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客京华.填仓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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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景麟派人将那四个已学好规矩的丫鬟打扮的利利索索的送进段府，如今段府中缺个管家，段锦只得亲自带她们去了住处。
“你们几个，这院落中的屋子自去挑选，挑着满意的一间住便是，往后府中大大小小的活计自要上心，好好干活，必不会短了你们吃穿。”
段锦模仿着段利言的语气说道，那四个丫鬟忙不迭的应了，自去挑选往后住着的屋子。
眼见已到巳时了，那日的男子却还没有露面，段锦心想二十两银子不会就这么打了水漂吧，这么想着，他又朝大门处走去。
将门开了，段锦险些被吓了一跳，那男人仍戴着一个斗笠，靠着大门立着。
“既是来了，怎么不进来见我？”
“老爷要我在门外等着。”段锦着实是被他的死脑筋打败了，随即吩咐了他随自己进来。
本想着将他也带进东院去，可想着如今东院已有那几名丫鬟住着了，让他再同丫鬟们住在一起，总是不好。
段锦当日只想着分了东西两院，却忘记分出小厮和丫鬟们的住处。
“你叫什么名字？”段锦突然意识到自己连眼前男子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
那男子显是没想到段锦还会问他的名字，想了片刻方吐出三个字来：“卫鸿骁。”
段锦闻言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卫姓虽不是大姓，可在云朝向来是地位不低的，又极重旁支血脉的延续，眼前的男人怎得就落得眼前的处境。
“那日后我便唤你鸿骁了。”段锦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中竟是下意识带着询问而不是命令，正要改口。
“但凭老爷吩咐。”卫鸿骁恭敬答道，跟在他身后到了西院当中。
“东院的屋子来日还要再建，你便在这西院住下，这件屋子便是你的。”他将卫鸿骁带到堆放财物那间屋子旁边的屋子，将门轻轻推开。
“嘿嘿，多谢老爷恩典。”卫鸿骁脑子虽是一根筋，但却不难看出这件屋子一应陈设都是按着主人的规格来的，段锦让他住在这里，倒真是天大的恩赐。
“无妨，白日里你便负责看家，夜里定时的将府里巡上一圈，这几日且先受累着，待到管家来了，你们自行安排轮值便是。”
段锦将卫鸿骁要做的活计细细跟他交代了，卫鸿骁认真的听着，待段锦说完后，十分迅速的点了点头。
“老爷放心便是，必不敢出一点岔子的。”
段锦闻言点了点头，见他说话时始终喜欢低着头，让那斗笠遮住眼睛，便不由得有些好奇。
“将这斗笠摘了，让我仔细瞧瞧你。”段锦开口吩咐道。
卫鸿骁虽有不情愿，却仍是听话的将斗笠摘了下来，只一眼段锦便明白了他为何要带着这个遮住双眼的斗笠。
那张原本应当俊朗的脸上，一条红色的疤痕从额角一直蔓延到眼下，看起来极为可怖。
卫鸿骁见段锦愣住，又匆匆将斗笠戴好。“不想冲撞了老爷，还望老爷恕罪。”
段锦摇了摇头，转身去自己屋中拿了盒东西出来，示意他接了。
“每日清晨子夜各涂一次，一个月开始便有效果了，你这疤痕时间太久，即使能消了只怕也会留个印子，只是比起如今，还是能好上不少的。”
卫鸿骁谢过段锦，段锦便又带他将整个段府转过一遍，告诉他每日巡视时要查的物件，他都一一认真记了。
待到交代过一遍，那几名丫鬟也将屋中收拾利落了，站在院中等着段锦吩咐。
“你们两个，日后便管屋内的事。”段锦朝那对姐妹吩咐道，又给她们指了名字。
府中如今也还未招厨子来，段锦便吩咐她们中会做饭的人去准备早膳，那对姐妹中的姐姐很快便同另一名丫鬟上了伙房中去，剩下两名丫鬟则自觉的开始在院中洒扫。
看着段府终于有了些烟火气，段锦心中也是十分高兴。
不多时，那丫鬟便将早膳端了上来，都是极家常的菜，成色上虽比专业厨子做的差了不少。段锦尝了一口，咸淡倒是适中的，便也没挑拣，就着小菜喝了碗粥，随后换了朝服便要上营中去。
出了府门，段锦见卫鸿骁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跟着，后者听话的回了府中，轻轻将大门阖上。
段锦坐着马车到了营中，推开营帐的帐帘，李淮明正伏案处理着折子。
小事便由他定夺，大事则以朱笔批过再呈到皇帝眼前，至于何事算作小事，由李淮明自己说了算。
李淮明抬眼，见是他进来，便又将目光放回折子上。
“听景副将说你那府中收拾的差不多了，何日请我们上府上喝茶去？”李淮明边批着折子，边开玩笑般说道。
“如今府上伺候的人手不足，待过两日人手备齐了，少不得将殿下请来，好让寒舍蓬荜生辉一次。”
段锦随口答过，将李淮明身旁的一把椅子拉出来，坐在他左手边，李淮明便将挑出来的一沓折子推给段锦，让段锦自去批了。
虽都是李淮明事先看过一遍的，奏的俱是军中的蝇头小事，段锦还是十分认真的逐字阅过，又斟酌言辞，力求毫无疏漏。
正午，段锦已不必回去监工，便同景麟在营中用过午膳，李淮明回了宫中休息，临走前示意段锦下午回兵部寻他，段锦点头应了。
上午待在军营中，下午则回兵部，圣上将兵部的事务都交给了李淮明打理，自己几乎从不过问。
这么看来，圣上分明看重的是李淮明，毕竟他能被放心托付全部兵部事务。
可每当他同景麟说起这事时，景麟都会摇摇头。
“不放心的事情交予放心的人来做，放心的事情交给谁来做都是一样的，锦儿。”
段锦知道再说下去便是冒犯了皇权，没再接着向下追问，两人安静地用完午膳，景麟让他在自己帐中歇过，又让马车将他送到兵部去。
“段兄来的早啊，上午你同殿下不在，可真是要愁死我了。”到了兵部时，午枕时间还未结束，只有林瀚觉少，还在兵部呆着。
段锦走上前去，“又出什么事了？林大人不是也在兵部，还能有什么让你发愁的？”
林瀚却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在他耳边说道：“琼蛮的大单于公冶瀚要来建辰觐见，朝上早上因此吵的不可开交呢，殿下没同你说？”
段锦摇了摇头，他只错过了这一日的上朝，没想到却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既是觐见，有何需要争执的？”
“公冶瀚上书说此次来建辰，希望云朝同琼蛮联姻，以修百年之和。”
联姻自古以来便有之，琼蛮虽已臣服于云朝，但派公主前去和亲若能保其再无二心，自然是利大于弊的。
圣上即便看不上琼蛮，便找一名官家女儿，封了公主封号，送去和亲便是，段锦实在想不出哪个环节会让殿下与太子在朝堂之上分庭抗礼。
“那公冶瀚求娶的，乃是皇上最疼爱的长安公主，还说若是娶不到长安公主，便不再回关外。”
段锦闻言有些不可置信的皱起眉头，显然是没想到公冶瀚竟是如此狂妄，前来云朝觐见还敢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正是好机会？圣上若是不愿让公主和亲，将他扣在建辰，来日再派一名藩王到琼蛮去便是。”
林瀚又低声在段锦耳边说了几句，段锦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
原来圣上与太子本欲答应公冶瀚的和亲请求，毕竟长安公主的远嫁便能换来云朝与琼蛮的百年之和，于情圣上虽有不舍，于理却值得深虑。
倒是景大将军觉得公冶瀚实在太过张狂，之后便同段锦所想的一样，建议圣上趁此机会将公冶瀚软禁在建辰，以绝后患。
“殿下也这么说了？”
“殿下也是师从景大将军，先前也是知晓了此事同大将军商议过的，这当是他们一致的决定了。”林瀚的目光朝外望去，见还未有其他人，便接着说道：
“圣上没拂景大将军的面子，只说将此事押后再议，但大将军却吩咐了兵部，开始准备军粮了。”
段锦便知道这绝非只是因和亲引发的争论，景麟同他说过，琼蛮早有不臣之心。
如今应当是对于琼蛮，主战与主和的两派，借和亲一事展开了激烈的第一次交锋，在这场权力交锋中，段锦敏锐地察觉出了危机。
“兵部还未有行动罢？”他急忙问道。
林瀚摇了摇头，“皇上不曾下诏令，谁敢有所动作？只是…”
“只是什么？”
“景将军说此事不打着征调军粮的由头，而是归入填仓的名目之中。”
段锦这才恍然大悟，景允想的自然是比他周全了不少，云朝的“填仓”乃是税赋中的一样，选了丰年多征些粮粟进库，待到灾年便不再强征。
而填仓的粮食，便充做了军队的粮饷，长此以来，这填仓的主管权，也落到了兵部手中。
“此时还未到麦熟时节，即便想征，也至少还要三个月。”
“是了，不是正在愁这个，殿下让我也想个法子，我读书又不多，哪想的出这些。”
段锦闻言不由得笑起来，心想李淮明让他想法子还当真是为难了他。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儿呢？你想了一上午，想出什么法子了不曾？”
外面响起马车的声音，李淮明从车上下来，刚到院中便看见正拉着段锦说话的林瀚。
“好了，知你想不出，看着样子，你已同段锦说了，那便再宽限你们几日。”李淮明见林瀚一脸为难的样子，从他身边过去，去案上拿走了几份折子。
“父皇叫了我去议事，若是林大人同唐大人有何吩咐，你们照做便是。”这话虽说的是两人，但李淮明却是看向段锦，待到段锦点了头，他方又匆匆走了。
出乎段锦意料的是，午后并无一人再提此事，似乎那句押后再议便当真让他们将此事抛诸脑后。
但段锦从林侍郎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他们心中并非这么想的，他的心中也慢慢有了猜测。
