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行五山》大少一横

65、第 65 章

　　“好了好了，且先摁下旧事不提。”潇长卿打断了薛惊云的思虑，他既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便也不能让这小辈白来这一趟。

　　他彬彬有礼道：“我早就料到你会来这里，于是便让厄老将你绑来，希望你不要怪了我的唐突。说吧，好歹也是故人之子，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整个潇湘都定然会相助于你。”

　　真是太好了，薛惊云心头暗喜。跟上了千年岁数的老东西打交道，薛惊云已从卿廷殷那里摸了套理出来，那便是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些大话——最好是能让他们自己把你的目地给揣测出来，这样既显得他们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也能大大的增加他们主动答应你目地的可能。

　　他下了跪，聪明地磕了个头，“多谢门主！既然您知道我的身世，想必也是知道的我哥哥他私贩辉月赤丸，如今秘密败露落到今天这副局面的惨状。我兄弟二人实力不济四处逃难，就连曾经开辟的山门也是树倒猢狲散，我们如今与天下人为敌不敢再奢求门主的庇佑，但……”

　　“好了好了好了……”厄老揉了揉耳朵，“你这小子，跟汀忧山卿华学的念经功夫吧，听得老夫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这话明里暗里不就是想让潇湘，护你们兄弟二人一段时间么，哎呀潇门主你答应他不就得了？”

　　“呵呵，一句话的事，说简单也不简单，毕竟……这里又不止我一个老家伙。”潇长卿只是笑，或许是活得久见得多的原因，他清明也是个带桃花的狐狸眼，却跟潇君玉那双透着聪明劲儿的不一样，多了些岁月的温厚和深邃在里面。

　　他突然伸出了手，眯着眼睛乐道：“薛惊云，跟我说说八字，我看看你的左手，帮你算算你接下来有没有桃花。”

　　薛惊云一愣，不晓得为何话题变了，只呆呆的把手递了过去。潇长卿并未触碰，只是并着食指和中指，往他的手掌上方点了点，然后皱眉着眉啧啧称奇了两声。“想不到那个冷面鬼居然真、咳咳是……汀忧山的卿掌教哈。这七情六欲，本就是人之常情，即使我们这些修炼了千载的家伙，也免不得都有些心里记挂着的东西，否则的话只怕活得再久也是白搭。”

　　潇长卿正经道：“时代变了，不是说谁拳头硬就听谁的，这世间凡事都讲一个理字。其实你仔细想想，辉月赤丸又哪里是害人的东西，九安山的覆灭当真来得蹊跷？你们辉月一族的血脉被披露，难不成是老天爷在给你使绊子？凡事讲究一个因果轮回风水流转，哪里是有一件事是靠躲靠避给解决了的，你说对吧。”

　　薛惊云愣，突然觉得此刻有些熟悉，好像在几个月前的汀忧山，卿华也跟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话题……也是跟着人生什么的有关。

　　是啊，哪有真正的天下人为敌呢？无非也就是九安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的人想趁机来分一杯羹而已。

　　看薛惊云走神，潇长卿不知哪儿捏出柄扇子，往他脑门上一砸，道：“想什么呢，我还没说完呢。你来潇湘，无非就是想避开卿廷殷吧。可惜啊，你却正处‘子午卯酉’的时候，也就是我们俗话说的走桃花运。没办法，卿廷殷也在潇湘，你啊想避开是避不开滴。”

　　薛惊云嗯了一声，眼神有些躲闪，很是难为情道：“他、他也在啊，是来干什么的啊。”

　　“比你惨。”厄老掀开一只眼皮，“渡劫呢，而且好像是千年劫，一有不甚就功力全毁沦为废人嘞。”

　　“是哦，跑我这儿渡劫来了，这不折我潇湘气运来了么。”潇长卿叹气，对薛惊云道：“他的情况，可不比你好到哪儿去，连他爹卿华也是跟着来了的。修为越是深厚的修士，年关越是凶险难过，毕竟老天爷之所以能不老不衰，就是因为大道无情。而人生下来就是有情有义的，活得越久就相当于是在跟老天爷借命，哪是那么轻松容易的就过了哟。”

　　厄老也道：“小辈，你没经历过，实话告诉你吧，这自古以来上了四位岁数的人啊，其实全部都是死了后给凑起来的，全凭脑子里的一份念想给撑着活的。你就说你眼前这个潇长卿门主，当年渡千年这道关的时候也是不得了，自己死了倒是不要紧，差点把我们潇湘给拆了。”

　　潇长卿语气沉沉道：“什么叫自己死了不要紧，我好歹也是潇湘正统的一门家主。”

　　接下来便是些废话了，薛惊云谢过了两位前辈，接过了潇长卿给自己的一竹牌子，用来显示他作为潇湘客人的身份。

　　他出了潇长卿的竹屋，沿着脚下一条石头路，又穿过一片碧色的竹林，这才得以见到真正的潇湘。走到半截才突然想起，还有老鸿、薛惊玉、孟子轩三人的下落没打听到，可转过头再想原路折返回去，哪怕是沿着脚下的石子，也奇怪地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罢了，或许这就是天意吧，潇长卿作为术士的境界之高，那便是万万不能用常理去揣测的，像他这种甚至可以窥得半分天机的人来说，问得越多只怕折损自己的命数也就越多，能跟他说到这个份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薛惊云便不问了，拱手一礼便去了。不管怎么说，跟潇长卿一番对话，往日里的谜团也算解了些，他心里郁结这么久来的气散了下去，想尽快找到薛惊玉他们汇合商量后面的事情。

　　正发着呆，远远看得有个人在招手，薛惊云这才晓得是潇君玉。只是数月不见，这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后生，不晓得去哪个穷乡僻岭受苦去了，回来人瘦了一圈且皮肤晒出了斑，倒是没了他之前的少爷气而多了几分英气。

　　他似乎还不知道，开口没个忌讳问道：“是薛惊云呐，好久不见了，你跟卿前辈一块来的么？”

　　薛惊云便点头，心说正好遇上了，便耍着小聪明问道：“我与他，额……闹别扭，你有看到他在哪儿么，我好嗯……躲上他一躲，还有他爹卿华也是。”

　　“这样啊，难怪他们俩提都不提你一句呢。”潇君玉其实才从卿氏父子那里回来——卿华此番前来潇湘，就是为了卿廷殷的年关着手准备，甚至特地来请他二叔潇长卿出手为他护法。

　　潇君玉有话只能留给潇长卿听，便只是说卿廷殷和卿华在中堂后院的客房里歇息，而他则是要去请示二叔看他到底肯不肯帮卿氏父子这个忙。

　　潇君玉叹了口气，拍了拍薛惊云的肩膀，拉着他就走开始闲聊起来：“说来，虽然卿廷殷与我二叔有几分交情，但却从来没有主动寻求他帮过任何忙，这倒是头一次：而且一来就是这么个渡劫的节骨眼上。我家二叔那老东西渡劫我也是见过的，那叫一个风云变色天地为之撼动啊，这上了千年的劫就跟淌一圈鬼门关似的。不过还有一种说法则是年劫的难易，跟老天爷想不想要你活下去也有关系。”

　　说到这个，薛惊云也兴致来，听得更是眼睛都不眨，“毕竟突破年关时要调动天地灵气，其中最容易召唤来的就是风雨雷电冰火土，风雨雷电是老天爷的恩惠赏赐，其中蕴含的天地灵力是最多的，而从中自然中截取灵力又是最难的，还要同时承受它们带来的种种风险。这就是跟老天爷抢饭吃，所以降下什么遭遇什么，那都是看老天爷的心情喜好。”

　　“万般皆是命呐。”薛惊云感慨不已，但心里还是为卿廷殷捏了把汗，他再转过头一看这熟悉的景致与竹子，原来是不由自主地跟着潇君玉后又被他给带回来了。

　　潇长卿一看，也是觉得有趣，他正躺在一摇椅上，面前小竹桌上有刚泡好的茶，他笑了笑伸手将凳子给指了过去，那凳子便跟自己长了腿似的移动到他面前。

　　“我这人啊信命，自从迈进了千年的境界后，一年内见到的人不超过十个，就是为了避免与人接触结了因果。一天之内竟然能同时见着你两次，看来你我之间缘分不浅啊薛小兄弟。”

　　薛惊云便坐下了，又带着他飘回了原位。潇长卿便直接问潇君玉道：“汀忧山是递了帖子过来的，说卿廷殷想借我宝地一用好调用灵气渡劫，可卿华为何偏偏指我给他护法……要知道他这是想结我的因果，可能付出的代价怕是比渡劫还大。”

　　卿廷殷加上一个潇长卿，凑起来都快三千多岁的修为了，薛惊云按照潇君玉给自己作的比喻，要是这样的他们联手渡劫过关的话——那岂不是要抢走老天爷三年的饭碗？

　　潇长卿等着潇君玉回答，看潇君玉的迟疑的口吻，便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薛小兄弟跟卿廷殷，那是有命数在身的，有关他俩的事互相透露了也好，免得日后出些什么嫌隙乱了世道。”

　　“可……”潇君玉叹了口气，瞥了一眼薛惊云道：“卿门主的意思是，不是真的让你替卿廷殷护法，而是让你趁他这会儿还没清醒，对他使用大梵音咒除了……有关于薛惊云的所有记忆，以此让他暂时地回到静心的状态，也好过这一场来得不是时候的桃花劫。”

　　薛惊云“啊？”了一声，潇长卿好心为他解释道：“这福祸本就相依，你与卿廷殷是一对命数，既然你得的是桃花运，那么他只可能得的就是桃花劫了……如果我料想得不错的话，卿廷殷之前是没历过情劫的，这情劫和年劫是不一样的，一个渡心、一个渡体，能撞上这个关口也是没谁了，只能说他卿廷殷真是前半生太过顺遂，耗光了所有的气运这里怕是得吃点苦头了。”

　　潇君玉听了也道：“是啊，谁不是天之骄子，卿前辈的出身家世不论，这千余年间的修炼与经历，单他自己承受了几分挫折委屈？少年时就肆意妄为，去娶一凡人为妻，而后又去招惹白莲花那种妖物，引发兽潮给山门带来灭顶之灾，能跟他竞争掌门之位的兄弟都战死了，卿门主于是只能将汀忧山的未来压在了他身上。”

　　他越说越多，情绪渐渐地起来了，竟有些讥讽的意味在里面，“薛惊云你也不想想，卿廷殷修为已至千年了，却为何还只是一介掌教？难道卿华不想禅让门主之位于他么，难道他压制着自己的修为不破九百，不是为了能以门主的身份，可以多庇护他儿子卿廷殷几年么？——他卿廷殷就是温室里养出来的，即便爪牙锋利也不是打磨而出，但凡遇到了什么变故和意外，都只能让自己年迈的父亲出面来解决。”

　　他这一通话，实在是太过有理有据，虽然薛惊云也知道他带了些情绪，但仍然是没有办法反驳的解释。

　　潇长卿哑然了片刻：“……”

　　而后冷着脸，一字一顿责问潇君玉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与卿廷殷见过几次，这无端的攀比嫉妒之心是哪里来的？莫不是我让你去塞外吃了趟点沙子，回来就觉得受不住苦在我面前指桑骂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