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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客京华.归乡 金銮殿 ...
金銮殿内,太子将一纸诏书递给身旁的太监,那太监宣读完后,走到段锦面前。
“谢主隆恩—”段锦朝着龙椅的方向拜了一拜,随后恭敬地接过圣旨。
“父皇如今正同单于议谈长安公主出嫁之事,不能再见上你一面,心里却还是记挂的。”
李淮瑾走到段锦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段锦,你这一去,可别舍不得再回来了。”李淮瑾同他一前一后朝殿外走去,景麟见二人出来,忙上前朝着李淮瑾拜了一拜。
“有劳太子殿下了,今日之事,景某必当牢记于心。”
李淮瑾点了点头,“为父皇分忧,本就是我的职责,时候不早了,景将军和段大人,早些歇息才是。”
说罢,他又笑着瞥了段锦一眼,像是想祝他一路平安。
可最终,李淮瑾并未开口,由几名太监提着灯笼带路,消失在曲折的红墙间。
看着他的背影,段锦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同李淮明道别,正要开口询问,景麟却猜到了他的心思。
“四殿下忙着为长安公主出嫁的事筹划,已经许久不得安睡,这时候还是不去扰他为好。”
段锦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同景麟一同离开了宫中。
段锦要离开这件事决定的仓促,府里一时间变得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都透出紧张的表情。
段锦以为离开不过是收些衣服细软进包裹中,随后上了马车一走了之,直到看见在景麟监督下,管家同下人们仔细地将府上的每一件财物都登记在册。
“这些小物件,麟哥让人送到了库房去,等你回来再取出来摆上,其它的没法搬挪的,自然也有人每日打理着,你放心走便是。”
待府里收拾得差不多,景麟只留下几个下人,每日做些扫洒的活计,余下的,便安排他们在段锦离开后,暂且先到景府中做活。
段锦看出景麟这是要给自己节省下人们的例银,朝着管家吩咐道:
“银子仍走我们段府的账,莫要给景将军添了麻烦。”
对上景麟略带无奈的目光,段锦握住他的手。
“麟哥,你的心意我心领,只是这么些下人,开销也并不算小,怎能再走了景府的账。”
景麟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再同他客气,见府里安置得差不多,他又骑上马,不知去了何处。
不多时,景麟便回来了,马背上还坐着睡眼惺忪的林瀚。
林瀚的外袍凌乱,不难看出是被景麟从睡梦中强行唤了起来。
见到段锦,他强扯出一个笑来,段锦同他打过招呼,将他带到自己屋中,为他沏了茶。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打更人恰好从段府外经过,段锦得知还有两个时辰才开城门,本想让下人们先回去歇息。
可不曾想景麟说赈灾之事刻不容缓,竟是直接让他同林瀚上了马车。
“锦儿,路上注意安全,待到了锦安,代我景家向令尊问安。”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夜色如墨,景麟轻轻掀开车帘,手中那盏灯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
段锦望着那盏灯,思绪飘回了初至锦安的那个深夜,那时,景麟也是提着这盏灯,将他从马车上抱下。
“我记下了,麟哥。”
段锦有许多话想同景麟说,或是祝他官运亨通,或是感谢他这半载来无微不至的照顾,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太过刻意,难以表达他对景麟真挚的情感。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景麟微微一笑,也不再耽搁,伸出手轻轻抱了抱他,随后将车帘盖上。
“夜里风露重,若非时情紧急,本不该让你此刻启程。”景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歉意与不舍。
车队缓缓开始行进,驶出几十米后,段锦心脏猛地抽紧,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推开车帘,探着头向后望去。
城门外,只一点微弱的灯火闪烁,像是马上便要被城墙上燃着的火把淹没。
景麟坐在高头大马上,静静凝望着车队离开的方向。
“麟哥!你是最好的大哥!我回了锦安,也会念着你的!”段锦的声音划破夜空,让一旁坐着的林瀚都瞬间清醒过来。
夜色太沉,段锦看不到景麟的表情,只见远处那点灯火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喊。
车队渐渐远去,段锦坐在车里,同林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说实话,段兄,这圣旨来的是真突然,我事先一点风声没听到,不然昨夜也不会去陪着四殿下喝酒了。”
本是林瀚随口的一句话,段锦的心里却一个激灵,那点困意全消了。
“连殿下也不知道这件事?”段锦装作自然的随口问道。
“是啊,景将军来叫我的时候,我才看到那道圣旨。”
林瀚朝段锦身边靠了靠,段锦这才嗅到他身上被香囊的香味压下去的酒气。
“赈灾这等要事,圣上都没等到明日上朝就下了圣旨,看来是当真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了。”
“林兄这话可是过誉了,近来朝中诸臣都为了大单于的造访忙得焦头烂额,也只有我这等闲人尚有些余力,又恰好祖地便在锦安,行事也方便些。”
林瀚闻言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
“是了,殿下这些日子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了,我虽识几个字,可殿下要做的那些事情,我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段锦正要宽慰他两句,林瀚却又朝他这凑了凑,眼神里带着探询:
“段兄,除了初见的那一次,倒是极少听你说起锦安的事情。不知你来建辰之前,师从何人?”
见段锦面色犹豫,林瀚以为当中有何不可说的缘由,识趣地摆了摆手。
“倒是我冒犯了,段兄若是有何难言之隐,不必担心驳了我的面子。”
段锦闻言含笑摇了摇头,眼神看向车内挂着的流苏坠饰。
“恩师的来历,连我也不甚清楚,只同我说过他是春山阁的人。”
林瀚平日里虽不爱念书,志怪异闻却也是从旁人口中听来,一件都不愿落下。闻言,当即便被勾起了兴致。
“春山阁,当真有这样一个门派?我只听人说过,说什么云海尽处,天地相合…”
“云海尽处,天地和合之地,有奇峰,四时如春,得仙人居之。”
段锦将书上的话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林瀚赶忙追问到:
“你那师傅,如今可还在锦安不曾?”段锦对上他期待的目光,清楚了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摇了摇头。
“家师于我学成之日,离开了锦安,连曾经念书的学堂,都被不知哪来的大火烧了干净。”
“啊?那你师傅…”林瀚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倒不是有人蓄意谋害,想来是家师自己所为,那火将学堂烧了干净,却分毫不曾波及到两边的宅院。”
说到这里,段锦像是想到了什么,从细长的木盒中取出那把白玉琴。
“师傅在白日里将这把琴赠予我,又在那日夜里将佩剑留给了我哥。”
一提到剑,林瀚又双眼放光,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剑来,小心的递给段锦。
“段兄,我听说,云游四方的仙人,连身上的佩剑都是有大来头的。”说到这,林瀚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
“我曾寻到一名锻出过不少名剑的铁匠,花了上百两银子,又在门前诚心叩拜了三日,才求得这把剑。”
“如今想让段兄看看,此剑与仙人的佩剑,差距究竟有多大?”
听闻林瀚在此剑上耗费了不少心力,段锦本欲回绝,却架不住林瀚段兄长段兄短的哀求,只得将他的佩剑接过来。
段锦其实已见过这剑不少次,林瀚成日将它带在身上,只是先前从未见过它出鞘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剑柄,将剑身抽出了一段。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缕寒芒乍现,险些晃到段锦的眼睛,段锦虽不曾用心钻研此道,却也能看出林瀚这把剑,也是一柄可遇不可求的好剑。”
“好剑,林兄。”段锦不由自主赞叹道,随即为了岔开话题,问起林瀚这剑的名字来。
说到这个问题,林瀚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在段锦的追问下,他才吞吞吐吐的说出剑名来—“不藏”。
段锦沉默片刻,实在想不出这个名字究竟有何寓意,林瀚却主动解释道:
“殿下说我总是藏不住心事,有些喜怒都写在脸上,便为这把剑赐了这个名字。”
段锦简直能想象到林瀚兴冲冲的拿着这把剑去寻李淮明时的场景,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藏,的确是个很容易让人记住的名字。”段锦的指尖划过剑鞘上的花纹,温声说道。
“段兄,你还没说,我们这些俗人用的剑同仙家用的剑有何区别?”
眼见躲不过这个问题,段锦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略带歉意的摇了摇头。
“我分不出,林兄,待到了锦安后,你可以亲眼去看看那把剑。”
林瀚点了点头,段锦将剑递给他,他细心的将剑收回腰间,又转头看向段锦。
“段兄,你师傅留给你的那把剑,剑名何为?”
段锦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师傅留给我哥的那把剑,剑名秋水。”说罢,他又补充道:
“我曾查过,那些志怪异闻中收录的名剑,都从未提起过秋水这把剑。”
甚至于春山剑的记录,也只有寥寥数语,段锦只当这是两柄不世出的名剑。
林瀚听到剑名的那一刻,表情微微怔愣,像是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一般,不确定的又让段锦重复了一遍。
见他面色古怪,段锦以为他在哪里看到过有关这把剑的记载,便示意他但说无妨。
“段兄当是不知,我云朝上一任镇国大将军的佩剑,剑名便是秋水。”
见段锦的表情有些困惑,林瀚便同他解释道:
“昔年云朝动荡不安,战火连天,幸而有镇国大将军与宰辅殚精竭虑,作为先帝坚实的左膀右臂,同先帝一起平复了战乱,保住了云朝的千秋社稷。”
这些段锦都在史书上读过不知多少次,可史书中却从未提及这个镇国大将军曾经的佩剑,段锦不知林瀚所说的这些往事,同秋水剑又有什么渊源。
“当时的四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登基那日,宰辅便选择了告老还乡,过上了云游四方的生活,不知如今是否仍健在。”
“而镇国大将军,不久后因为旧疾发作,于府中病逝,享年二十有五。”
林瀚语气中带上些许遗憾与惋惜,接着说道:
“圣上为了纪念大将军同宰辅为云朝做出的贡献,将他们的佩剑供奉在宗祠旁,同天子剑齐名为三大名剑,并赋予了它们比肩前者的权柄。”
“天子剑,象征皇权至高无上,上斩昏君,下斩佞臣,见剑如见君,拥有先斩后奏之权,是维护皇权正统的最后一道防线。”
虽然知道段锦对于天子剑的了解必然不少,林瀚还是耐心解释了一番。
“长清剑,乃宰辅佩剑,象征文治清明,可谏君王过失,可斩贪官污吏,持剑者如宰辅亲临,拥有监察百官、肃清朝纲之责,代表着云朝文臣的风骨与忠心。”
“而秋水剑,则是镇国大将军的佩剑,象征着大将军的赫赫威名。持剑者需担统帅三军、尽保家卫国之责,同时可调天下兵马,斩叛国逆贼,代表着云朝武将的赤诚与担当。”
听到这里,段锦已然猜出了答案,但他也有些不敢相信,只听林瀚接着说道。
“长清,秋水,天子剑。如今已成了云朝对于文臣武将的最高认可,更像是社稷安稳的定海神针。”
“想来只是重名罢了,天下有那么多把剑,名字相同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待到林瀚说完,段锦沉默片刻,最终只能想出这唯一一个原因。
但林瀚显然不这么认为,他看着段锦,认真地问道:
“段兄,你在为佩剑命名的时候,会选择那些早已名声在外的剑的剑名吗。”
段锦摇了摇头,他知道,每一把名剑的剑名,都有着剑主赋予它们的特殊的意义。
待到来日斯人已逝,后人也可凭着剑名,回想起剑主的生平行迹。
“你我尚且不愿如此,何况是仙家呢。”
“那你说,我的师傅其实是云朝早已病逝的镇国大将军,这未免太荒唐了些。”
见林瀚表情有些动摇,段锦接着补充道:
“何况,你也亲口说了,镇国大将军的那柄秋水剑,如今还在宗祠外受着供奉,怎么可能是师傅留给我哥的那一把?”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突然,林瀚开口:
“或许真的是个巧合罢,只不过一时听到这个名字,我有些激动罢了。”
“林兄,时辰已不早了,该歇息了。”段锦忍不住揉了揉眼尾,觉得车厢内的油灯照得他眼睛有些干涩。
“嘿嘿,平日里没人同我讨论这些,一时聊得尽兴,段兄见谅。”
说罢,林瀚将油灯从车顶摘下,段锦顺势闭了眼,等着林瀚将灯烛吹熄。
“段兄,要不要三哥抱着你睡?”林瀚俯在段锦身边,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问道。
“去。”段锦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将他赶到对面去。林瀚轻笑一声,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段兄,你有没有想过,镇国大将军如今可能仍活着?”
寂静的车厢中,林瀚的声音轻轻响起,但回应他的,只有段锦平缓而有节奏的呼吸声。
林瀚翻出件大氅给他盖上,将车帘轻轻掀起一角,马车正在平坦的官道上飞驰,天边已隐约现出一丝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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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望锦年》 每周三更,多更为存稿释出或是情节修正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