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客京华.不疑 景麟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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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麟端着汤醒酒过去的时候，林瀚正坐在正堂门口的屋檐上，放声的唱着歌，底下是一脸无奈的唐恪，几次三番想要拉他下来，却又怕他胡闹起来，扰的段锦心下不快。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声音一改方才唱情歌时的炽烈，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悲壮而苍凉。
一声铮然的琴音从不远处响起，像是昭告人们它的存在，随后便是如流水般的琴音，遥遥与林瀚的歌声相和。
随着那琴音愈发近了，唐恪不由得转头朝声音的源头方向看去。随着院门被推开，月光照耀下，段锦一身素色长衫，如同临世的谪仙般，边抚琴边朝这边走来。
若是说方才林瀚的歌声中还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牵强，如今段锦的琴音却像是将所有人带入了那般情景之中，在琴音的浸染下，林瀚仿佛真的成了一名离家数十载的战士，声音里自然地流露出那种悲怆。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歌至尾声时，段锦低声吟唱，他如今已过了那般年岁，声音已不似往日暗哑，隐隐透出珠玉般的温润。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林瀚悲怆的声音仿佛要裂开金石，一曲唱罢，唐恪竟是听得有些痴了，半晌未回过神来。
“好！唱得不错，锦儿的琴也弹得极好。”景麟这才出声说道，随即两步登上屋檐，将醒酒汤递了过去。
林瀚却如何都不愿喝那醒酒汤，仿佛那是什么毒药一般，几个人都拿他没办法，还是景麟捏着他的脖子才勉强给他灌下去半碗，最后才让唐恪扶着他先去客房中歇下。
待到将林瀚安顿好，唐恪也朝段锦告辞，段锦正欲挽留，一个声音却抢先接过话去。
“时候不早了，唐兄是当回去了，莫要让家里人挂念。”
李淮明不知方才去了哪里，如今他走到段锦身边，低声道：“唐大哥家中尚有妻儿等着，不便留他太晚了。”
段锦闻言点了点头，坚持将唐恪送上马车，看着段府的马车带着唐恪远去后，段锦好奇地凑在李淮明耳边说道：
“唐大哥看来与殿下年纪相仿，如今连孩子都有了？”
“唐大哥如今已二十有一，家有一女年方三岁，成家也算不得早了。”
李淮明轻声说着，随后又看向景麟的方向，“说到年纪，你倒是该劝劝景麟，再不成家，可才真是要成‘老爷’了。”
“麟哥已有了心上人，只是时候早晚罢了，殿下倒是不必担心。”李淮明会意一笑，毕竟是景麟的私事，他也不好置喙。
“你们在说什么？”景麟见两人的目光都朝自己这里看来，颇有些困惑，被他这么一问，段锦和李淮明相视一笑。
“在讨论何时能喝上麟哥的喜酒呢！”段锦说完，拉着李淮明一溜烟地跑进了屋里去，
“是啊，景将军，你可要抓紧时间了，莫让人家姑娘等得久了，都成了老姑娘，届时，你也…”
“多谢殿下挂念，臣不胜惶恐。”景麟并未接过话去，也不打算同其他人说的更多，连段锦，也只知他已有了意中人。
“好了，景将军，随我进来一趟，我有要事同你们两个相商。”
见李淮明表情认真严肃，景麟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心道长安公主和亲一事，他果然还是没打消念头。
“景将军，这杯酒敬你。”一进屋，李淮明便端起段锦为他们二人斟好的酒，“你我相识已近十载，景大哥的为人，与那颗赤子之心，素来令吾叹服。”
“殿下？”景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李淮明为何突然说出这些话来。
“我自知不如我大哥李淮瑾那般懂得圆滑处事，也不怎么懂得体恤身边人，这十载当中，给景将军添了不少困扰。”说罢，李淮明干了那杯酒，景麟见状也仰头将自己那杯酒喝了下去。
“喝了这杯酒，景将军，你我先前的那些对立也好，隔阂也罢，便一笔勾销了。”李淮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景麟，此刻景麟仍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接着他的话朝下说。
“殿下言重了，臣与殿下之间，何来隔阂一说。”
“你若不曾往心里去，那便是极好的，既然如此，我也可直说了。”
他看了眼段锦，又看了看景麟。
“景将军与我相识已久，段锦同我也是一见如故，既有此缘分，我想，何不趁着今日，我们三个在关公面前祭拜一番，结为异姓兄弟。”
“殿下，我府上没供着关公。”
段锦喝了酒，说话比平常多了些跳脱，李淮明知他在打趣自己，却也并未捏着架子：
“这有何难，一会儿骑着马到城隍庙里去，那儿什么都供着。”说罢，他看向景麟“怎样，景将军意下如何？”
“臣与殿下情分已久，殿下只问过锦儿便是。”景麟对于这事并不抗拒，只是怕段锦不愿。
“殿下方才已问过我了，如此荣宠，我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既是如此，那我看也不必拜什么关公了，我们对月为誓便也足够了。”
段锦拿来一个海碗，将酒倒了进去，又从屋里翻出一把匕首来，将那匕首以酒冲淋过一遍，又在火上烧过，便要朝着小臂划下。
“锦儿，”景麟出声打断了他，似是有些担心。
“嗯？”段锦眉头微微一蹙，殷红的血液便流入海碗中，他将匕首又烧了一次，方递给景麟。
景麟接过匕首，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仿佛要将他们此刻的面庞永远印在心中。他没有说话，只是坚定地在结实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让鲜血淌入酒碗中。
李淮明接过匕首，手微微地抖了一下，鲜血淌入碗中的那一刻，他看向二人的神色有些复杂。
待到三个人都将血滴进了碗里，景麟最为年长，上前端起那碗：
“景麟”
“李淮明”
“段锦”
“今日对月为誓，歃血为盟，在此结拜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景麟本打算在此止住，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李淮明发觉了他的停顿，接着说出剩下的誓言。
“契阔无悔，死生不疑。”
随着段锦说出最后那句，景麟将海碗掷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海碗碎裂成无数瓷片，混着鲜血的酒液在石板上溅洒开。
三人同时跪倒在地，朝着碎碗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那一刻，段锦感觉到天地都在见证着他们的盟誓，而他们之间仿佛真的有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按着年纪排了次序，景麟自然便成了大哥，李淮明则是二哥，段锦年纪最小，便成了三弟。
三人结拜过后，并未借着夜色已深散去，段锦又抱来一坛酒，三个人对月酣饮，直至破晓时分才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