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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漠上客.越关 “泷儿 ...
“泷儿,这几日布行的生意且全由你照看着,为父要往南边几座城去一趟。”得了段锦的来信后,段利言将家里的事情同布行的生意都打点好了,便朝南边买粮食去。
其实段府中囤着的粮食本就不少,但段锦的信中说了越多越好。段锦没朝他明说要这些粮食来做什么,只说先囤起来。
段利言明白段锦这是有了自己的打算,身为父亲的他自然是十分欢喜,那个在他们呵护下长大的段锦,如今已经学会了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老爷,路上小心些!”王夫人站在门口,有些不放心的嘱咐着,毕竟段利言已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再离开过锦安。
段利言像往常一样朝她露出一个笑容,“夫人放心罢,不往远处去的。”说罢,便看着家丁们上了一辆马车,随后他也走到最前方的马车前,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王夫人看着段利言已隐隐有些佝偻的背影,他虽一直不服老,可时间依然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不可忽视的印痕。
待到车队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段府,王夫人才依依不舍的回到屋中,坐在妆台前梳妆时,她对着铜镜,将长发中夹杂着的白发一根根拔下。
锦末与锦安相距并不远,也是段利言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清晨时分出的城,待到未时,便已能看见锦末高高的城墙。
未时三刻,一行人终是入了城,段利言吩咐管家先去找歇脚的地方,自己则直奔着城中的商行而去。
管家带着人马,打算仍在先前住过的客栈中找了歇脚地,可到了客栈门口,却见老板正紧张的站在门口左右张望。
“老板,许久不见了,来五间房!”管家同老板打了声招呼,便要带着人马往里进。
“稀客,稀客啊,什么风今日把您吹到这来了,正不巧,我这店里,今早刚住满了人。”老板慌忙拦住他们,说话时也是轻声细语,像是怕吵到了什么人。
“你这客栈这么大,一间房都不剩了?实在不行,给我家老爷单开一间,我再带着他们寻住处去。”管家故意晃了晃腰间的钱袋。
“我们老爷年纪大了,别的地方怕是住不惯的,你看,能不能腾出一间来?”
老板挤出一个笑来,将管家拉到一旁。
“平日里就算再忙,老爷要住也必得腾出来位子的,只是今日住进来的这些人不简单呐!”老板低声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身上都带着这个,即便腾出来房间,也怕冲撞了老爷啊!您就当体谅体谅小的,再去寻别家吧。”
管家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知他不是在说假话,虽疑惑这客栈里住的人全都带着兵刃为何没引来城防军,但也没有多管闲事。
十分客气地宽慰那老板两句,管家便带着人住进了旁边的客栈。
老板见他们走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一个小二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老板正要训斥他是个不长眼的,下个楼梯都能将自己摔着,一抬头却看见站在楼梯口的那名男子,一时间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客…客官醒了,若是要酒菜,我这便命后厨做了给客官送上去。”
那男子用老板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两句话,老板正十分为难,好在此时出来一个人替他解了围。
“我们王说,要吃酒,要城中最好的,你去买了来。”说罢,那人从楼上扔下一个锦囊来。
老板唯唯诺诺的拾起来,见里面是满满一袋子的金叶子,一时间竟是连害怕都忘了。
“客官稍等,我这就去为您买了这城中最好的酒来。”
公冶瀚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屋中,智囊则紧紧跟在他身后。
方才他睡的沉了些,竟是不知道公冶瀚何时醒的,要不是听见那小二摔下去的动静,此时这客栈里怕是又要闹出两条人命来。
“这屋子住着当真是憋屈,手脚都舒展不开,云朝这么些年了,还是一点长进没有。”公冶瀚一进屋,便在已经铺好地毯的地上盘膝而坐,一双手只觉得无处安放。
“怎么能比得上咱们塞外的风光呢,吾王,润润口吧。”那智囊倒了杯茶给公冶瀚漱过口,又吩咐小二挑了炖羊肉送上楼来。
老板恰逢此时打了酒回来,便让小二将吃食与酒水一并送了上去。
公冶瀚提起酒壶来,一口气灌下了半壶,脸色才好看了些许。
不多时,他便将满桌的酒肉一扫而空,拿来帕子将嘴擦过后,他从床上提起自己那把长刀。
“歇也歇过了,走罢,上路。”
智囊并未劝说公冶瀚天已快黑了,第二日再出发也不迟,毕竟公冶瀚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若是执意劝说,便需得问过他的箭。
“客官慢走,客官慢走,晚上给各位留着门儿呢。”老板见公冶瀚要出门,只当他们是要去城中寻些乐子,便满脸堆笑地说着客气话。
公冶瀚自知老板听不懂他的话,只斜睨了一眼,站在门边,等着手下将马牵来。
马匹被从后院牵来后,公冶瀚便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在长街上飞奔起来。
街上的行人见状纷纷避让,生怕躲闪不及被马儿踏伤。有一对母女原本正在街边的摊子上卖着自己绣的女红,待到公冶瀚的马儿到近前时已经躲闪不及。
眼看那马儿便要从她们二人身上踏过,将她们变做蹄下亡魂。公冶瀚却是用力一拉马缰,让马儿抬起的一双前蹄生生停在半空。
那女人仍惊魂未定的将自己的女儿护在身下,眼中隐有泪光,摊子上的女红散了一地。
眼见公冶瀚下马朝她们二人走来,背后还背着一把长刀,她忙将女儿的眼睛捂上,不住的向对方告着罪。
公冶瀚听不懂云朝的语言,却从她的表情中看出她的意思来。
一旁的行人都远远的绕开他们,生怕沾上了什么不该沾染的事,只有几名热心肠的人,此时已经去喊城防军。
公冶瀚来到她们旁边,蹲下身子将她们散落在地上的女红都捡了起来,随后挑出一枚缨络,那是云朝许久之前常见的为幼儿祈福的样式。
他将那枚缨络在手中晃了晃,又扔下一袋银子,骑上马慢慢从摊位旁边离开,在他走远后,那女人才反应过来,朝他离开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她不敢在街上打开那钱袋,仅是从外形来看便知里面装的俱是银两,正想收了钱袋好赶快同女儿回家去,以后再也不必做这些来糊口。
城防军也在此刻姗姗来迟,他们上前询问了那女人有没有受伤,摊位有没有损失,得到答复后正要离开,一名士兵却也瞟见了地上一旁的的钱袋。
他轻轻撞了下同伴的胳膊,那名城防军见状上前将钱袋捡了起来,随后喊着其他人一同离开。
“大人,这是我的钱,大人。”那女子起身想要拉住他们,却被对方不耐烦地甩开。
“这里面有多少银子你可知道?取出一点来都够买你这一摊子的破玩意儿了,这一看便是人家不小心丢了的,我们是要还给人家的!”
那女人还要再辩解,一旁的士兵也帮腔道:“就是,私藏了人家丢的这么些银子,你也不怕被抓进官府去。”
“罢了,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你既说这银子是你的,可有人能给你作证?”又有一名士兵坏笑着问道,打量着这个灰头土脸的女人。
那女人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来往的行人与不远处仍在买东西的人们,祈望他们当中能有人出来证明自己并未说谎。
可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作证,周围的人都如同没看到他们之间的争执一般匆匆经过。
“你看,没有人证,这便是人家丢的,今日我们便不问你的责了,赶快收了摊回家去。”
说罢,守城军们扬长而去,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晚上该如何拿这笔银子消遣。
“娘,那就是我们的。”见士兵们走了,方才被吓得不敢说话的小姑娘才弱弱的开口说道。
女人背过身抹了把泪,对她说“搞错了,那确实是人家不小心把银子丢在我们这里了,是要拿去还给人家的。”
见女儿表情中仍带着怀疑,她一脸严肃地问到“娘原先教的你什么,捡到人家的东西要怎么办?”
“要交给官府,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小姑娘听这话听了许多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对,那是人家的东西,交给他们,让他们还回去,我们是做了好事。”女人的语气温和下来,缓缓说着。
“可是,那个叔叔的马儿跑得那么快,他们追得上吗?还有,娘为什么一开始要说那银子是我们的?”小姑娘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打破砂锅问到底。
“追得上,那是娘一开始糊涂了…”女人将女儿松了的辫子紧了紧,收起摊子来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回家去。
她编的缨络早已过了时,这一整日也仅仅卖出去寥寥几枚,远不够她同女儿糊口的。
可是方才那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的腹痛实在难忍,她只得带了女儿回家去,心中盘算着家中所剩无几的那点粮食。
腹部如刀绞般的疼痛愈发剧烈,她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来,到家后,女儿同往常一般的去烧热水,待女儿离开后,她才痛苦地蜷缩在土炕上,表情中满是痛苦。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翻涌,她朝床边探出头,呕出一股黑血来。
想起郎中说的,这病不难治,只是药材要花上不少银子。
她擦去地上的血迹,强撑着坐起来,在女儿端着水进来时露出一个笑。
半个月后的清晨,破旧而整洁的院落中爆发出哭泣与呼喊声。
醉醺醺的几个士兵正心满意足地从青楼往回走着,见几个抬尸的抬着一个担架,架子上放着一个由破草席卷起来的尸体。
“大早上的,真晦气,呸!”待到抬尸人走后,其中一人醉醺醺地朝一旁啐了一口。
三日后,小姑娘盖着红盖头,被送入她从未去过的宅院中,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的妾,只因他出得起银子,让母亲不必被破草席裹着扔在乱葬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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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望锦年》 每周三更,多更为存稿释出或是情节修正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