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蒙尘月.衣嫁 公冶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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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瀚从宫中离开后，时间已到上朝时段，圣上便将此事告知了百官。由于先前该吵的已经吵了不少时日，如今圣上旨意都已拟好，自然无人再敢说些什么。
“既然诸位爱卿都无其它的事，便退朝罢。”圣上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见无人再参禀，便早早退了朝。
“四弟，且慢走。”百官退朝后，太子叫住了也要一同离开的李淮明。
李淮明回过头，表情中是抑制不住的怒意，谋略城府，他虽比不过李淮瑾，却并不愚钝。
方才用上朝的那段时间，他已大概猜出段锦连夜离开建辰回锦安赈灾一事绝非偶然，而是有人提前泄了消息。
“大哥，可还有什么事？”李淮明不想同李淮瑾再虚与委蛇，如今让他再多看一会儿这张脸，他怕他会忍不住一拳抡上去。
太子向他走了两步，李淮明还没反应过来时，右手便被太子握住，紧接着，一件物事被塞入他的手中。
“四弟，长安公主名义上亦是我的妹妹，这便当做我给她的一份陪嫁罢。”
说罢，他又轻轻握了一下李淮明的手，随即从空旷的大殿中离开。
李淮明双拳攥紧，对他这样赤裸裸的挑衅十分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李淮明魂不守舍地在紫禁城中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长安公主的长安殿外。
门口的侍卫还未来得及通传，李淮明便已跨过了门槛，长安公主正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目光却始终看着头顶的那片天空。
听到外面传来的响动，她转过头去，看见了失魂落魄的李淮明，他的右手此刻不住地向外淌着血。
“哥哥！”李月曦从秋千上跳下来，顾不上还没理顺的裙摆，快步走到李淮明身边，心疼的将他的右手抬起。
听到长安公主的声音，李淮明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长安公主将他手中攥着的那物件轻轻从他的伤口中拔出，又转身去殿里拿来了金创药，用帕子细心地将他的伤口包起来。
“月曦，哥哥带你走罢。”李淮明突然开口，说的却是大逆不道的话。
李月曦闻言脸色大变，朝自己的贴身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很快便将人全都清了出去。
“哥，这种话怎能乱说，要是被有心之人听到，父皇不会轻饶你的。”见没了旁人，李月曦表情认真地说道。
“哥不是乱说，月曦，你若不想嫁，我们现在便走，哥带你逃出宫去，我们不做皇子公主了，我们只做平民百姓，当一对寻常兄妹。”
见李月曦不回应，李淮明以为她心中仍有顾虑，拉起她的手便要朝外走去，却被李月曦喝住。
“哥，你昏了头了。”见李淮明看向自己，长安公主将手从他手心抽出，动作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哥，你我皆为天家血脉，受天下万民奉养，自然要为万民着想。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亦是我们李家的天下，我们怎能不庇护万民。”
她顿了顿，指尖理平裙裾，动作从容而和缓，仿佛在整理着思绪。“如果和亲能换来云朝与琼蛮的百年之和，我自然没有逃避的理由。”
“月曦，琼蛮人最是言而无信，他们的话如何可信，父皇如今被蒙了耳目，信了他们的话，迟早有一日…”
“迟早有一日如何？”长安公主打断了李淮明的话。
“迟早有一日，父皇发现了琼蛮的谎言，届时又是十数年的硝烟，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说到这里，长安公主露出一抹有些无奈的笑，继续说道：
“无论琼蛮人是真心求和，抑或是一个谎言，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如何看这件事。”
“哥，父皇不仅是我们的父皇，还是立于云朝万人之上的真龙天子。”
“月曦？”李淮明看着一向温顺单纯的妹妹，脑海中产生深深的不真实感。
“哥，听我的，不要再为了我铤而走险，如今你越沉不住气，大哥便越能抓住你的痛处。”
像是怕李淮明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长安公主指了指头顶那片被屋檐分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
“哥，等到来日你成了云朝子民悬于头顶的这片青天，再想办法将我从琼蛮接回。”
她擦干净方才从李淮明手中拿下的染了血的钗子，仔细的插在自己的发髻中。
“若我猜的不错，这是大哥的一片心意，你我都要好好记得。”李月曦在说“记得”两字时，像是要将牙都咬碎。
她踮起脚，为李淮明将有些散了的头发束好，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来人，四殿下倦了，送殿下回去罢。”在他耳边说完，长安公主唤来太监，一副要送客的架势。
李淮明还想说什么，长安公主却不动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是想告诉他，一切皆有定数，不必再争。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淮明有些愕然，仿佛看到已经逝去的母妃，正静静看着他。
他张开口，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母妃不求别的，只求你和月曦能一生顺遂平安。”
长安殿的大门在他面前关上，李淮明急火攻心，喉间气血翻涌，随即两眼发黑，不由得跪在长安殿前的石板路上，一口鲜血喷出。
“殿下，殿下！来人，快传太医！”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却又像隔着片雾般不真实。
李淮明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回的寝殿，太医很快赶来，为他把过脉后，断定是连日劳神伤了心脉，需得好好调养。
喝过药后，他头脑昏然地躺在床上，连日的劳神与方才情绪剧烈的波动让他渐渐睁不开眼。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坐在父皇曾坐着的龙椅上，玉阶前跪着满朝文武。他们神色恭敬而肃穆，朝着自己缓缓叩拜，口中道着万岁。
“哥，公理道义皆是假的，唯有让万民叩首的那张龙椅，那枚玉玺，才是真的。”
“哥，我相信你，相信有这么一天，你能接我回来。”
长安公主翻开屋中锁着的一口樟木箱，从中捧出一件艳红如血的嫁衣，那是她出生那年，从锦安送来的成色最好的一匹长安锦织就的。
长安锦，长安殿，就连她自己的封号，亦是长安。
本以为有了这两个字，她便能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她想过自己会同怎样的男人共度一生，却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公冶瀚。
她捧着嫁衣，坐到铜镜前，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原来长安的含义，是以她来换这云朝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