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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客京华.同饮   未时三 ...

  •   未时三刻,段锦正在营帐中打着瞌睡,本想用过午膳后赶紧将剩下的折子批完好去兵部看看,谁知越看越困,渐渐的折子上的字都仿佛成了天书。

      有人推了帐帘进来,段锦以为是李淮明,起身便要行礼。看清来人是林瀚后,他又懒懒的坐回去,打了个哈欠,又慢慢翻起折子来。

      林瀚小心翼翼的坐在他旁边,生怕影响了他,待到段锦头脑清醒的差不多了,方开口问道:

      “林兄今日怎么还没往兵部去?”

      林瀚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上段兄的,活都让你做了心里终是不安。”

      段锦知他有这份心便够了,真要让他来批折子,正如李淮明说的,段锦是绝对放心不下的。

      “林兄言重了,同为殿下效力,分什么你我。”段锦随口答道,林瀚便只好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同他说着话,防止他一个人呆着无趣。

      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后,段锦伸了个懒腰,心情舒畅不少,他看了眼滴漏,此时已是申时三刻,便打消了去兵部的念头。

      “林兄,今晚段府设宴,庆贺景将军的升迁之喜,林兄可有时间?”林瀚等了段锦这些时候,终于等到他邀请自己,不由得欢呼一声。

      见段锦有些奇怪的目光,林瀚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有时间,自然是有时间,段兄开府之后我还未曾拜访过,如今双喜临门,如何能不赴宴呢?”

      说罢,他朝段锦告了辞,想来是要回府中捯饬自己去。段锦喊住他,让他同殿下说一声,自己今日便不往兵部去。见林瀚应了,段锦才挥手放他走了。

      段锦将批好的折子搬回架上,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疏漏,叮嘱好看门的卫兵后,便坐着马车往市集去。

      虽然上午便命人去府中通传过,但段锦还是自己又去买了几坛好酒,身上还剩十几兩银子,段锦索性让店家又装了几十坛稍次些的米酒,又买了上百斤卤肉。

      店家殷勤的将东西为他搬上了车,段锦坐上马车,并未急着回府去,而是先去了城门处。

      “段大人,”城门下,两名守城军见他来了,以为他要出城,赶忙恭敬的放行。

      段锦从车上下来,“今日景将军新上任,让我带了些酒肉来犒劳兄弟们,你去找人来,把东西搬了上去罢。”

      见被点到的那名守城军有些为难,段锦知道他们只听景麟的调令,只得拿出来李淮明的玉佩给他们看了。

      那名士兵方离开了,不多时便喊了人下来,几名士兵将那几坛酒同卤肉一起搬了上去。

      段锦跟着他们上了城墙,以为景麟应当是忙着其他的事,才没时间下来接自己。“景将军如今在何处?”段锦询问了一名正在搬酒的景麟的亲兵。

      “回大人,景将军先前出去了,如今还未回来,大人若是不急,将事情同我说了,待将军回来后,我再为您回了将军。”

      段锦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麻烦,看着他们把酒肉全部运完,再三叮嘱今夜负责轮值的人员不许多饮酒,方下了城墙准备打道回府。

      刚到城墙下便碰见了景麟,他骑着马从城中不知何处来,见到段锦在这表情有些惊讶。

      “大哥新官上任,我给你手底下的兄弟送了些酒肉。”段锦笑着说道,“麟哥这是从哪来?”

      “方才去寻了殿下一趟,锦儿这便走了,上去喝杯茶,晚些时候我同你一起回去?”景麟从马上下来,让手下将马匹牵走,向段锦发出了邀请。

      “下次罢,我得早些回去看看府上人准备的如何了,麟哥莫忘了早些来,今晚这宴席你可是主角。”

      景麟闻言也不再挽留,“既是你做东,我是怎么也不敢迟到的,若是缺了短了什么,觉得市上卖的不好的,去景府找管家取了便是。”

      见段锦上了马车,景麟才转身离去,登上城墙后,见士兵们正围在段锦送来的几坛酒旁,好生热闹。

      “景将军。”亲卫见景麟上来,忙朝他行了个礼,景麟走上前去,开了一坛酒,霎那间酒香四溢,几名老兵一时赞不绝口。

      “嗯,倒是好酒,你们算是承了段大人的情。”景麟笑着说道,“军令不可违,再过一个时辰方可饮酒,只一件事,今夜有轮值的人,不许多喝。”

      士兵们得了景麟应允,哄闹着散了,景麟在城墙上巡视过一圈,见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巡逻着,又点过一遍夜里的巡城册后,方骑马离开。

      段锦这边刚一进段府,便闻见院子里弥漫着的肉香味,无论是先前在锦安还是如今在建辰,段锦自认山珍海味品过不少,可这种仅是一阵香气便能勾得他食指大动的情况却十分少见。

      “老爷,您回来了。”丫鬟端来水盆让段锦净了手,又接过他脱下的朝服,端上一杯安神茶来。

      段锦品了一口,是君山寒凇,平日里段锦都不舍得喝的贡茶,如今为了待客,才让丫鬟取了一罐出来。

      “想必厨子菜都做好了?这香味倒是飘了满院。”段锦随口问了一句。

      “回老爷,菜都已经好了,这肉仍在炉上用小火煨着,全待老爷吩咐了。”丫鬟伶俐答着,抱着段锦的朝服去了后院。

      段锦一进后院,那阵香气便有如实质一般将他迎面顶了一下。

      他接着向里走去,却见一人正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临时砌起来的泥灶,灶上放着一个炖汤用的瓦罐,罐中正缓缓向外飘着白雾,这便是那香气的来源。

      “你怎么在这儿?厨子不是前日已来了府上,怎的又把你叫起来了?”段锦有些疑惑的问道,倒不是质疑卫鸿骁究竟会不会做菜,只是担心他短了休息夜里精神不济。

      “知道老爷要宴请贵客,我们两个自然少不了帮帮厨子的忙,免得厨子一人忙活,再出了岔子。”

      傅明堂从灶房走出来,替卫鸿骁答道。他手中端着一个瓷罐,为了方便打下手,他还将长袖挽至肩头,见他双臂精瘦结实,竟也是个练家子,段锦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卫鸿骁见他出来,面无表情地朝着他努了努嘴,意思是好话倒是让你说尽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往一旁让了让,免得绊倒傅明堂。

      “我竟是不知你们两个都还有这一手,做的都是什么?”段锦蹲在那瓦罐前,有些好奇的打量着。

      “百肴羹,原是淮水以南婚宴必备的一道菜品,后面传到了建辰,被改良后成了如今的百肴羹。”卫鸿骁也跟着蹲下来,徒手揭开滚烫的瓦盖,让段锦看了罐中炖着的菜品。

      只见罐中汤色浓郁如琥珀,表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汤中沉浮着各色食材,仅段锦叫得上名字的便有十几种,每一样食材都保持着完美的形状和色泽,显然是经过精心处理。

      “这百肴羹的做法极为讲究,”卫鸿骁一边说着一边关注着泥灶中的火候,“首先要选用上好的老母鸡炖制高汤,炖制时火候要恰到好处,既不能太猛也不能太弱。

      然后便是最基本的食材处理——鸡肉要顺着纹理撕成细丝,鱼肉要片得薄如蝉翼,蔬菜要切得大小均匀。”

      “这道菜的精髓在于'百肴'二字,”傅明堂接过话头,“要在一罐汤中融合百种食材的精华,却又不能让任何一种味道盖过其他,要做到层次分明却又和谐统一。”

      “而相传将这道菜变成国宴佳肴的便是卫氏人,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卫兄想必得了真传。”傅明堂毫不吝啬地赞美着,将段锦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你这炖的又是什么?”段锦见那瓷罐既不向外冒热气,凑近也闻不见什么香气,一时也判断不出罐中是什么。“

      知道老爷是锦安人,先前有幸学过锦安的一道酒酿圆子,自己也曾做过几次,如今东施效颦,让老爷见笑了。”

      段锦轻轻揭开盖子,一阵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花香扑鼻而来,只这一下,不胜酒力之人只怕便要醉了。

      罐中几颗洁白的圆子在其中沉浮,圆子表面光滑如珠,大小均匀,每一个都恰到好处。汤面上飘着几朵粉色的桃花瓣,还有几粒金黄的桂花。

      段锦知这不是桂花开的时节,在建辰也并不流行花干,傅明堂要找到这个,便要费上不少心力。

      段锦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酒香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花香,让人陶醉。

      “酒香蕴而不发,单这一点便绝非一日之功了,你们两个有心了。”

      “为老爷效力,自当事事上心的。”傅明堂的回答十分得体,段锦十分受用,满意的回了正堂,等候着李淮明一行人的前来。

      酉时一刻,天色已有些暗了,城中各处都点起了灯,段锦等的有些久了,茶水都喝了两壶。

      终于,段府外的石板路上响起车轮碾过的声音,段锦放下手中茶盏,来到门廊下。

      见他出来了,傅明堂便打开了大门,一辆马车刚在府外停下,李淮明从车上款款走下。

      段锦正要开口寒暄,景麟也从马车中钻了出来。

      “殿下,麟兄…”段锦话刚说到一半,林瀚也从马车里跳出来,一边说着挤死了,一边朝着段锦这快步走来。

      看林瀚这副样子,段锦也有些哭笑不得,心想他们三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竟能挤在同一辆马车里,当真是委屈他们了,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要带着他们进府去。

      车帘微动,段锦暗道不好,心想总不能还有人跟着下来罢?果不其然,下一秒,一个身影也从车里下来,怀中还抱着两个精致的檀木箱子,正是唐恪。

      “这是为庆贺你开府之喜,我们几人特意准备的。”李淮明说着,朝着唐恪怀中那两口小箱子点了点。

      “诸位今日能够赏光,已是让段府蓬荜生辉了,不必带这些东西来,倒是见外了。”段锦一个眼神,傅明堂便自觉的接过唐恪手中的箱子,站在一旁。

      “话是这么说,可礼数终究是差不得,知你素来什么都见过的,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你不嫌弃便是了。”

      “是啊,段兄,殿下去库房里翻了好一会儿,我们还说今日怕是要翻到三更半夜去了。”

      林瀚嬉皮笑脸的模仿起李淮明翻找时的神态,几人都被他模仿出的活灵活现的样子逗笑,李淮明拿他没办法,只得轻咳一声。

      唐恪眉头皱了皱,作势便要将林瀚拉回来,让他安分些,却被林瀚轻松躲开。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进了正堂,自觉的找好了位子落座。

      段锦本意将主位留给李淮明,李淮明却将他的椅子拉至自己身旁,一时便有了两个主位。

      “殿下,这…”段锦正要说话,却被李淮明止住。

      “这段府毕竟是你说了算,强龙不压地头蛇,快坐下罢。”李淮明笑着说到,段锦这才落了座。

      人已齐了,段锦便吩咐丫鬟上菜来,先是八道凉菜,其次是六道热菜,四道主菜,压轴的则是卫鸿骁炖的那道百肴羹。

      段锦亲自给他们每人杯中都斟满了酒,随即端起酒杯,朝着席间人温声说着:

      “一敬景大哥升迁之喜,二敬诸位,尤其是殿下,这些日子以来的照拂。”

      众人举起酒盅正要碰杯,李淮明开口说到:

      “一庆景将军升迁之喜,二庆你我有缘相聚,今日有幸得于段府一聚。”说罢,他朝着段锦笑了笑,景麟同林瀚都配合的附和,唐恪虽未说话,面上却也难得露出笑意来。

      “好酒,好酒!段兄这酒是天香坊酿的罢,在我们家,我只有过年才能喝上几杯呢!”林瀚一杯酒灌下,意犹未尽的赞到。

      “今日自然管够,林兄放开了喝便是。”段锦将酒壶递给他,示意他自斟便是。

      林瀚也不客气,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随即一饮而尽。

      “可不能让他放开了喝,不然只怕他又酒后失态,也将这段府翻个底朝天。”唐恪半是玩笑半是提醒的说着,段锦这才注意到他的杯中酒并未喝去多少。

      听得他这么说,李淮明同唐恪对视一眼,随即大笑起来,景麟虽不知具体情形,却也曾有所耳闻,在一旁勾唇不语,只段锦一个全然被蒙在鼓里,十分好奇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事。

      “是两三年前了罢,林瀚第一次跟着我们出去吃酒,吃醉了便在酒楼里四处乱跑,抓到个人便要同人家比划比划,将人家楼里的客人吓走了大半…”

      “殿下,不是说好了不再同旁人说此事的!”林瀚想起那时情状,自己也觉半是好笑半是羞敕,随即为自己找补道:

      “那时毕竟是第一次饮酒,不胜酒力,说来也怪唐大哥,那日也不拉着我。”

      正在夹菜的唐恪怎么也想不到这口大锅会飞到自己头上,连筷子都不由得抖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便学起林瀚当日的样子来。

      林瀚作势便要去捂他的嘴,唐恪这才收了动作,假装一本正经的说道:

      “段锦又不是旁人,怎么,如今自己倒是知道害羞了?”

      “不是旁人也不行,总之就是不行!”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酒过三巡,李淮明最先败下阵来,借口出去喘口气先离了席。

      段锦此时也面颊滚烫,四肢百骸俱是热的,本就靠着一阵没来由的不服输的劲儿,同他们在席间推杯换盏,如今见李淮明开了头,便也以这个理由偷偷溜走了。

      虽是在自己府里,景麟却也怕他喝伤了身子,有些不放心的跟了出来。

      此时天色早已黑透,月光如练,院子里静悄悄的,段锦早让丫鬟们歇下了,只留一个卫鸿骁在这夜色里,保障着段府的安全。

      段锦环视一圈,没看见李淮明的踪影,却也并未多想,脚步有些虚浮的朝着西院自己屋中去了。

      嗓子中此时烧得厉害,段锦拿起桌上已备好的醒酒茶喝了半壶,又坐在案前发了会儿呆,这才好了不少。

      用冷水洗了把脸,段锦这才准备再次入席,毕竟今日是他做东,自然要让宾客尽兴。

      外面忽然响起了歌声,段锦开始有些惊讶,随后会意的笑了起来—不难听出那是林瀚的声音,今日他喝的最多,想来如今已醉了。

      段锦推开门,却见景麟正站在门外打算叩门,身上的酒气虽然浓烈,眼神却还是清亮的。

      “锦儿今日喝了不少,怕你将胃伤了,便去熬了壶醒酒汤。”景麟将手中端着的汤碗递给他,段锦虽已喝过醒神茶,对景麟的关心却也不会去拒绝。

      比起已经冷了的茶水,那汤喝起来确实温和不少,段锦喝了半碗,听得那歌声愈发响亮。

      “我去给他们几个也盛了,锦儿若是累了,待会儿总也得再露一面,免得失了礼数。”

      景麟叮嘱完,便要去给林瀚盛醒酒汤,段锦从背后叫住了他,对上景麟疑惑而关切的眼神。

      “麟哥,待你成了将军,怕是要更忙了。”

      景麟不知他为何有此一言,“职责愈重,自然是要忙上一些,怎么了,锦儿?”

      “没什么,麟哥,我当真为你高兴,但又怕你不顾惜身子。”毕竟景麟的工作强度,段锦仅是在李淮明手□□验了十之三四,便只想讨饶。

      “不会的,锦儿,麟哥还要护着你,护着我们两府,锦儿放心便是。”

      林瀚的歌声更响了,好在段府旁边大多是景府的地界,不然明日只怕坊间便要传开哪家公子中了邪,半夜在屋檐上学狼嚎。

      景麟和段锦对视一眼 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麟哥快去罢,他们几个都醉了,除了你怕是没人治得住林兄了。”段锦再次催促道。

      林瀚唱的是建辰青年求爱时所唱的曲子,段锦这段时间亦听不少人唱过。

      “有美人兮,思之心忧。”

      他从架上将自己搁置了许久的白玉琴拿下,调了调弦,琴声便从院子里飘出去,飘到屋檐上,同林瀚的歌声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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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望锦年》 每周三更,多更为存稿释出或是情节修正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