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客京华.交还 待段锦 ...
-
待段锦终于回到府中，天色又黯淡了不少，家家户户门前都掌起了灯，管家正在门口左右张望着，见段锦回来，急匆匆的迎上前来。
“老爷，您总算回来了，景将军同殿下已等候多时了，正说要出去找您呢。”
段锦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似乎对于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转过影壁到了院中，见正堂的门大敞着，两人坐在桌案两侧的高椅上。
景麟虽是同李淮明说着话，可总时不时朝院中张望一番，始终放心不下。。
见段锦终于回来了，他有些急切的起身相迎，险些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锦儿！”他来到段锦跟前，上下细细打量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受了什么伤。
“殿下已同我说了，那公冶瀚没为难你罢。”
“麟哥，我没事，嘿嘿。”段锦想起自己白日里那一番急中生智，脸上露出有些得意的表情。
“都怪大哥，早该给你留几名亲兵在身边，可真是吓坏了我，若是你出了什么差池，我真是不知该如何交代了。”
说着，景麟狠狠抱了抱段锦，在他耳边低声说：
“去罢，殿下等了你一个时辰了，我已提前同殿下说过你的意思，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尽可同他说明了便是。”
说罢，景麟拍了拍他的后背，松开了环抱着他的双手。
段锦闻言心中一暖，随即朝着屋里走去。
李淮明抬眸看他，表情里还带着几分笑意：“这是从哪来？身边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若不是我拦着，景将军怕是连晚膳都不肯用也要将你找出来。”
景麟此时正从案上拿起自己的银盔，闻言朝段锦一笑。
“殿下莫要拿我打趣了，如今锦儿已平安回来了，景某便不多留了。锦儿，同殿下好生说说话罢。”
说完，他便将银盔戴好，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将正堂的门关上。
“段锦，吾…”李淮明将手中的茶盏几度端起又放下，最终下定了决心一般，朝着段锦开口说道。
“殿下请用茶。”段锦说着，将李淮明杯中的茶水满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淮明想过段锦会愤怒，会冷淡，却不曾想过他能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如往日一般给自己沏上一杯茶。
他仔细打量着段锦的神色，试探地开口：
“段锦，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段锦抬眸与他对视，随即摇了摇头。
“殿下若是愿意同星遥说的，自然轮不到星遥去追问。”
他抿了一口茶水，接着说道：
“若是殿下打定了主意不让人知道，哪怕是结拜兄弟，只怕也蒙在鼓里。”
“只是星遥身边可用的人手不多，走了一个，合该由殿下补上才是。”
李淮明见他表情坦荡，心中的羞愧感更加剧几分，面色微红，朝着段锦解释起来：
“原本我已安排好了，他若事成，便只有我与他二人知道此事，来日即使东窗事发，也不至于将你牵连进去。”
“即便没能得手，我也有把柄让他不至于反咬一口供出你我来。”
说完，李淮明似是有些紧张，攥着茶杯的指节微微发白。
“殿下，景将军想来也同您说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算不如天算，您又怎么能保证，别人的把柄没有成了自己的把柄呢？”听到李淮明的解释，段锦的脸色才好上些许。
他从袖口中捻出一朵已有些干枯的忘忧花，轻轻放在桌上。
两人对视一眼，李淮明的面色骤然紧绷起来。
“李淮瑾找过你了，他同你说了什么？”
段锦将昨夜李淮瑾同他说的话，挑了一部分出来说与李淮明。
“连我大哥收买你的事都告诉我，难道就不怕我对你起了疑心？”听完段锦的话，李淮明反而放松下来，攥着茶盏的手也轻轻摊开，放在膝上。
“殿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段锦轻声说道，李淮明知他话里有话，干笑一声，不再追问。
“时间不早了，三弟，愿不愿意招待我这一顿？”李淮明看向从窗扇中透进来的灯光，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自然全凭殿下心意。”段锦唤了丫鬟来，不多时，晚膳便布好了，李淮明又问起酒来，段锦便又去库里取了瓶不算烈的酒来。
“这杯朝你赔罪，星遥。”时节已夏，夜风却仍带着透骨的凉意，段锦刚关上门，李淮明却已给两人分别斟好了一杯酒。
段锦将灯烛挑亮了些，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同李淮明碰了杯，随后一饮而尽。
“殿下无错，只是人心最经不起试探，还望殿下能记得那夜同我与景将军说过的话。”
李淮明没说话，站起身来，朝着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转身倚在门边，朝着段锦笑了笑。
“三弟，你今日一直唤我殿下，分明是还生着气。”
段锦哑然，虽然不愿承认，但李淮明确是点出了他心里的意思。
“三弟，唤我一声二哥，我们再不提这事了，好不好？”
李淮明此时的声音中没了往日那种与圣上如出一辙的不怒自威的威严，也没了不容拒绝的强硬，反而更像一种哀求，其中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与无奈。
屋外夜风阵阵，吹得院中那棵桂树不算繁茂的叶子簌簌作响，几片叶子从窗纱外划过，映出短暂的黑影。
李淮明往日硬朗的眉眼似乎也因态度的改变而变得柔和，月光透过门缝落在他的侧脸，仿佛一条银白的泪痕。
“二哥。”段锦叹了口气，听出李淮明声音中的疲惫，想到李淮瑾同他说的那些话，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抽痛。
“唉。”李淮明痛快地应了，回身将一个物事轻轻拍在桌上。
“公冶瀚那里你不必担心，我已叫人将他牢牢看住，只待卫鸿骁一死，此事便再翻不出水花来。”
说罢，李淮明指了指桌上的物件。
“收好罢，今日我若不拿出来，你是不是也不打算朝我要了？”
段锦复将那玉佩系回腰间，算是此事翻页的信号，李淮明见状方满意地朝外走去。
“二哥，晚饭也不吃了？”
待到关门声响起，段锦才意识到李淮明只喝了方才那杯酒。
门外的身影停住，随即，像是将手伸向已关上的门扉。
可那只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段锦，明堂原也同我有几分交情，且当作看在二哥的面子上，莫让他也死了。”
“二哥今日便走了，你若歇息够了，明日便回兵部来罢，你不在，林由书总是惹得我心烦。”
说罢，投映在门扇上的黑影越来越小，李淮明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最后是大门推开又紧紧阖上的闷响—李淮明走了。
段锦对着满桌子的菜肴，想起宴请李淮明一行人那日的热闹场景——那夜院中也是灯火通明，席间人笑语喧哗，觥筹交错间是说不尽的意气风发。
而如今夜色深沉，一下子少了两个人的段府安静得可怕，段锦不知为何便没了食欲。
他也轻轻推门出去，只不过方向是西院。
在院外他便看到了院中跪着的身影，段锦深吸一口气，捏了捏腰间那枚玉佩，走到傅明堂面前。
“平身罢，这次便饶了你。”
傅明堂跪了许久，头脑已不甚清醒，猛地听到段锦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
他有些迟疑地站起身，双腿麻木得早已没了知觉，险些在段锦面前摔倒。
“谢老爷不杀之恩，明堂此后定当尽心侍奉老爷。”
段锦却并未在意他说了什么，转身便走，只留下几句话随着夜风飘进傅明堂的耳中。
“留你一条性命，是殿下用同我的情分相求，你若真要尽忠，便去寻殿下罢。”
“只是可怜了卫鸿骁，生生地做了你们的棋子，如今他已死了，我也没什么再可说的了。”
“傅明堂，你要记得，你能活下来，全凭了你与殿下的交情。从始至终，你都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傅明堂听闻段锦说卫鸿骁已死的消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待到段锦说他懦夫时，他又像想到什么一般，将头低了下去。
待到段锦走远了，他一边朝着自己的屋子蹒跚走去，一边在口中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殿下分明说过…即使事情败露，也会想办法留他一条命的…我不是懦夫…我不是…”
回了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门关上，傅明堂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