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客京华.明堂 酉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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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一刻，段锦便从兵部出来，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待到马车停下时，他却在大门外见到了一名不速之客。
李淮明正端详着段府门口那块由景允亲笔题写的牌匾，听得马蹄声，朝段锦这里转过头来。
“父皇放我离开的早了些，想起你说府中还缺着伺候的人手，便去给你带了两个人来。”
段锦这才注意到李淮明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人看起来已是而立之年，另一人则像是没比段锦大几岁，只有十七八的模样。
“一名给你做管家，一名给你做小厮，若是还缺什么，同我说一声便是。”李淮明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唯唯诺诺的上前给段锦磕了头。
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李淮明却是上了心，段锦自然是十分高兴，一时险些忘了尊卑便要抱他，反应过来后又赶忙收回手来。
“将我同景副将一般，当了自家人便是，平日你我之间，无需那么多规矩。”李淮明看出他的意图，上前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段锦忙要请李淮明进去喝杯茶，“改日罢，今日时候也不算早了，你这府里还未安定下来，我便先不叨扰了。”
说完，他拍了拍段锦的后背，回身上了马车。
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段锦方招呼着那两人跟着自己进了段府。
“老爷，晚膳已做好了。”两名丫鬟早已在门里候着，见段锦回来，恭敬地说道。
段锦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去布菜，趁着这个时候，又细细问了两人的来历。
李淮明给他挑的人，他自是不会多心，只不过知根知底，心里方能踏实些。
“回老爷，我从前给傅家做了十四年管家，一应大小事，心里俱是有数的，老爷放心便是。”
“傅家？那你又如何让殿下看中了，挑到我这府上来？”段锦来到建辰后，印象中并未听说过傅家这个氏族。
那男子方继续解释道：
“回老爷，傅家前年便被抄了家，府中奴婢俱发配去了…教坊司，我二人亦是如此。”见段锦面色有些不悦，那男子急忙表起忠心。
“老爷！既是跟了您，往后这府里的事，必当不让您多费一点心，若是出了错漏，您便拿我试问就是。”
片晌后，段锦方开口发了话，“起来罢。”
他将卫鸿骁唤了来，让他带着那两人去西院中寻了住处，自己坐在正堂内，望着院中的枫树出神。
教坊司表面上是为宫里培养歌女舞妓的场所，可同时也是官家默许的一处风月场，段锦不知李淮明为何从这种地方将这二人挑出来给了自己。
他虽不太喜欢从这种地方出身的人，但想着李淮明并没有存心恶心他的道理，又听那男人打了包票，便打算先放在府里用上两天，若是活做得不利索，再偷偷打发了便是。
“你从教坊司来？”带那两人找好住处后，卫鸿骁并未急着走，而是在站那年轻人屋中，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正是，方才你在檐上不是听得一清二楚，此时又何故再来问我一次？”
卫鸿骁却并未回答，而是话锋一转，继而说道：“你的身量，不适合习武。”他朝外面看了看，“那人是来做管家的，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都是府中的奴才，你有些失礼了。”那年轻人铺着床，并未被他这话中的机锋激怒，反而用二人同样的身份警告他收敛些。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你是用什么法子让人将你从那救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上几分感伤，那年轻人有些奇怪的回头打量了他一眼，他却是像没注意到一般，自顾自说道：
“上千两白花花的银子，都救不出一个人来…那地方，进去只需天家的一句话，出来却难如登天。”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笑了笑。
“方才是我冒犯了，你若有何不可说的，不说便是了。”说罢，他转身离去。
“鄙人卫鸿骁，同你说了这些话，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在下傅明堂，见过卫兄。”
卫鸿骁立在门口的身形晃了一晃，随后又像无事发生一般，将门从外面关上。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冒犯了。”说罢，他自嘲的笑了笑，不知上了哪去。
用过晚膳，段锦边吩咐将大门处的灯笼熄了，自己回了屋中。
屋中的香炉早已燃起香来，被衾也被整齐铺好，里面放上了汤婆子。
段锦点起油灯，借着灯光翻起书来，一名丫鬟轻轻推了门进来站在门边，以防段锦有了吩咐时身边没人候着。
过了一会儿，段锦把书扣在案上，“会磨墨不会？”段锦朝那丫鬟问道，丫鬟点了点头，这些俱是她不久前在景府学过的。
段锦便让她磨了墨来，自己则在一旁出神。
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烛光有些昏暗，那丫鬟竟一不小心将墨砚打翻，墨汁在宣纸与书简上晕开。
“老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本来打翻了砚台倒没什么，段锦反而是被她的讨饶声吓了一跳。
“出去罢，将卫鸿骁叫来。”
段锦摆了摆手，不想在这种事上多做计较，那丫鬟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却不知去哪找卫鸿骁。
“你在院中喊一声，他便来了。”段锦揉了揉太阳穴，莫名想起杜沉安在他身边做伴读的那段时候，当时不觉杜沉安服侍的有多好，如今方知那种心意相通，是强求不来的。
丫鬟照做了，卫鸿骁果然不知从哪落下来，稳稳站在门外，丫鬟指了指段锦的房间，眼神中带着些慌乱，像是怕段锦还会因刚刚的事责罚她。
“老爷。”卫鸿骁敲了敲门，待段锦让他进去时，一进门便看到了段锦正在收拾案上的一片狼藉。
“老爷，您有吩咐。”
卫鸿骁不曾做过屋内的活计，一时不知段锦有何吩咐，段锦一看他这有些无措的样子便知道他也是个做不得这些活的，只得自己将被墨洇了的书一页页摊开。
段锦虽未再说话，卫鸿骁却看出他需要什么，随即转身出了屋。
片刻后，敲门声再次响起，段锦以为来人又是卫鸿骁。
“不必来了，你仍去值夜便是。”
“老爷，是在下。”傅明堂轻轻推门进来，身上穿着朴素的布衣，却难掩他身上隐隐透出的文人气质。
“研墨沏茶这些事往后老爷吩咐我便是。”傅明堂的声音很轻，让段锦紧皱的眉头不由得舒展了些许，他熟练地磨着墨，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写两个字让我看看。”
傅明堂闻言在段锦正临的那张临帖后，仿着段锦的字迹写了两个字，一眼看上去，竟看不出是两个人写的。
“字写得不错，看得出原来下过不少功夫。”段锦随口夸了一句。
“老爷过誉了，”傅明堂将笔轻轻靠在砚台上，又走到段锦身旁，将灯花剪了。
段锦晾了杜沉安一个月，如今气早已消了大半，终是写起给他的第一封回信来，傅明堂自觉地侧过身立着。
段锦这封信写得极长，他将自己建府以来遇见的趣事都写了进去，也写了他在建辰新结交的友人们，仿佛将这些事情都写进信中，他与杜沉安的生活便仍是没有脱节的。
“老爷，夜深了，明早您还要上朝。”不知过了多久，傅明堂端来一杯安神茶，轻声提醒道。
段锦这才草草落了笔，打算明日一早再将信寄出去，丫鬟们已经睡了，傅明堂便服侍他洗沐更衣，待到段锦将头发散了坐在床边时，他方为段锦吹灭了灯烛。
“日后这屋里的活，便都交予你了，告诉管家去，别人不必再进来。”终于找到了一个做事细致又周到的傅明堂，段锦的心情好上不少。
“是，老爷。”傅明堂应了，为段锦拉上纱帘，掩门退了出去。
“傅兄倒是会照顾人，不像我这等粗人，只能让老爷见了生气。”傅明堂却并未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反而笑着看向屋顶。
“你不好好的去值夜去，趴在老爷的屋顶上偷听做什么？明日回了老爷，仔细你的小命。”傅明堂当真不知道卫鸿骁这爱偷听的毛病究竟从哪来，觉得十分不妥。
“别看我只是在这坐着，整个段府的一举一动我却是都清楚的，哪怕一只虫子飞进来了，若是老爷盘问，我都能说清从哪来的。”卫鸿骁轻轻从屋顶上跃下，落地时一丝声响都不曾发出。
“那你也不应当偷听老爷的话，你我如今都是奴才，做好奴才的本分，卫兄。”傅明堂提醒道，随即转身回了屋。
卫鸿骁见他回去了，便又跳上屋顶，在屋顶上呆坐着。
“又不是我要听，我既要值夜，总不能把耳朵堵了。”卫鸿骁有些无奈的望着被浮云遮了一半的月亮，喃喃自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