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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客京华.天牢   在景麟 ...

  •   在景麟的坚持下,此后的两日里,段锦都待在府中不曾踏出半步,直到这日夜里,他正伏案读书,景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段锦起身为他开了门,注意到往日连甲都来不及卸便来寻他的景麟,今日却是难得穿着一身常服。

      “麟哥这是先回了府中一趟,还是从殿下那儿来?”段锦从香盒里挑出些香加到榻边的香炉中,随口问了一句。

      “方才从殿下那来,也回了府中一趟,倒是都让锦儿猜到了。”

      段锦闻言笑了一笑,将香炉的盖子轻轻盖好。

      “时候也不早了,麟哥明日一早还要往营中去,如今便歇下吧。”

      说罢,他便将蜡烛吹熄,景麟则在他身旁和衣而卧。

      许是白日里得知卫鸿骁明日便将被斩首的消息,段锦在床上躺了许久,却迟迟无法入睡,听见景麟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他轻轻翻了个身。

      “锦儿,有心事?”

      景麟伸出一条手臂将段锦圈入自己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段锦纷乱的思绪突然便清晰了不少。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因为李淮瑾当日的那番话,对卫鸿骁起了一丝怜悯。

      可他也同样清楚,如果当日不是景麟果断,他恐怕无法在这场风波中独善其身。景麟已经用最大的努力保护了他,自己便不该再让他徒增烦恼。

      “没什么,麟哥,午后睡得久了些,如今却是有些难眠。”

      景麟将他抱得紧了些,段锦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从耳畔掠过。

      “锦儿,你同哥说实话,是不是还想着那家伙的事?”

      段锦将头埋进景麟胸前,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声音有些发闷:“明明险些被他害得落入险境,可当真到他要被问斩的时候,又总是没办法不想起。”

      “麟哥,如果有一日你只有有违王法才能救下心上人,你会怎么办?”

      景麟沉默片刻,手指在段锦的发丝间摩挲着,正当段锦以为景麟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时,景麟却蓦地开口:

      “锦儿,先生可教过你,王法为何存在吗?”

      “为了建立能够维护天下太平的秩序,为了让黎民百姓都能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段锦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锦儿说得不错,又何故有此一问呢。”

      “众生皆有情私,若是不加约束,必然会时局动荡,朝纲紊乱。”

      景麟短短几句话,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就在段锦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时,景麟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说来惭愧,这么多年来,麟哥也不得不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锦儿,有些话麟哥不能同你明说,你只要意会便好。”

      “现在该麟哥问你了,若是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你是放任他自生自灭,还是选择救人一命?”景麟装作不经意问到,却是将段锦抱得紧了些。

      “麟哥,审判他的铡刀不应该在我们手上,当在民心。”思索良久,段锦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景麟像是早有这般预料,并未因段锦的回答产生过多惊讶。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朝段锦伸出一只手:

      “走罢,锦儿,此番是你将我说服了。”

      段锦的表情由疑惑逐渐转为震惊,手也跟着微微发起抖来。

      “麟哥,我们要……要去哪?”

      段锦边说边朝屋外望去,生怕下一秒便会有人从门外冲进来将他们一并抓了。

      景麟安抚般的捏了捏他的掌心,随后摇了摇头,段锦这才放下心来。

      “麟哥,方才不过是玩笑话,君命不可违,既是他自己种下的因,我们也无能为力。”

      “随他去吧,麟哥,为了一个下人,不值得犯这杀头的死罪。”

      说罢,段锦起身便要将他拉回床榻上。

      “夜已深了,麟哥,我也乏了,我们歇下罢。”段锦又重复了一遍,景麟却并未动身,而是认真的看着他。

      “锦儿,麟哥同你是一条心的,自然不愿意你再因此事烦扰,只是这话原是殿下让我问你的。”

      段锦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像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锦儿,如果说…麟哥说是如果…你有办法将他救出来…”

      景麟忽然不再言语,而是朝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

      “麟哥!”段锦急忙拉住了他的胳膊,“你这是做什么!”

      景麟那一掌用了十足的力道,借着月光能看到十分明显的掌印。

      “锦儿,哥本不该同你说这些,只不过殿下非要让我问过你的意思。如今殿下的话大哥已带到了,锦儿既可当大哥什么都没说过,亦或是……我们即刻出发。”

      原本李淮明同他商议这件事时,他便不赞成李淮明的提议。

      “殿下这是何意?圣上已下了口谕的事情,本就已是板上钉钉,殿下又缘何有此一问?”

      李淮明在景麟的一通说教下,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景麟,我难道不知道这事有多大的风险吗?若是只为了我自己,我又何苦再去插手,待那铡刀一落,此事便再无外人知晓,岂不美哉?”

      “那殿下的意思倒是为了三弟着想了?若真是如此,殿下同我去将他救出来先养在外面,过几日送回段府便是,又何须再问三弟。殿下,你这是在把他朝火坑里推。”景麟分毫不让,不愿再让段锦掺和到这件事当中。

      “你以为我不想这么做?我是真怕了三弟的性子,这次若是我又不告诉他,只怕他的心真要跑到太子那里去了。”

      李淮明轻叹一声,“何况身边还有个处处向着他的大哥,届时我便真是孤立无援了。你说是不是,大哥?”

      景麟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李淮明的提议。

      他知道这是李淮明在警告自己,没有将那夜段锦同太子的谈话告诉他。

      “麟哥,殿下一开始便打算将他救出来,只是怕我又因此生了气,对么?”

      段锦从景麟反常的表现中敏锐地察觉出了问题根源。

      见景麟不语,段锦又接着追问:

      “殿下将决定的权力交予了我,但麟哥不愿我再牵扯进这件事情当中,对么?”

      景麟紧闭双眼,随后有些痛苦的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我们即刻便走罢,麟哥,待到回来还能睡上两个时辰。”

      段锦不是什么圣人,于今仍然对当日之事心有余悸,可真要让他说出卫鸿骁十恶不赦的错处来,他却又难以找到。

      他想起自己曾对杜沉安说过的话,一切不过是命运所迫,如果换成他自己,他只怕不能做得比卫鸿骁更好。

      “罢了,便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片刻后,两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在建辰人家的屋檐上飞掠,径直朝着天牢所在的方向而去。

      “锦儿还有这样的功夫在身上,你那先生当真不简单。”景麟虽知段锦学过些许剑招,却只当是公子哥儿们为了撑场面学的些三脚猫功夫。

      如今真正见识了段锦的身法,心中已然改观不少。

      “嘿嘿,师父说我出门在外打不过人家倒是不要紧的,要紧的是要有一身好的逃跑功夫。”

      片刻后,一身常服的景麟带着段锦施施然地走到天牢入口。

      卫兵们见到景麟便要放行,却被段锦止住。

      段锦笑了笑,从腰间拿出李淮明的那块玉佩,说道:

      “今夜原是奉殿下之命来此巡视,殿下不愿声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二位心中都清楚。”

      说罢,他才大摇大摆地同景麟走了进去。

      进入天牢后,看着景麟一言难尽的表情,段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

      “这可是物尽其用,不然殿下的玉佩放在我这,岂不是埋没了?”李淮明既然要做这个好人,又想将自己摘得干净,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段锦偏不让他如愿。

      此时已是深夜,天牢中却仍灯火通明,挂在墙上的油灯在石墙上投下暗黄的光芒。

      不时有狱卒从远处巡过,腰间悬着的钥匙哗啦哗啦地发出脆响。

      段锦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看着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天牢,不由得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景麟带着他穿过一条条廊道,来到了天牢深处。

      或是因为通风不畅,灯光显得更加昏暗,段锦只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朝着自己的鼻尖钻去,让他不由得掩住了口鼻。

      “马上便到了,锦儿。”景麟拉着段锦,加快了脚步。

      “麟哥倒是对这的路熟得很。”因为捂着口鼻,段锦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同林瀚来过两次,自然也该记住了。”

      说着,景麟带着段锦走到一个转角处,带着他沿着长长的阶梯走了下去。

      那种古怪的气味在这里更为浓烈,段锦紧紧捂着口鼻都无法隔绝,索性将帕子又收了起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段锦打量着牢中的一团团黑影,他们此时大多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在睡梦中发出呻吟与低呼。

      也有的听见了两人的脚步声,偷偷的在暗处打量着他们,段锦仔细分辨着,好在那些瘦得脱了相的面孔中,没有一张属于卫鸿骁。

      突然,段锦觉得自己的袍角被人扯住,强装镇定的扯了扯,袍角却纹丝未动。

      段锦:“你扯到我的衣服了,这位…”

      段锦看着眼前人不人鬼不鬼衣衫破烂的“人”,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

      此时景麟已离他有些距离,察觉到不对,疑惑的转过头来。

      “放手,不知死活的东西!”景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踩在那人的手上,将段锦的袍角扯了出来,随后狠狠将那人的手踢开。

      伴随着一声脆响,那只手便软绵绵的不再动弹,段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犯人却用另一只手扒着牢门,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听得段锦心里发毛。

      “跟紧些,锦儿。”景麟低声提醒道,段锦回过神来,紧紧抓住他的右手,跟着他继续向前去。

      这条昏暗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若不是笼中人在不断变化,段锦甚至都要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在前进了。

      终于,景麟的脚步突然缓了下来,随后停在一处牢门前。

      段锦注意到牢门的铁锁上挂着一枚红色的牌子,想来是提醒狱卒哪些人即将要被处斩。

      “锦儿,你先在这里等着麟哥,麟哥去将钥匙寻来。”段锦点了点头,看景麟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喂,卫鸿骁,你还活着不。”

      景麟走后,段锦蹲下身来,轻声朝着牢门内的人询问着。

      他问了几次,牢里的人都迟迟没有反应,让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卫鸿骁要是死在这里,那他们今夜岂不是白来了,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想起傅明堂同他说的卫鸿骁的往事,段锦心中不免有些发慌。

      他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来,原是鸾烈给他的药物,段锦回去后一一看过,只有治疗外伤与内伤的区别,并没有哪一瓶上指明了能够解毒。

      于是他便一直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成想,此时便有了用处。

      他将每种药丸都倒出一粒来,攥在掌心,透过铁栏的缝隙将手臂伸了进去。

      卫鸿骁的身影离着牢门并不算近,段锦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地上,手才堪堪摸到了他的衣料。

      他的衣物上有着一块块早已凝结的硬块,段锦强忍着不适顺着衣料摸去,终于摸到了他的手掌。

      卫鸿骁的手掌冰凉,像是在冰窖中冻了好几个时辰,好在指尖还有些温度,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头枕在手掌上,段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紧闭的牙关撬开,将那几枚药丸塞了进去。

      他此时已没了吞咽的能力,段锦只得点了他几处穴位,总算将药顺了下去。

      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亦或是段锦的动作让他感受到了危机感,卫鸿骁喉咙中发出含混的闷哼声,紧接着右手抽动两下,渐渐醒转。

      卫鸿骁或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但仍抱着李淮明会履行承诺的幻想。这次他的梦中并非只有那些哀怨的亡魂与冷漠的同族,还听到段锦在喊自己的名字。

      想到这里,卫鸿骁的思绪也渐渐清晰起来,那些痛觉也悉数回笼。

      段锦又怎么会来救他这样一个轻易便背主谋事的人呢?只怕如今人人都巴不得同他赶快撇清关系。

      他以为终于到了该将自己问斩的时候,甩开那只触到自己的手,想从地上站起身来。

      “起开,我自己能走。”可他刚一起身,便响起了令人牙酸的撕扯声,那是他身上破烂的布料浸透血液后粘连在地面上撕扯时发出的声音。

      “你们,临死前就不能给身干净衣服穿?”卫鸿骁虽然连站起来的能力都没有了,却并未表现出对死亡的分毫恐惧。

      “卫鸿骁,是我,段锦!”段锦着急地低声说道。

      卫鸿骁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朝着牢门处踉跄爬去,努力睁大被血液糊住的眼睛。

      “老…老爷?”卫鸿骁觉得自己一定是大限将至了,如今已出现了回光返照时的幻觉。

      “我来救你出去,如今你先吃了药,再坚持片刻,等景将军取来钥匙,便能将你带走了。”

      “老爷,小人实在无颜再见您,生死有命,老爷莫要为了小人犯险。这份恩情在下记在心上,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当为老爷日日祈福。”

      看着段锦一脸担忧焦急的表情,卫鸿骁心中忽然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段锦终是太过年轻,不像个老爷,倒像极了他族中的那些堂弟。

      “老爷,如今小的难逃一死,也能口无遮拦一回了。”

      话未说完,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几口暗红的血液随之落在阴湿的地面上。

      段锦虽不通医术,但也知道咳血定然不是好兆头,心中愈发焦急,出声想让卫鸿骁住口,留住身体里那点气息。

      “老爷,您是小的见过的,少见的好人。殿下…为了达成目的是…不择手段的…您要自己留心…”

      说完这些,他的气息更弱,段锦见他情绪激动,正思索着要不要将他先打晕,只听卫鸿骁又说道:

      “小的还有一事所求…城南卫家的坟地中最高的那棵槐树下,埋着…您帮我交给教坊司的…”

      段锦已猜到这便是他攒下的细软或是信物等类,急忙开口应下。

      “如今我全都清楚了,只是我不会答应你的请求,卫鸿骁。”

      卫鸿骁的眸光瞬息便黯淡下来。

      “你若真有什么东西要给她,便活着从这里出去,亲手交给她。”

      卫鸿骁知道段锦这是想吊住他一口气,靠在牢门上,不再做声。

      只是眼前一阵阵发黑,伴随着又一次咳嗽,卫鸿骁的气息渐弱,身体如同一滩烂泥,软软的从牢门上滑下。

      “卫鸿骁!”段锦惊得大叫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方才喂了他毒药。

      他急忙去探卫鸿骁的鼻息,心中咯噔一下。

      景麟也在此刻带着狱卒归来,正要拿钥匙开门,却被段锦拦下。

      “麟哥,不必了,我们走吧。”

      景麟疑惑的看了段锦一眼,两人目光相对的片刻,景麟仿佛明白了一切。

      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探了一遍卫鸿骁的鼻息,最终叹了口气。

      “可惜了,”景麟吩咐过狱卒不许同任何人说他们曾来过这里,又扔了一点碎银给了那狱卒。

      “知道的,今夜不曾有人来过,他是…他是受不住拷打才死的。”

      那狱卒接了银子,急忙揣进怀里,紧接着诚惶诚恐地说道。

      “走吧,麟哥,今夜让你带着我白跑一趟了。”段锦低声说道,景麟点了点头,便要打发走那狱卒,带着段锦离开。

      “慢着,小友,我看他命不该绝,你们还是要将他带走。”段锦闻声看去,声音来自卫鸿骁对面牢房中的一个老人。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去,莫要找打!”狱卒呵斥着,便要掏出腰间别着的短棍朝里敲去。

      “慢着,让他说!”段锦拦住了狱卒,朝着那老人出声询问道。

      “老人家,他如今已气息全无,如何还有转机?”

      “小友,我从方才便一直观察着你们,你给他的,乃是传言中肉死人生白骨可解百毒的灵药。”

      “药性太猛,他方才将体内的瘀血吐净了,身体虚损,一时闭过气去,即时灌上几剂极阳大补的汤药,自然便能醒过来。”

      见段锦仍是将信将疑,老人便也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二位大人,这人原是个郎中,因医死了王家的小少爷,才被关到这来的,他的话…”

      景麟闻言二话不说便让段锦将门开了,段锦心脏狂跳,将那几个小瓷瓶递给他。

      “老先生,您帮我看看,哪一瓶中装的是您说的药?”

      那老人将每个瓶子都打开,将药丸倒在手心仔细打量。

      “小友,只有这些了?”老人面色古怪的看着段锦。

      段锦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都在这里了,老人家,您看看,是哪一个?”

      那老人却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寻常丸药,灵药只你方才喂他的那一枚,我看小友不像是通医理的,给你这药的人也不曾交代?”

      段锦点了头,却仍是不死心,想让那老人再仔细看看。

      “这么说来,倒是上天的安排了,强求不得,小友如今救人一命,来日若遇险境,定能逢凶化吉,不必太过在意。”

      那老人以为段锦是心疼将药用给了卫鸿骁,便开导起他来。

      段锦却没了心情同他再交谈,朝那老人道了谢,将药收回怀中。

      此时景麟正蹲在卫鸿骁身旁,在一个碟子里搅拌着什么东西,狱卒在一旁提着油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片刻后,碟子里的东西成了膏状,景麟将那膏状物均匀地敷在卫鸿骁脸上,油膏凝固后,再从额角处小心撕下,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便出现在段锦眼前。

      在段锦的注视下,他又从怀中掏出另一张面具来,贴合在卫鸿骁的脸上,另调了一碟油膏将缝隙处涂匀,另一个“景麟”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随后景麟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卫鸿骁穿上,在狱中的这几天,卫鸿骁瘦得脱了形,身量原先与景麟相仿的他如今穿起这袍子却显得十分宽大。

      景麟示意段锦搀着他,让狱卒先将他们二人带走。

      段锦搀着仍在昏迷中的卫鸿骁跟着狱卒离开了这里,景麟转身,朝着方才那位老人家询问道。

      “老人家,你可知周围谁犯的是一辈子出不得这天牢的罪?”

      那老人看着他手上的人皮面具,摸了摸有些花白的胡子,笑着指了指自己。

      “老人家,看您在这过的并不算差,想来是外面托人花了银钱打点的,怎可生了这种念头?”

      “老身本就孤寡一人,全靠一个徒儿在外时不时朝里使用些银钱,我原先倒是有些余钱存在他那,如今想来也要用尽了。”

      “我那徒儿日子过得也不宽裕,老身在这牢中,也算是过够了这见不得天日的日子。将军,不必纠结了,老身早听说了他是为了什么被关进来,愿代义士一死。”

      景麟分辨不过他,正要去别处寻个替死鬼来,却被那老人拉住。

      “将军,那孩子受了这么多日刑,却不是个哑巴,将军要想好了,明日整个建辰的人都会看着,若是…”

      景麟知道他要说什么,内心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过后,朝着那老人磕了三个头。

      “恕晚辈冒犯了,老先生。”

      片刻后,“卫鸿骁”又回到了自己的牢房之中,景麟将狱门锁好,又朝他拜了一拜。

      “先生可否告知晚辈高徒名讳,晚辈愿尽自己绵薄之力,多加照拂。”

      “卫鸿骁”笑了笑,“将军有这份心意,老身便感激不尽了,只是我那徒儿,早在几个月前,便托人传了话进来,说是要朝塞外求药去。”

      景麟只好又朝那老人拜过

      “先生如此大义,晚辈无以为报。”

      “卫鸿骁”靠在墙边,眼神中却满是释然。

      “将军,能带着这样的罪名一死,老身心甘情愿。”

      “昔年琼蛮如何屠戮我云朝子民,血海深仇,老身从未有片刻忘怀。”

      “琼蛮人都是豺狼,狼子野心,又怎么可能真心臣服。”

      景麟提着灯,犹豫片刻,缓缓蹲在牢门前。

      “老人家,我都记得,我向您保证,一定会守好这山河。”

      灯光照在“卫鸿骁”的脸上,让他的肤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将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罢了…是老身多言了…将军,您该走了,两位小友怕是还等着你…”

      景麟最后朝那老人作了一个揖,站起身来,朝着出口走去。

      “卫鸿骁”看着被他留在牢门外的那盏油灯,回想起零碎往事。

      “将军,塞外毒术如今已十分精妙,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将军要多做提防。”

      景麟的脚步顿了顿,接着身影消失在昏黄的甬道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客京华.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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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望锦年》 每周三更,多更为存稿释出或是情节修正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