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客京华.离心 段锦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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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锦没有再回席上去，沿着来时路出了宫，路上碰见了正带兵巡逻的唐恪。
“唐大哥。”段锦同他打了个招呼，唐恪停下来回了个礼，便又带着手下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段锦的一颗心仍在怦怦跳着，不知是酒力上来还是受了太多惊吓的缘故，头脑也变得昏沉起来。
待马车缓缓停在段府门口，管家正提着灯在门口等候，见段锦面色苍白，赶忙过来搀着他下车。
段锦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快步朝着正堂走去，管家将大门锁好，忙提了灯跟了进去。
正堂里正有丫鬟候着，待到段锦进来时，那丫鬟便为他倒上一杯还温热的醒酒茶。
段锦抿了一口，水的温度控制得不算好，茶水仍有一股涩味。
他皱了皱眉，将茶杯轻轻放回桌案上。
管家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赶忙将那丫鬟赶了出去，让她重新沏一壶茶来。
“罢了，沏多少次，不都是这个样子，这些事情，本来也不是分给她做的。”
段锦捏了捏眉心，示意丫鬟退下，随后他招手让管家上前些来。
“老爷。”管家的脸上堆着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同他对视着。
“一仆不侍二主，说罢，这件事你知道多少。”段锦开门见山地问道，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与年纪不符的威压。
做了这许多年的管家，他以为将这群老爷少爷的脾气摸了个透，知道段锦如今在气头上，赶忙磕头表示忠心。
“老爷，此事当真与小的无关，小的不知他们两个何时溜出去的。若老爷要罚，便罚小的看管不力，只是小的对老爷一片忠心，半点都不敢作假的！”
管家说完后，不敢抬头看段锦，正堂中一时陷入寂静，只有杯盖在茶盏上缓缓转动的脆响。
片刻后，段锦终于发话了
“起来吧。”管家这才起身，偷偷打量着段锦的表情。
段锦的面色已不似方才那般苍白，面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
“府中少了两个人，今夜你便先守着夜，待明日我去市集上带两个回来，再交予你安排。”段锦说着，抬腿朝着内院走了。
“老爷…”管家似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有些犹豫的口吻并未让段锦停住脚步。
段锦知道他想问什么。
“让他继续跪着，没我的命令，不许给他一滴水，一口饭。你时常去看着些，不许让他睡着了。”段锦的声音不算大，落在管家耳中，却充满了警告与威慑的意味。
待到段锦走了，他赶忙又提着灯上了东院去。
院落中十分安静，丫鬟们都已歇下了，只一个白色的身影，直挺挺的跪在院中。
“少爷…明堂…段老爷还在气头上，您且先受些罪，待明日老爷气消了些，我再向老爷求情。”
管家将灯放在他身旁，掏出帕子来给他擦去额头的冷汗，这才发觉傅明堂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他朝着傅明堂额前探去，那滚烫的温度隔着他手上的厚茧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傅明堂先前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到如今更是滴水未进，虽有人第一时间为他上了金创药，可大量的失血还是让他发起了高烧。
“明堂，我去同老爷说，这就为你请郎中来。”管家说着便要离开，却被傅明堂拽住了衣角。
“别去。”傅明堂摇了摇头，“老爷尚在气头上，你此时去说这事不仅不能让老爷心软，反而可能让老爷迁怒于你。”
“明堂，事到如今，我总不能坐视不管，让你在这里烧上一天一夜。”
他想甩开傅明堂的手，连着两次都没能成功。又不敢用大了力气，怕再伤到如今的傅明堂。
段锦换了寝衣，吹熄了油灯，懒懒的靠在榻边，喝了醒酒茶后他此刻倒是清醒许多，自然也没了什么困意。
听得屋檐上有响动，段锦便起身去将门推开，正巧遇上要敲门的景麟。
他将刚熄了不久的灯烛点起，和景麟对坐着说着悄悄话。
两人说了会儿话，段锦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迎着景麟关切的目光，他将目光转向窗外。
“麟哥，我想回锦安去。”
景麟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有些心疼的覆上段锦放在桌上的右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入他的心间。
“锦儿，是麟哥没安排妥当，让你在殿下那儿受了委屈。”他捏了捏段锦的掌心，“锦儿若是气闷，过几日哥带你去城外转转，散散心也好。只是你若如今回去，哥总是放心不下。”
段锦将目光收回来，放在景麟宽厚的手掌上。
“麟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如今我来建辰已经半载有余，也该归家探望一番了。”
“锦儿，哥明白，只是你若这时走了，殿下心中会怎么想？”
“随他如何想罢，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才令我明白，伴君如伴虎，麟哥，段锦赌不起。”段锦的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与冷淡。
“他是四皇子，自然有人愿意前仆后继地上赶着效忠于他，段某无能，却并不愚笨。与其时时提防着彼此，倒不如早日回去。回了建辰，至少也能做个地头蛇。”
段锦说完，心中郁结的气总算顺了不少，他看向景麟，已经定下的去意不由得又动摇了些许。
景麟起身在段锦面前蹲下，耐心地开导着段锦。“锦儿，当日是麟哥安排了你同殿下会面，同哥吐吐苦水若是不能解气，你打大哥一顿也无妨。”景麟的话虽是玩笑，却也满含宽慰。
“你若真的想走，麟哥会帮你处理殿下那边的事。”他顿了顿，“只是，若是以这样的原因回到锦安，哥知道你不会甘心。”
他搭上段锦的肩膀，烛光在那对眸中闪烁摇曳。
“父亲同我说过，你来建辰，本就是想有一番作为。如今只是遇到了一点波折，怎么能因此打了退堂鼓呢？”
段锦没接话，只是苦笑一番。
“幼时不知朝堂险恶，以为身负才学便能靠自己争得一番天地。”
“可如今看来，这些倒并非靠我自己得来的，而是段家给我的。”
段家是一把伞，给了他段家大少爷的身份，即使在这建辰也无人敢轻视他。
可这把伞，同时遮住了他身上的光芒，那些本该令他在同龄人中熠熠生辉的才学与秉性，都因此而黯然失色。
半载以来，他心中的锐气已被每日批阅的记载营中那些鸡毛蒜皮小事的折子磨去大半，剩下的小半，则被李淮明一直将他当做座上宾的态度磨灭了。
他想回锦安去，届时，以他探花郎的身份，至少也能落个有实权的官职。
即便不能为天下万民解忧，哪怕能让千个，百个人在他的治理下安居乐业，段锦也觉得是有意义的。
“锦儿，安排你同殿下会面是麟哥的主意，不是你的。”景麟又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一仆不侍二主，麟哥回来时听林瀚说你是这么同他说的。”
“此言不假，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锦儿心中自然也是清楚。”
段锦有些疑惑的看向面前的景麟，却见景麟表情严肃而认真的说到：
“锦儿，良禽择木而栖，凤凰只寻梧桐树，朱雀只向扶桑枝。若是有了更适合你的去处，不必迟疑，只管去做便是。”
段锦的心像是被重锤敲过，敲醒了仿若置身迷雾当中的他。
一时间，仿若拨得云开见月明。
景麟这番话说的已是十分明显，若是在太子那里能让段锦更好的施展自己的才学，景麟愿意帮他处理好同李淮明的这些纠葛。
段锦知道景麟对他向来说到做到，正是因此，他不能为了自己而不顾景麟的安危。
毕竟他与景麟都是臣子，而李淮明，是手握皇权的皇子。
“麟哥，可惜我不是凤凰，不能引得百鸟朝拜，亦不是朱雀，不能引度世间万魂。”
“就像麟哥日夜照拂我一般，我亦应为你着想。”
段锦俯身将景麟拉起，四目相对，烛火在他们眼中映出彼此的倒影。
“麟哥，且不说我们三个已是结拜兄弟，即便只是为了你，我也不能去投靠太子殿下。”
“不过麟哥的话，确实令我受教了。”
伴君如伴虎，段锦是第一次切实体会到这句话。即便李淮明不是天子，甚至不是储君，可他仍是一头实打实的幼虎。
在一头幼虎身边，段锦怎可不为自己留好退路？
良禽择木而栖，他需细细的拣出几支，来日在李淮明身边若能乘风而起也好，若是有了什么变故，他也好在风雨变幻时，避开那凛冽的霜风。
想清楚这一切，他将景麟拥入怀中。
“麟哥，有你这样一位大哥，当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景麟被他说得有些脸红，但还是张开双臂回抱住他。
“做大哥的本该如此，锦儿不必多想。只是大哥仍是那句话，若是锦儿有了更好的去处，不必顾虑其它。”
段锦伸手，指尖在景麟的唇边轻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景段两家本为一体，何来不必顾虑一说？”
“大哥，我们是一家人，我自然事事也该为彼此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