过,撕破脸是早晚的事。”薛惊玉无力叹气,露出个已婚男人的疲惫来,他拍了拍卿薛二人的肩膀,“你们俩就自己去逛吧,我就不奉陪了。”

      薛惊玉折返回程,薛惊云却喊住了他,“哥!”他声音殷切又哽咽:“谢谢你……”谢什么他说不出口,薛惊玉知道可能是谢自己的成全。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

      薛惊云看向卿廷殷,跟他对视一笑。后者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身,“我也要谢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我却对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薛惊云耳根发烫,转过身去面对着抱他,将头埋在他的锁骨窝里,“新的经历,新的感悟,重要的是你还在,我们永远可以重新开始了。”

      记忆没有了,但心跳告诉了卿廷殷。

      “嗯。”他知道这是他放在心上的人,卿廷殷抬起薛惊云的脸,落下一吻。

      在九安山一晃半月而过。

      由于沈江迎怀有身孕的缘故,薛惊玉整日在她身边照料,即便朝夕相处可他与她的关系并没有好转。反而薛惊云跟沈江言忙着捣鼓什么,跟负责巡逻九安山的卿廷殷整天见不了一次,两人还互相挂念蜜里调油似的。

      也就最近两日,沈江言与夏思鱼的婚宴在即了。

      薛惊云从地窖里出来,他与沈江言合作。这个一心求学的男人,对他已故的母亲很是临重,于是便放下了心,把何母的尸身都交给他了。

      他在廊庭散着步,好巧在湖岸边遇着了沈江迎,正在给夏思鱼梳洗打扮,给她鬓发边簪了朵栀子花。她对着水里待嫁的姑娘说,“明个大喜的日子,就不能簪白花了,今天姑且让你臭臭美。”

      “薛惊云?”有了这层关系,外加上这几天的熟络,夏思鱼也不必再唤他前辈了,“江言他还在地窖里…研究么。”

      “对,他跟我说。”薛惊云说,“今天晌午你们自己用饭吧,就不稍等他了。”

      沈江迎问了句:“你呢,还有你哥?”

      “我去找卿廷殷,我哥的话你自己问他。”薛惊云头也不回地要走。他与沈江迎交流不多,早在万仞山之时这嫂子的一句‘格杀勿论’,薛惊云就再没办法看她顺眼了。

      正折了回去,远远地瞧着薛惊玉来了,他提着一木匣食盒,问脚步不听的薛惊云,“去哪儿,留下来一块吃饭,你这些天跟沈江言捣鼓什么,整天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卿廷殷那边也没遇着你。”

      薛惊云问:“你这是?”
      “这些天都是我在给你们做饭。”薛惊玉瞪了他一眼,“本来九安山存粮就不多,你们几个又都不辟谷,本以为卿廷殷会不食,可现下他亦是凡体,也要食五谷杂粮,咱几个早晚坐吃山空。”

      “沈江言不是有黄金百两,没拨些款给你么?”
      薛惊玉皱眉,心里还耿耿于怀,“要钱你自己去问,我又不做饭给他吃。”

      薛惊云在食盒里拿了几个点心,正咬了一口。
      “等等……”薛惊玉突然抓他的手,薛惊云一个没拿稳,手里的饼便掉在了地上,他顺着薛惊玉的视线去看,听得他这哥哥说得话诡异无比:“你不觉得,她很像娘么?”

      “什么?”薛惊云费解,以为他是在说夏思鱼。

      这怎么可能,相差了几百年的记忆,怎么看怎么都不像,薛惊云挥手摇了摇薛惊玉的视线,“你傻了吧,想娘想得疯了,自己去地窖看看,她们……”

      不行!沈江言在地下冰窖,薛惊玉要是去了不就暴露了他们的重生鬼大计么。

      “她们像吗?”薛惊云拉住薛惊玉的胳膊,表情有些慌张,他其实是怕他真去了地窖,“哪里像,我怎么看不出来。”

      薛惊玉激动地说:“眉眼、眉眼啊。”他也以为薛惊云看了出来,指着自己的眉毛中心,“夏姑娘是脸颊两侧是有些富态的,但是眉毛至鼻梁的衔接,这里就看得出来很像,我们也是。”

      好歹是跟生母朝夕相伴的儿子,薛惊玉的确是要比薛惊云更熟悉何不归的。而薛惊云却不相信,又或者可以说他不愿意去相信,他藏起来了心里那个最可怕的念头,“像又怎么了,这能说明什么吗?普天之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娘跟夏思鱼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老天制造些小小的巧合也不意外吧。”

      薛惊玉盯他片刻,“……也罢。”他没能说出呼之欲出的那个词,他也希望只是自己因为薛惊云的话而想多了。

      世上没有重生鬼,他们死去的娘可不可能复活。

      到了第二日,红绸帷幔,张灯结彩,九安山虽只他们几人,但也被这繁冗的装饰收整得富丽非常,整座山头都被笼罩上了层喜庆的红,远远地看去竟多了几分妖艳血腥之感。

      为了避人打扰,薛惊云还受沈江言得叮嘱,带着卿廷殷一起在山下布了结界。卿廷殷不知道薛惊云在忙什么,但总觉得他有事情瞒着自己,但出于自己现在非修士的身份,他又有些难以开口:“你跟沈江言,何时关系变得这么亲近了?”

      还以为他在吃醋,薛惊云心里暖滋滋一笑,去拉了拉卿廷殷袖子的衣角,“没有。我跟他有个交易罢了,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嗯。”卿廷殷不语,他替薛惊云拿着布袋,里面前各种符箓、罗盘之类的东西,都需要用灵力操纵,所以他就只能帮忙拿着。

      ——他是觉得自己没资格插话的。

      “你可以问我。”薛惊云不想他沉默,“你也可以干涉我,我不想你是我的局外人。”

      卿廷殷语气平静,“我不问,我猜你们是很重要的事。”

      薛惊云声音小了,“是,我不想出岔子,而且这事必须瞒着我哥,但是……是我没想着告诉你,是我的错。”

      哪怕话说到这个地步了,薛惊云还是没把具体什么事说出来,卿廷殷已经猜到了自己是帮不上忙的。

      “没关系。”他托付着信赖,作为普通人的身份,“我相信你会处理好。”卿廷殷将东西拿出,规规矩矩地按阵法摆了一地,他自然是没荒废刻在记忆里的学识。

      “沈江言他其实……”薛惊云还是说不出口。

      怎么说?向卿廷殷坦白重生鬼的事,可这事不仅邪乎,八字还没一撇呢,且薛惊云都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态,他总觉得还是不要先透露的好,毕竟卿廷殷也有曾遗憾过的人。

      “不好说就别说了。”卿廷殷不强求。

      于是薛惊云沉默,布了阵,手掌结印翻转,将灵气渡到了阵眼里去,他手上拿着罗盘,上面刹那间一道淡蓝的光圈浮现,越来越大直至包围住了整个九安山。

      “好了,走吧,我们上去。”

      没有太多的人见证,两位新人省去了很多仪式,只沈江言身着大红喜服,夏思鱼凤冠霞帔披了红纱,薛惊玉和沈江迎倒是穿了颜色相似的衣裳,他们充当起了高堂坐上‘父母’的角色。

      薛惊云拉着卿廷殷落座。

      人实在稀疏,没有热闹的氛围,周围实在安静异常,薛惊玉甚至觉得太过寂静,干脆去哪里摸出把唢呐来:“这样,我吹一曲热闹热闹,沈江迎你招呼他们。”

      他都不唤她小名了,沈江迎肩膀微微一抖,面无表情地说了声“好”。

      久居万仞山,薛惊云也时常同凡人打交道,大大小小的婚宴参加得不少,但是唯独觉得这一次的怪怪的,不说上来。

      新郎沈江言显得老练稳重,新娘夏思鱼有些亢奋激动,但他们脸上分明写着的都是幸福,又确实是对互相爱慕并共结连理的真情。

      “好。”沈江迎显得从容,她很擅长掌控局面。与此同时薛惊玉拿了唢呐,一口气下去高昂欢快的音乐围绕了大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位新人对拜,沈江言搀扶着夏思鱼头上的冠,满眼情意地对她笑了笑道:“小心些,这冠重。”

      而后敬酒,跟他们说了些客套话,沈江迎搀扶夏思鱼回了洞房,男人们还要在唯一的酒宴上聊会。沈江言倒是已经适应了夫君的身份,端了盘红豆馅点心给夏思鱼道:“我待会儿回来,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若是乏了直接睡下便是。”

      “少喝点。”夏思鱼声音娇羞,“我肯定是要等你洞房的。”在场几人无不哄堂大笑,调侃着新郎官沈江言。

      卿廷殷不甚在意,只淡淡勾唇。

      “快了快了。”薛惊云注意到他视线的游离,在桌下握了握卿廷殷的手掌,“明天一早,我们就回万仞山。”

      女人走后,四个男人对饮。几杯下肚,薛惊云已有些醉意,他口无遮拦地当着众人道:“卿前辈,我走不动路了,待会抱我回去。”

      沈江言倒是面色如常,只当作熟视无睹,薛惊玉反而表情扭曲,捻着酒杯翻他二人白眼:“薛惊云你要不要脸,感情你把这当自己家了?”

      “失礼了。”
      卿廷殷垂下眼眸,揽过倒在他怀里的薛惊云,他问道:“乏了吗,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走罢走罢。”沈江言扶额,对他们摆了摆手,“各自春宵一刻,还是都不要打扰的好。”

      薛惊玉看不下去了:“你俩也太……到底谁才是东家啊?”

      薛惊云分明装着醉,他偷偷对薛惊玉做了个鬼脸,勾着卿廷殷的脖子抱上了他。
      “嗯累了,想回去睡了,也让人新郎官早入洞房。”

      他俩真的旁若无人。
      卿廷殷一脸稳重地搂了薛惊云的腰就走,“告辞。”

      留下的两人莫名尴尬,又糊里糊涂吃了一会儿,沈江言也忍不住说了‘请便’,然后就留下他薛惊玉一个人对影自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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