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客京华.螂雀   用过早 ...

  •   用过早膳,段锦换了身常服,打算自己出门散散心。

      “老爷,车夫已在外面候着了。”管家像往常一样备好马车,等着段锦吩咐。

      “不必备车了,我自己去城中走走,若是有人来寻,只说我去了西市便是。”

      “是,老爷。”段锦从箱子里提了个小钱袋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份量,估摸着再买两个小厮已是绰绰有余了。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武功高不高强倒是其次,只是忠心是要放在第一位的。

      他是为何要留一名剑客在身边呢?段锦想起墨先生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来。

      墨先生所言非虚,朝堂之上,虎狼环伺,他如今还并未真正触及那最核心的涡流,却已生出被人操纵于股掌间的恐惧与无力感来。

      不过这都是精神层面上的压制,真正的危险,除了一路从边关寻来朝杜沉安寻仇的那名刺客,段锦还并未遇见过。

      如此说来,那名刺客行刺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圣上当时派人将建辰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出些有用的线索来。

      段锦摇了摇头,笑自己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

      原先只有城中最繁华的几条街上有盘查的士兵,经了昨日一事,段锦几乎在每个街口都能看到驻扎的兵士。

      好在段锦先前去给景麟的部下送酒肉时,在他们面前落了个脸熟,倒也省去了被盘查的麻烦。

      公冶瀚住着的那家驿馆正巧坐落在去西市必经的街上,因而驻守巡逻的兵士比别处更是多了一倍不止。

      段锦经过那条街时,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始终在盯着自己,让他不由得加快脚步。

      直到走到拐角处,他才借着转弯的动作悄然向那视线的来源投去一瞥。

      目光与公冶瀚对上的瞬间,公冶瀚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来,让段锦不由得毛骨悚然。

      见他匆匆离开了,公冶瀚又将目光收了回来,漫不经心地盯着下方街上往来的行人。

      “他一个人,这是要去哪里?”公冶瀚朝着身旁跪着的人问了一句,心中已有了些盘算。

      “回吾王,前面那条街便是西市,想来是要去买东西的。”

      公冶瀚闻言嗤笑一声,将酒壶朝地上轻轻一掷,当啷一声,酒液便在地上流淌开来。

      “你最近真是愈发迟钝了,难道来了建辰这些时日,本王会不知道这些?”

      那人边磕头边说道“吾王恕罪,是属下愚钝,吾王若是要前去西市,属下这便去安排。”

      “还不快滚。”公冶瀚冷冷说道,待那人出去后,他脱了在琼蛮穿的常服,不情不愿地换上云朝男子的服饰。

      这衣服他先前一共只穿了两次,一次是去觐见圣上,一次便是昨日赴宴时。

      看着镜中的自己,胸腹,腰背等处被修身的绸缎包裹着,勾勒出富有爆发力的曲线。

      公冶瀚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云朝人的服饰他并不喜欢,拘束而保守,不仅遮掩住了他身上那些被琼蛮人视作勋章与荣耀的疤痕,也总让他想起那些令他不快的往事。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无法掩藏他身上那如苍鹰般锐利冷峻的气质,无法掩饰他身上的霸主气息,想到这里,公冶瀚满意的勾了勾唇角。

      “吾王,请吧。”智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冶瀚这才收回目光,系住襟前的一颗扣子,朝着门外走去。

      几名城防军不远不近的跟在他的身后,路上的行人也都纷纷避让着他,目光中带着唾弃与恐惧。

      公冶瀚毫不在意的走进了西市,大剌剌的在人群中穿行着,转过一圈,却并未见到段锦的身影。

      行至街角时,智囊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些许惶恐。

      “吾王,这条街上乃是买卖奴隶的地方,恐污了您的眼睛…”

      公冶瀚没理他,走过转角,微微眯起了眼。

      终于,视线越过交错的人群,锁定在了他要找的人身上。

      守城军不知公冶瀚为何要来这种地方,但景麟的命令中只说必须让他保持在视线范围内,所以他们也并未阻拦,由得公冶瀚走了进去。

      段锦正微微俯身,对着面前的一大一小两个男孩说着话,从大的口中得知,他们父母早两年便去了,他平日里靠做些短工养活他们兄弟二人。

      如今他们住的地方却涨了租,他实在负担不起,弟弟年纪又小,若是流落街头根本撑不住几天。

      没了办法,他便只能来了这里,祈祷上天能为自己和弟弟找一处安身之所。

      段锦正欲开口,身后嘈杂的人流却猛地安静不少,紧接着是匆匆的脚步声。

      他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去,却见行人正纷纷避让,而公冶瀚,则大摇大摆的朝他这里走来。

      段锦心下虽然奇怪,但却并未多想,又转过头去同那兄弟二人讲起话来。

      “这样瘦弱的身子骨,能做的了什么活计?何况还带着这样一个拖油瓶。”

      段锦讶然抬头,公冶瀚竟是径直来到了自己身边,脸上还挂着些许笑意,似是要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亲和些许。

      “见过大单于。”段锦同他打了个招呼,转身便想要离开。

      公冶瀚搭话的意图已十分明显,段锦虽然不知道他的来意,但却也并不想同他扯上什么关系。

      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来日若是有人拿此事大做文章,他怕是跳进黄河都难洗清了。

      “段锦,看来你是在买家仆,我可以帮你搭线。”

      公冶瀚叫住想要离开的段锦,段锦的大脑宕机片刻,随后站在离他三米开外处,缓缓说道:

      “多谢大单于好意,在下还有其他事情,便不奉陪了。”

      段锦一时不知道公冶瀚会说汉文,还是公冶瀚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哪件事更令他震惊,真要选出一个的话,更让他震惊的是公冶瀚方才用汉话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过比起这些,段锦还是觉得先离开这里为妙,公冶瀚见攀谈未果,伸手便要扣住他的肩膀。

      段锦感觉身后掌风袭来,下意识的一式截云意朝着公冶瀚脉门点去。

      公冶瀚没想到他竟是还会些许功夫,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只不过那只伸出去的手却丝毫未受阻拦,结结实实的扣在段锦肩头,将他拉至自己身前。

      段锦那一式截云意戳在他的腕间,如同戳在钢板上一般,他先前虽听景麟说过,塞外无人是公冶瀚一合之敌,可当自己亲身体验到时,才明白这话绝非谣传。

      不过他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大单于,在下与你只一面之缘,不知大单于这是何意?”

      “不必惶恐,只是觉得你甚合我的眼缘,想请你去我的住处一叙,不知段大人意下如何?”

      虽是询问的语气,公冶瀚按在段锦肩膀上的手力气却大的惊人,不容他动弹分毫。

      此刻,跟着公冶瀚的几名城防军终于也察觉到了不对,上前来将二人围住。

      此后便开始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段锦知道仅凭他们几个,想制服公冶瀚简直是天方夜谭,说不定还会出现不必要的伤亡。

      虽然不知道他心中打的什么算盘,但在建辰城中,想必他也不敢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于是他朝着公冶瀚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朗声说道:

      “大单于盛情难却,既是如此,段某少不得同您品茗一叙了。”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朝着那几名城防军点点头,示意无妨。

      随后,他又说道:

      “那便有劳大单于等待片刻,在下今日来此,本是为了府中琐事。”

      公冶瀚此刻却不再开口,只略略点了点头,随后亦步亦趋地跟在段锦身后。

      待二人走远后,一名城防军开口问道:“老大,我们…”

      为首的那人此刻手中正攥着一枚玉佩,那是段锦方才经过他身旁时悄悄塞到他手中的。

      “你们继续跟着他,莫让他伤了段大人,我现在便去寻殿下来。”

      同公冶瀚一前一后走着,段锦总觉得脊背发凉,于是索性停下脚步等了等他,同他并肩而行。

      “大单于今日来寻在下,想必不只是投缘那么简单,如今只你我二人,大单于也该说清来意了。”

      段锦嘴上说着,脚步却并未慢下来,在这条街的尽头右转,便是他当初同景麟带走卫鸿骁的地方。

      公冶瀚笑了笑,却并未直接将目的全盘托出。

      “此事说是说不明的,需得你亲眼看过,才好下论断。段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别想着动歪心思。”

      说最后一句话时,公冶瀚还刻意加重了语气,没想到段锦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公冶瀚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段锦敛了敛神色,“听得出,大单于平日里是不说汉话的。”公冶瀚说话的口音实在过于独特,带着仿佛初学者般的僵硬与生涩,却又能听出尾音与转音处独特的韵味来。

      公冶瀚闻言不再同他说话,只是靠得离他更近了些,虽然知道段锦在他手下绝无逃走的可能,但他仍想借此给段锦内心施加更多的压力。

      终于,走到了那条市街上,段锦特意挑了个周围几人看起来都是会些功夫的地方,拔腿便跑。

      公冶瀚伸手便要去抓他的衣领,谁知段锦反手朝他扔出一物,那物带着破空的风声,流星般朝着他的面门袭来。

      公冶瀚以为是什么暗器,不敢大意,伸出另一只手便要去挡。

      而正是这瞬间的分神,段锦已凭着翩鸿般精妙的步法,躲开了公冶瀚的钳制。

      那钱袋还未触及公冶瀚掌心,便仿佛被硬生生定在了空中,随即爆裂声响起,四分五裂的钱袋散落出一地的铜钱银两。

      段锦见此一幕不由咋舌,但还是大声喊道:

      “此人乃是塞外强者,说咱们云朝无人可同他一战,今日谁若是能打败他,这些银两便全归那人所有。”

      怕条件不足以诱动这些人,段锦接着喊道:“以我新科探花郎的名誉担保,说到做到,公平公正!”

      果不其然,这句话话音刚落,便有几人朝着公冶瀚这里飞身跃来,段锦也趁机跑得更远。

      公冶瀚此刻方知中了他的计谋,当下便要拨开挡路之人去追段锦。

      可奈何那几人说什么也要同他比试一番,若是换在平日,公冶瀚早已将他们一刀斩了。

      可如今这是在云朝,他公冶瀚就算再天不怕地不怕,也要对皇权畏惧三分,当街杀人可是死罪。

      而段锦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眼见公冶瀚被围住的样子多少有些狼狈,段锦在远处朝他喊了一句:

      “大单于,在下先告辞了,云朝人最重礼数,大单于若是当真有事相商,便亲自来府上一趟罢。”

      公冶瀚闻声望去,却见段锦狡黠的朝他眨了眨眼,随即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不消片刻,李淮明便带着兵马将这里围了起来,他的面色微红,微微喘着粗气,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玉佩。

      方才手下来报,呈上那枚玉佩时,李淮明心中便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此后便得知了段锦在西市被公冶瀚缠上的消息,李淮明不敢耽搁,立刻带人前去为段锦解围,一路上,他心中浮过许多猜测。

      而其中最符合公冶瀚动机的,便是他已暗中查明了卫鸿骁的来历,此番便是为了报复段锦。

      想到这里,他心中焦急更甚,若是段锦因此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别说景麟会同他离心,就连景允怕是也难再为他说话。

      “真是的,景麟这家伙,怎么就由得段锦自己出来?”

      李淮明在心里暗自腹诽,驾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待到终于赶到了现场时,没有想象中不省人事的段锦与血流遍地的血腥场面。

      只有公冶瀚同几个人在长街上打的有来有回,随便抓来附近一人问清事情原委后,李淮明终是放下心来,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看着这出好戏。

      这些人中没有一人实力可及公冶瀚半分,若是放在平常,公冶瀚甚至不屑与之一战,可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有些人使的招式他更是见所未见,一时间看起来竟有些狼狈。

      可他塞外霸主的头衔亦不是虚名,待到摸清那些人的路数,不消片刻功夫,公冶瀚便将他们全部解决。

      看着四仰八叉躺了一地的人,公冶瀚又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李淮明,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殿下,当街行凶,按律当斩。”一旁的亲兵提示道,李淮明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他们只是被打晕了,何况周围人都听到看到了,这只算得上切磋武艺罢了。”

      吩咐过手下将这里清扫干净,李淮明调转马头,也离开了西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望锦年》 每周三更,多更为存稿释出或是情节修正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