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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   薛惊云没想到,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自己的修为几乎有个质的飞越,他所修炼的止水心法甚至隐约有突破第五层的迹象。

      他自小无人管教,在万仞山百年,都只是与自己为伴,是个由着心情性子的人。余叔只作为他的管家,而何家师父是介残疾的凡人,可以说他对于修炼都是误打误撞来的。

      而今天却似乎有了新的感悟:

      止水心法,要的就是一个心如止水。既要心性上的坚韧与平静,也要精神深处的持久的毅力。作为一所有水灵根中最鸡肋却要求最高的心法,薛惊云一开始也不知他远在何家的师父为何让自己选这一门,但是他修炼下来确实觉得这是最适合自己的心法。

      平和、宁静、释然,这里似是一方梦境,无边无际、脚下是层透明不的水。

      薛惊云往往脚下一看,能在这无边的汪洋中得窥,水面下另一个样貌相似的自己。而他分明有种历经一切的沧桑,但是却依然能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

      水面翻转,那个薛惊云伸出手指,在现在的他额头上一点——

      从冥想中惊醒!薛惊云摸了摸脑门,什么也没感受到,但脸上却湿润了一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却有种舍弃了什么的淡淡悲伤。

      “你醒了?”和煦如风般的嗓音响起。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撩开了床帘,露出卿廷殷依旧温润动人的容颜,他就像一阵能吹到人心里的暖风一样出现了。“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眼角的湿润被人轻轻拭去,薛惊云能察觉他动作里的温柔与熟悉。

      他抓住卿廷殷的手喜道:“你想起我来了!不是说心咒没法解开的么?”

      卿廷殷笑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薛惊云的手掌反握住,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心房上,“我想心咒消除的只是记忆,而不是对所爱之人的心里情绪。”

      心脏因情绪而很有生命力地剧烈跳动着。

      薛惊云甚至觉得他快得有些不自然。

      他掌心如被烫了般收回,垂着头有些不敢看卿廷殷,害怕自己失而复得的慌张被他捕捉到。

      又被卿廷殷抬着下巴强迫与他对视。

      那人眉眼如黛画,没有那么多含情脉脉,多了几分初见时的清冷孤傲,像是在汀忧山透过柳缝偷窥他的那一眼纯粹干净。

      行走万卷不留韵,清寂数载自成芳,功成身就无人泣,看似无情不薄义。

      薛惊云眼睛一酸,觉得恍若隔世仿佛还在昨天,可原来自己跟他已经认识了很久了。

      “眼睛怎么又红了……”卿廷殷话还没说完,薛惊云用嘴唇堵住了他的话,无声滑下的眼泪倾诉了所有爱意。

      他再也不要离开他的卿前辈了!!

      卿廷殷确实没能恢复记忆,但是他却发自内心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是特殊的,薛惊云一定是他心里独一无二的存在,他搂住薛惊云用行动加深了这个吻。

      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唇齿相依的旖旎纠缠,天地间只剩下了两人沉重的呼吸,还有想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的衣服拉扯声。

      裤带被拉下,薛惊云腰间一凉,慌乱地恢复了神智,推着卿廷殷低声呢喃道:“不、不行,现在还是白天,我们还有……很多其他的事要做。”

      “这样啊。”卿廷殷皱着眉忍耐着什么,而后释然地轻笑了一声。他替薛惊云重新束好了腰带,还顺便拨弄回了因动情搅乱的他额间碎发。

      薛惊云咬了咬双唇,而后小声地嘀咕了句:“今晚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你啊你啊。”卿廷殷语气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弹指给了他的个脑瓜蹦儿,“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两人无话,坐在床沿边,气氛有短暂的尴尬。

      薛惊云讨好着去勾他的指尖,“你、处理好了自己的事吗?”

      “你会在意吗?”卿廷殷佯装淡定,其实有一瞬间的紧张,“我已经,不再是天字榜一了,也不再是门主之子了,可能……以后连汀忧山都回不去了。”

      这是第一次,薛惊云从他的语气里读出无措,有些孩子气的脆弱与失落。

      薛惊云突然大声:“你会在意跟我走吗?!”

      他站了起来,走到卿廷殷跟前来,单膝下跪握住他的手,眼神既怯懦又坚定:“我家在山上,要走很久的山路,也没什么亲友,没你汀忧山那边热闹,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屋子多,那栋长明宫之前被火烧了,还是你替我灭的火记得吗?”

      “不记得了。”卿廷殷眼眶微热,“但我很荣幸可以故地新游。”

      薛惊云连续地点头,忍不住笑出了声,握住卿廷殷的手愈发用力。

      这算是冰释前嫌了吧。

      “对了,不是让你去万刃山等我么。”薛惊云问,“怎么你也到九安山来了?”

      “我去了万刃山没见到你。”卿廷殷看向靠在一边的烨阳,“修为尽失后,我就只能专攻体术,反而跟滴血认主的剑感应密切了些,原就是来九安山寻剑的却不料是你拿着在。”

      “那拿上走吧。”薛惊云拿了剑递给他,“我是跟我哥一起来的,也要处理些陈年旧事,指不定待会我们得打起来。”

      卿廷殷接过烨阳又放下,“用不上了,我如今灵脉已断,只是个普通人罢了。烨阳需要灵力维系,就器械攻击而言比不上明剑顺手,我今后应该是都不会再用它了。”

      他语气怅然,有淡淡的惋惜之意,像是在与位认识良久的老友道别。

      提起有关修为的任何话题,薛惊云显得比卿廷殷紧张,他立马转移了话题道:“明剑也好!好歹是你母亲送你的嘛。”

      看来自己有跟他提过。卿廷殷无奈一笑,找了个匣子将烨阳装好,指尖在剑身上留恋般划过,最后还是永远地将它给合上了。

      他二人出了门,据偷偷潜来早晨才到的卿廷殷所说,此刻的薛惊玉正跟夏思鱼、沈家俩兄妹在九安山大堂共用早饭。

      四周空无一人,只他们漫步在长廊里,薛惊云勾着卿廷殷的指尖,无聊地晃动着他的胳膊,“他们居然在一起吃饭?”

      “额……我这个应该没忘。”卿廷殷说:“记得沈江迎的确是跟何似玉成过亲的。”

      薛惊云撇嘴:“怪了,这心咒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你仿佛什么都记得,但一问起又仿佛什么都不记得。”

      卿廷殷解释:“我拜访了潇长卿,他说心咒是他独创并不完善,也是第二次对旁人施展,具体到被施术者身上的效果因人而异。”

      “才第二次?”没想到这潇湘门主这么不靠谱,薛惊云愈发觉得自己信错了人,“我猜第一次被下咒的该不会是他自己吧……”

      “不知道,兴许是吧。”卿廷殷提起,“你想听听他的故事吗?”

      “嗯,你知道?”薛惊云倒是想起,潇长卿那日向他提起‘重生鬼’的话题,还说到自己父亲就是杀害他妻子的罪魁祸首。

      那副神态,不似作假。

      “潇长卿前辈,也是位长情之人。”卿廷殷娓娓道来,“坊间有关于这位千年修士的故事,着重点更多的不是他的修为与身份,而是他与他凡人妻子的那爱而不得的悲情故事……”

      原来,年少的潇长卿,同样的天赋异禀、出身优渥,甚至容貌担得上风华绝代,也是跟卿廷殷一样被委与重任成为潇湘有力的继承人。

      可这样一个天子骄子,却爱上了一介再平庸不过的凡人女子。

      原因是——她偷钱偷到了潇长卿的头上。

      薛惊云听罢“啊?”了一声,“钱袋一般是贴身之物,且不说凡人如何能近修士的身,堂堂潇湘之子怎会对行盗窃之事的人起了心思?”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卿廷殷颇为感慨道:“我只下山一趟,都被人见色起意还诞下一儿,这潇长卿当时也不过十几岁吧。”

      ……这怎么又勾起他的陈年烂账来了。

      薛惊云怕他伤心,忙打断道:“你继续说潇长卿。”

      卿廷殷说:“可不是强扭的瓜,他们是两情相悦……”

      原来那凡人女子是家中老父病故,生前又给家里欠下一屁股债务,母亲都被拖去窑子卖了做妓偷跑出来,年幼的女儿不得已才干了偷窃之事只为糊口。

      她初来扬州不知潇湘世家,只觉得潇长卿一看就是个公子哥,便虎头虎脑地下了手又被当场抓包。兴许是潇长卿见这姑娘还小,又兴许是她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疼,反正这贵公子听了这穷丫头的经历后,直接大发善心地把钱袋送给了她。

      穷丫头本性良善,得了这钱度过难关后想还报,于是四方打听潇长卿是哪家公子,可惜潇湘自建立之初便从不对外,于是这傻姑娘就愣愣地在扬州找了十年。

      “十年……真的不短。”卿廷殷感慨:“对修士来说是如复一日,对凡人来说却是岁月流逝,十年对于他们来说可以干很多事情。”

      修士自修行起,岁月的磨损在他们身上便会变慢,更别说几乎所有的修士都会服用驻颜丹。

      潇长卿仍是一副少年模样,可他再见到那小丫头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有二十三岁了。

      十年相思不忘,再见只一眼便入骨了情丝。

      潇湘的老长辈们都叹息,关了他十年还是被他偷跑了出去,只能说是他是命中该有此情劫。却不料跟他们占卜的结果完全不同——

      潇长卿回来后一如既往地守规矩,既没有再偷跑出去也没有懈怠功课,就那么顺理成章地继承了潇湘的家主之位。而那位等了十年的姑娘,在那次见了潇长卿还了人情后,也真的放下执念永远地离开了扬州。

      虽在一个扬州城,但是井水不犯河水,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完全没有交际,陌生得甚至连潇湘长辈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他们以为是算错了卦。

      直到某一天那姑娘忽然病了,一介三十二岁的普通妇人要死了,这本在修真界连星点波浪都掀不起。可那十年未出过门的潇湘家主,却在讲学上突然颤着手碎了茶杯,却仿佛心灵感应般忍不住泪流满面。

      原来,这位潇湘以来最天资聪颖的家主,在年少时被禁足的十年期间心存疑惑,于是早早地便给自己算了一卦得知有此劫。

      于是,在第二次见了那姑娘了却心中愿望后,便回去创了心咒用在了自己身上,他从来只记得自己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人,可却连那个人的名字、相貌、年龄,有关她的一切都一概不知。

      他为了心里那么个模糊的爱,十年间拒绝了所有跟潇湘的联姻。

      她找了他前十年,他想了她后十年,可他们却只见过彼此两面,这怎么听都是一段错过且荒唐的爱恋。

      可真正让这故事名扬四海的,也正是在那姑娘临死之前这段经历,原本受了心咒的潇长卿突然想起了一切,发了疯般去寻那已离开了扬州有十年的姑娘。

      再见,潇长卿仍是一副少年模样,却发现她已经有三十二岁了。

      那年,第三次相见,他未婚她未嫁,于是天地立誓夫妻对拜。

      可那姑娘已经病入膏肓,一□□杯酒饮下都是强弓之末。潇长卿抱着四肢渐渐冰凉的新娘洞房,在她临死前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吻了吻她。

      凡人之躯,身死黄土,什么也没留下。

      再回潇湘,潇长卿闭门不出,见过的人说他模样显老,竟驻颜成三十二岁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将自己禁锢在了那天。

      故事到这里便结束了。

      薛惊云听罢,感慨伤怀不以,去握住卿廷殷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牢牢抓住。

      “我们有很多很多个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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