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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1 她不会再逃 ...

  •   天气越来越热,马路两边的花都开了,几场春雨过后,温度一日一日地攀升。
      戴湘给裴漾接了部剧,这部剧的女一号开拍前接了另一部高投资的电影,撂挑子不干了。
      裴漾和导演有交情,她来救场。
      戏份重,是一个裴漾没演过的乖乖女类型,她花了不少的时间啃剧本。
      拍摄地在南方山区,早早入夏,山的后面就是边境,地方荒,人少。

      也不知道是这次角色性格原因还是裴漾许久没回来拍戏,人人都说她性格脾气和以前大相径庭了。
      跟她搭戏的郭晨曦最有感触。

      两个人从上次拍完节目到现在没怎么碰过面,关系和以前一样不远不近。
      小公主傲,有几次想来和裴漾说话,拉不下脸,哼哼唧唧地走了,自己在外边热得不行,恨不得原地造个空调来,而另一边的裴漾坐在休息棚里,没事就捧着个相机。

      “你不热?”郭晨曦的小风扇就没离过手,问裴漾。
      “还行。”
      “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她卖关子,裴漾不追问,等会郭晨曦憋不住就说了。
      果然,两秒后,此人道:“不是坏话,就说你心静了。”
      “我一直都这样。”
      “可别装。”

      裴漾笑笑,看向远远的地方,浓郁绿荫后面设有关卡,有人值守,禁止靠近。
      郭晨曦跟着她的视线看去,说:“再走就出国了,想不想去看看?”
      “不想。”
      “有部队扎营,八块腹肌,不看?”
      裴漾定了定神,在郭晨曦逐渐高涨的期盼中,说:“不看。”

      小公主的脾气要爆发了,怨怼道:“你以前不这样,清心寡欲了。干嘛?看破红尘,想成仙?”
      裴漾笑得开怀:“只要仙门肯收。”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没走太远,始终在安全范围内。

      裴漾笑话她:“不往前走走?这儿可看不见八块腹肌。”
      郭晨曦瞪她:“走就走。”
      裴漾真大步向前了,郭晨曦赶紧跟上。

      “你真在拍纪录片?”
      “嗯。”
      “听说是和蔺岩赌气,真的假的?”
      “想拍就拍了,哪来那么多真的假的。”

      郭晨曦没这么远大的理想,自知吃不了苦,换了个话题到李靳身上:“李靳好像不在队里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裴漾走到一棵槐树下站住脚,耳边能听到手嘹亮的口号声。
      阳光水一样地漫到地上。
      “不知道。”

      郭晨曦朝口号声那边看:“想着能见一见呢,他好像也三十了,要成家立业了,找不到人。”
      “怎么着,找到了要给他介绍么?”
      郭晨曦可不想管闲事:“捅了你马蜂窝,还能活么我。”
      裴漾一笑:“悟性还行。”

      她们走到阴凉地停下,郭晨曦踩着石砖从墙头偷瞄,闲时吐槽裴漾封心锁爱没劲。而她这个有正常七情六欲的人只想贪图点男色。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啊!”

      裴漾看去,人已经摔了。

      裴漾皱眉:“能起来么?”

      “能……不能。”郭晨曦转变之快,松开裴漾的手,目光狡黠地看着前方。

      一个经过的军人听到声音前来查看,对方很警惕,公事公办,执行任务的严肃脸,问她们什么人,从哪儿来,来干嘛。
      问话的时候郭晨曦的眼里在冒星星了。
      得,裴漾靠一边去了。

      男人确认完毕身份,才问:“扶你过去?”
      “好啊。”
      郭晨曦毫不羞涩,做了个“抱”的手势。
      “……”
      男人冷了个脸,自带屏蔽器,忽略美女的求抱,半拎半扶给送回去了。

      副导演一听有人伤着了,捏着对讲机就跑来了。

      休息棚空间有限,裴漾对当电灯泡没兴趣,自己到外面去给周昀打电话。
      上海是个好天气,周昀在家裹着浴袍晒太阳,语调像烤棉花糖一样化掉了,听着能起鸡皮疙瘩。
      “怎么想起来我了,大忙人。”
      “交代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放心,都联系好了。”

      裴漾低头看着地上的杂草:“我不在的这几天,帮我盯着蔺岩。”

      “那是当然。我说,你要不考虑一下我?你看我们配合多好。”
      “周昀。”
      裴漾叫了他一声,音量不高不低的

      周昀停顿,没再说下去:“行行行,懂。”

      “还是谢谢你了。”裴漾知道,世上愿意交心的人很少,淌浑水的人没几个。
      周昀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只要扳倒蔺岩能让你自由,我发自内心为你开心。就是替我自己惋惜,除了他没人撮合我们了。”

      “想和你捆绑的女人多了,蔺岩看中的是你的资源。”
      “我不会被他白白利用,想借我的力也是要花点东西的。”周昀说到一半,听到有人在喊裴漾准备开拍,“真是忙啊,你先去吧。”

      裴漾回头看休息棚,郭晨曦躺在行军床上吊着腿,永远的公主样。
      “郭晨曦崴到脚。”
      周昀没怎么在意:“给我说干嘛,我又不是医生。”

      “小公主等着你慰问呢。”
      “切。”
      “人家追你那么久了。”
      周昀对郭晨曦这号的人见多了,提不起兴趣:“我可不喜欢小孩,一身臭毛病,我还得哄。”
      “话给你带到了,你自己看着办。挂了。”
      裴漾往回走,准备拍下一场。

      郭晨曦见到裴漾来,审问道:“你和谁讲电话呢,这么久?”
      “这不是给你腾地方么。”
      “商量个事。”郭晨曦下巴扬得高高的,有求于人,眼都不肯低一下,“我看上那个小战士了,帮一下忙呗。”
      裴漾回了她两个字:“再说。”
      她扭头就走,郭晨曦在后面叫她,没留住人,鼻子哼一声:“假清高。”

      裴漾有场戏,提前去了拍摄场地。

      晚上十一点多拍完,第二场开拍的空闲里对面山头上空炸起烟花,绚烂隆重。

      负责整理道具的场务人员忘了要干什么,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儿:“真美呀,都不知道烟花可以这么好看。”
      不是过节,突然放烟花,剧组的人都被吸引看热闹。

      一个六十多的群演老太太见怪不怪,说:“他们就这样,赶上有好事了就会放炮放烟花,住在这边的都知道。扰民得很。”
      场务小姑娘好奇问:“什么好事能让他们这样闹?”
      “不好说咯,肯定是挣到钱了。”

      一闹一静,放烟花的喧嚣和剧组人员的疲态对比过于强烈。

      深夜起了狂风,临时搭建的棚子被刮倒,导演重新安排人手,第二场戏往后推迟了二十分钟。
      裴漾看着五彩的烟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失去兴致。

      凌晨两点半收工,烟花放到三点,她听着声响睡着的。
      早上六点化妆,拍戏,到十点才吃到一个贝果,然后继续拍。下午四点工作结束,戴湘来探班,知道郭晨曦脚伤了,先问裴漾是不是她弄的。
      “她自己摔的。”
      “跟你没关系?”
      裴漾连续工作了好几个小时,表情很冷漠了:“不是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戴湘从手机里调出来两张照片:“记者刚给我发的,说有人在片场看到你们俩,被拍下来了。”

      照片里是郭晨曦偷看人家帅哥,不小心崴脚,裴漾去扶,估计下午太晒,她表情臭,郭晨曦也没好到哪里。
      裴漾看一眼:“还行,今天温度高也没被拍到丑照。只凭两张照片就能编出十几出戏,却看不到姐耐打的颜,脑残且眼瞎。”

      “你能不能抓重点。”
      裴漾把手机丢回去:“跟以前一样处理,不用和我说。”

      戴湘看重演员的口碑和路人缘,不怪她功利心,是当下环境内卷造就。
      一批批新人演员,有颜值有演技有门路的如雨后春笋,在娱乐圈里想找个代餐太容易,资本运作包装一下就不知道明天当红的是谁,别人的辛苦付出也被一口否决。
      她见到裴漾一路被黑,节目上真性情被大家看到,圈了波粉丝眼看要掉没了,她急得能跳墙。

      “你不要不当回事。你知道程总说什么吗,他说你再这样下去,就签新人把你换了。”
      “行啊,可以开始找了,指不定哪天我不干了。”

      戴湘掏出烟盒,抽了一根放到嘴边,没点着,骂她:“不干了?你想干什么?退圈你想都别想,你天生吃这碗饭!”
      “我也该为我以后打算了。”
      “跟那个不务正业的男的厮混就是你的打算?”戴湘嘲讽地笑了下,“他不在巡护队又去哪儿高就了?”

      裴漾闷声也点了根烟,烟雾飘在空气里,她慢慢眯起眼,发着呆抽完了半根:“湘姐,工作上我听你的,生活上,我跟谁谈恋爱,我自己说了算。”
      戴湘直接把烟灭了,踩在脚下。

      裴漾一下午都在拍戏,郭晨曦拄着拐杖过来。
      她心理素质不如裴漾,有一个人骂她晚上都睡不着,看到自己冲上热搜,以为有好事,结果被浇冷水,气得扯上拐杖就来了。

      “我已经找人写声明了,肯定还你清白。”
      裴漾只想耳根清净会儿,送走一个戴湘,又来一尊佛:“不用,两天就过去了。”
      “不行!我又不欠你!”
      郭晨曦态度还挺决绝,腰板直直的,虽身残,但志坚。

      裴漾看她像是去跟敌人掐架的大公鸡一样,想自己在她这个年纪也没这么呆吧。

      “脑残那么多,跟他们计较的完吗?”
      “至少我不像你心肠软,宁可被他们黑好多年。”

      裴漾懒得和她说,手机里传来律师发来的消息,她现在没工夫处理这点鸡毛蒜皮:“要是说完了,我先去忙。”
      郭晨曦快气死了,裴漾都没过心,她气昂昂地像是跟谁宣誓似的,说:“你等着。”
      “……”

      周昀联系的律师给裴漾打了个电话,裴漾把合同事宜交代清楚。
      “蔺岩的目标明确,你们别马虎。”
      这半年来他想要扩大势力,账户上多笔转向不明的账单,目的是借用他人之手更好地控制裴漾。
      一旦让他得逞,她又会成为被蔺岩利用商业价值不断敛财的工具。

      裴漾两个月时间都在查这件事。

      张律:“他的确在变卖部分茶庄固定资产拉拢公司高层,筹备入股。”
      裴漾:“不要牵扯太多的人,我的诉求只有一个。”
      张律语速适当,从专业的角度分析完毕,问她:“你的代言流水长期被他侵占的证据方便提供给我吗?只要坐实他人身管控,我们的证据链就更充分了。”
      裴漾的手微微一收,抱起手臂。

      张律明白她的顾虑,涉及到了个人隐私,他退一步说:“你想清楚了联系我。”
      裴漾说好。

      她一个人站了很久,手机里不断传来消息,都是无聊的人发来诅咒短信。
      裴漾一条都没看,果断地取出SIM卡,就要对折销毁,想起了李靳。
      在他没有回来之前,她不能让他担心,她要保证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天比一天过得好,等他回来。

      裴漾把卡安了回去。

      她不会再逃离风暴。

      蔺岩的反击比想象中要快。
      两个小时后。
      网上出现大面积关于裴漾的言论。十几岁,裴漾穿着礼裙挽着蔺岩的手臂出席高档场所的照片流出。
      她被收养后的确过上掌上明珠的生活。
      蔺岩倾心栽培她,带她去结交上流社会的朋友,把她打扮成精致而得体的洋娃娃。
      无论走到哪,她的脸就是他的一张王牌。

      这种生活一度成为裴漾的心理阴影。
      蔺岩用这种方式警告她,重重地戳在软肋上,逼她和解。

      舆论发酵之快,必是有人买通媒体。

      很快,“当红女星忘恩负义”的通稿如蚂蟥席卷网络。

      晚上,裴漾收工后就回到酒店,没人见她出来过。

      郭晨曦想自己估计是神经错乱来敲门,送了两只厨房做好的波士顿大龙虾,想让她想开点。
      门打开。
      郭晨曦心高气傲地端着盘子。
      裴漾看着她的脸,视线落下来:“没有酒?”

      郭晨曦好歹在开门前措辞了会儿,愣是被她这句搞得宕机了一秒:“当然有。”

      ……

      晚上的夜空星星点点,月亮独悬。

      红酒在冰桶里冰过,瓶身的水珠直往下滑。郭晨曦贪杯,一瓶酒几乎都是她喝空的。

      郭晨曦就是借酒胆儿也放不下身架八卦裴漾和她养父的事,白天看到的新闻像一群聒噪的鸟儿在脑子里盘旋。
      她被绕晕,脑袋昏昏沉沉。

      “你好不好……”
      “什么?”

      郭晨曦发出呓语:“你那么怂。”
      裴漾看着她睫毛动了动,以为醒了:“骂我呢?”

      结果郭晨曦像又往梦乡里滑了几分,自顾自说梦话:“裴漾,你这人特恶心,显着别人不善良,就欺负你了。三年前试镜……我不该抢走你的女一号……我是找关系了。呜呜呜,我要知道你过得这么苦,试镜那天我就不去了。”

      夜深人静,月亮隐入云里。

      别人醉酒要么昏睡要么耍酒疯,小公主喋喋不休地开启回忆录。

      裴漾说:“你没做错什么,试镜该去,被选上也不用道歉。”
      “你懂个屁,我他么能选上是因为我老爸。你太天真,想靠自己就在这里混,所以你才会被骂。”
      “……”

      睡吧你。

      裴漾丢下她去了浴室,手机放在外面没接到一通来电,是一位定居在伦敦的老友打来的,她长期咨询的心理医生。
      估计也是留心裴漾,看到她和养父闹得沸沸扬扬,怕她过不去心里的坎。

      裴漾和这位心理医生的相识,起源于高一学期结束的假期。
      她在网上刷到一家心理工作室,上面留有地址和联系方式。
      她住进养父养母的漂亮房子里,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她感激都来不及,她不可能心理上出问题,她是个健康的人。
      她在不信任心理医生,也不愿打开自己的情况下,走进了这家工作室。

      裴漾记得他的桌上摆着个小小的橘黄色柚子精油,造型奇特,在灯光下像一片浅滩,有贝类和钻石。
      她看了很久,后来咨询结束,医生送了她一盒,说精油的清香可以舒缓神经,帮她放松下来。
      这个牌子的精油她一用就是三年。

      裴漾的故事简单,又比同龄人复杂。

      她很多次想,如果一直留在李靳家,太理想化,她会成为累赘,所以答应搬进养父家,她犹如蝼蚁闯进不属于它的宫殿。
      蔺岩的偏执和控制欲让人惧怕,她想要逃回原来的家里,他就切断她能联系上李靳的一切方式。
      她有两年没回苗芗,不知道他也在苦苦地等。
      直到高考完的暑假,戴湘找到她,让她当艺人,她的的确确是当红女星黎丽琼的女儿。

      那时的裴漾不过是十七八的小女孩,她渴望亲情,渴望有个安身的家。她讨厌一切变质,越界的关系和感情,就像她和哥哥李靳,可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动摇了。

      于是她转身投入娱乐圈,以为黎丽琼会接受她。
      现实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是弃婴,三个家庭里兜兜转转,一个落脚地都没有。

      ……
      早上六点零六,戴湘杀进酒店。
      “那个口红品牌方刚通知,代言先暂停,人家是要换掉你。”

      一夜之间,裴漾变成蔺岩口中的“精神失常,诬告养父的不孝疯女”。

      戴湘跑进衣帽间拿衣服:“收拾一下,回公司。”
      裴漾坐在床上像没睡醒,静了静:“先不回,备好证据,开发布会。”

      戴湘拖着行李箱愣在原地。

      裴漾下床,穿上拖鞋往衣帽间走,略过沉闷的黑色,她挑了件纯白的西装,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洗漱完毕坐到化妆镜前,涂了个口红。

      “太素了宝贝,万一被拍。”
      “又不是晚宴,不能喧宾夺主。”

      她戴上墨镜,拉开房门,只管往前走。

      九点,发布会现场的娱记围得水泄不通,看到裴漾出现在旋转门,像饿狼扑食般冲上去。

      “裴漾,蔺总说的是否属实?”
      “他毕竟是你养父,变成现在的局面,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讲两句吧,裴漾。”

      戴湘和安保人员各自两侧开道,勉强有条安全通道。

      裴漾缓步上台,拉下话筒,调整适配高度,一贯的冷声:“首先,感谢各大媒体来参加这次发布会。针对蔺先生索要的名誉损失费,我已驳回。合法的赡养义务我从未推脱,但如果借此压榨,精神虐待,非法管控我的人身和财产自由,我绝不妥协。”

      在场的记者咔嚓咔嚓狂拍,裴漾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全网现在的通告都在指向我有精神疾病,贪图名利,对此我可以拿出所有的诊疗记录。蔺先生的刻意扭曲和隐瞒,是对受害者的二次加害,我将全全曝光。创伤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我绝不会让它成为施暴者变相剥削的手段。我会终止和蔺先生所有关联,不和解,不撤诉。”

      她鞠了一躬,然后走下台。
      没有提前准备好公关话术,也没有妆容和服饰,素着张脸,纯白的西装。戴湘一路相陪,蓦地想起来裴漾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以后我就是自己的靠山了。”

      那会儿她也就十九岁。
      现在,裴漾二十九了。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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